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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入贾府

且说黛玉和香菱坐在轿子里,香菱从纱窗向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是与别处不同。

香菱忙扯了扯黛玉,欲要黛玉一同观看。

黛玉于上一世便已瞧过,便兴趣索然。

香菱叹道,“妹妹至从登船那日,便愁眉不展,可是有何烦心之事?不妨和姐姐倾诉,但愿姐姐能帮妹妹分担一二。”

黛玉笑道,“不过是伤春悲秋罢了,何来烦心之事。”

香菱见黛玉病怏怏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有意要寻黛玉开心,便打趣道,“妹妹莫不是舍不得王爷,才......?”余话不及出口,只见黛玉双目圆瞪,啐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作势要去掐香菱的嘴巴子。

香菱忙告饶,“好妹妹,饶了姐姐罢,姐姐下次在也不敢了。”

黛玉见香菱发髻微松,白了香菱一记,又笑着替香菱拢了拢头发,惆怅道,“妹妹如今才十一岁,倒是姐姐,已及竿年龄;如今我们寄人篱下,姐姐的婚姻大事,少不得要托王爷帮衬着寻一户好人家!”

于上一世,黛玉对贾府众人已心灰意冷。何况她系史太君的亲外孙女,且无善终,断不会幻想史太君能给香菱寻一户好人家。况香菱和贾府并无半点关系,故有此一说。

香菱对黛玉的话愈感到纳闷。按理说她们入住贾府,她们的婚姻大事理应落在贾府头上,怎黛玉又说要托付王爷?却又知晓黛玉无害她之心,她此番言语,定有其道理。此事又羞于启口,不好问的。若不然,她倒要问个清楚明白。

黛玉又对香菱说道,“待我们入了贾府,你万不可被所看到的假象所蒙蔽。贾府里的妈妈丫头子,无一个是省油的灯。与我们不相干的人和事,我们只当做看不见。”

香菱含笑点了点头。

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一众人,皆披麻戴孝,府门口四处挂满了白布,似是有人逝世一般。

香菱因说道,“好生奇怪。”

黛玉亦埋头沉思,突然‘嗳’了一声,心知肚明的点了点头,似又可惜似的摇了摇头。

香菱愈发纳闷,“妹妹一下子点头,一下子摇头,莫不是知晓是何人仙世?”

黛玉回道,“我岂有这神通广大的本领?不过感叹人生的脆弱,好比张氏,初见她之时,强壮如虎,不消几年,亦被拐子折磨的瘦骨嶙峋,好不可怜见。”

黛玉瞧香菱转喜为悲,知香菱又忆起当年被虐之事,忙后悔不叠的说道,“看我这张嘴,”作势要打自己的嘴巴。

香菱笑着拉住黛玉,“事过境迁,妹妹又何须自责。”

黛玉说道,“那张氏待我不薄,我却忘记张氏待姐姐却一般,实在该打。”

香菱笑道,“好在我结识了妹妹,得妹妹护着,姐姐此生无憾也。”

说话之间,轿子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众小厮退下,婆子扶黛玉和香菱下轿。

黛玉扶着香菱的手,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正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摘自《红楼梦》)

引黛玉入内的婆子说道,“因荣府奶奶逝世,老太太恐人手不足,便叫那些丫头婆子们去帮衬着些,所以才这样安静。往常这里最是热闹。已琏奶奶为首,每日必要登门引老太太一笑,如今又来了个薛姨妈,更兼那宝姑娘,又是那样的为人处事,好不叫人疼爱的。老太太更是视如珍宝。诸如此类之事,说也说不全的,姑娘往后就知道了。”

黛玉笑而不答,心里想着,她又怎会不知。上一世在贾府,所有人的嘴脸,她俱已见识过的。如今入贾府,她只想做个局外之人,观看局内之事。

婆子一边说话,一边打开帘子,一边说道,“林姑娘来了,”一边引黛玉和香菱进去。

黛玉携香菱进房之时,只见两个丫头搀着史太君迎了上来。心中虽已做好了准备,然见着史太君,又另当别论。

先时在贾府,老太太待她怎生的好。明知她和宝玉两情相悦,偏生棒打鸳鸯,命宝玉娶了宝钗。又转念一想,此也倒不能全怪史太君。若非征得宝玉同意,谁又能强迫宝玉。

却又哪里知道,这是凤丫头使得偷梁换柱之计,实在怪宝玉不得。一时回转过来,忙收回心思,欲要拜见,早被史太君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

虽对史太君心存怨恨,黛玉却免不得要挤出几滴泪来,不然,倒显得她不通情理。

一时哭毕,史太君搂着黛玉细细观看,少不得怨道,“当年你母亲逝世之后,我遣人来接,你为何不来?倘或你来,亦不会被拐子拐去,免受这许多年的辛苦。”说毕,又滚出几滴泪来。

黛玉忙回道,“爹爹唯有黛玉一女,黛玉怎可忍心抛父上京?况被拐子拐去,并非一无所获。”说罢,走至香菱身边,把香菱带至史太君面前说道,“这是我认得姐姐;爹爹在之时,便认了姐姐作女儿。儿时黛玉身体怯弱,说来也是因祸得福,在拐子家中几年,身子骨倒比以前硬朗许多,也不曾生过什么毛病。”

黛玉话毕,香菱忙说,“见过老太太,小女名唤香菱,蒙妹妹照顾,才得以脱离苦水。对妹妹本就不甚感激,爹爹又不嫌弃,认作女儿,也不知是香菱几世修来的福份。爹爹去世之时,见香菱孤苦伶仃,又让香菱陪妹妹一同入京都,香菱不知要怎样报答爹爹才好,唯有对妹妹悉心照顾,方能全了爹爹的一番情义。”

贾母说道,“翁婿的来信,我亦瞧过,信中说你同黛玉无异,皆是他的女儿,让我切不可厚此薄彼,望我一视同仁。今听你说话,原也是知情达理之人,无怪乎翁婿信中千叮咛万嘱咐,唯恐我薄待于你。如今见你这般,倒不枉费他心疼你一番。”

众人见黛玉虽被拐子拐去四年,其言谈举止不俗,更兼香菱一番说辞,便不敢小瞧她们。

贾母叹道,“玉儿所来非时,宁府贾蓉之妻秦氏逝世,你那些舅母们都在那边帮衬着,待晚些时候,少不得一一相认。”

又命嬷嬷赶忙整理出厢房给黛玉和香菱住,一面吩咐丫头子,把吃食端上来,叫黛玉和香菱吃,唯恐饿着她们。

一时无话,及至夜间,王熙凤和王夫人等一应忙完,贾母召集众人,一一指于黛玉和香菱认识。

黛玉对贾府里的人俱是认识的,如今且不过是应付应付着。又见迎春探春惜春等人一一前来相见,却独不见宝钗和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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