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被这么一声呵斥,原本那停不住的泪水此时倒是停了,愣愣地看着杨魁一脸的怒色。
“你可照着那口诀做了?”他板着脸问道。
“照做了,一字不差。”
“那为何别人行,而你不行?”
“弟子愚钝,请师傅赐教。”
“既然愚钝,那赐教又有何用?自个好好琢磨,想明白了再来找我。”说完杨魁衣袖一挥,又径直往竹屋里去了。
玉生垂下头来,暗暗思量起来,“师傅如此责备,必有因由,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那口诀我是一字不差地照办了,究竟是为何?”
“跟着我一步步来。”马铃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玉生抬起头来,脸都羞红了,要把手绢还给她。
“不用了,送给你吧。首先,气入少阴肾经,往下沉,涌泉穴打开,天冲穴大开,让魂气泄出,把冲阳穴紧闭,开内庭,昆仑和然谷一并打开,公孙太白不相让,互相争夺魂气,最后是地五会和足通谷。”她一说完,整个人慢慢升了上去,停在半空中。
马铃儿从上面低头看着玉生,只见他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像是脚生了根,扎牢了。“你刚才没差错吧?”她落了下来,一脸的疑惑。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什么时候?”
“就是几岁的时候?”
“六岁,问这个干嘛?”
“凡人七百二十穴,我明白了。”玉生突然一个转身,一跃三级台阶,进了竹屋。
此时杨魁正在盏灯看书,头也不抬地问道:“想明白了?”
“明白了。”玉生小声地回道。
“那你说来听听。”
“凡人修仙是循序渐进的,而我如今却已经有了四千多穴,犹如杀鸡用牛刀,大象踩蝼蚁。”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先说于你知,反而误导于你。”
“弟子不知,望师傅明示。”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什么?”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为何要把这苦其心志放在前头?一个小小的放屁便让你垂头丧气、信心全无,还要问我你是否有天赋,就算我跟你说有又如何?”
玉生恍然大悟,一时间羞愧难当,把头埋了下去,又感动于杨魁的良苦用心,难以言报。
“你如今有四千来穴,比常人六七倍,无疑是大器待成,但大有大的难处,你又毫无根基,一上来就要控制那么多穴位,是我也犯愁,自然难有进展,可俗话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一朝贯通,指日可待。”
“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师傅对你有信心,不然也不会贸然把五百年修得的内丹与你赌那几年光景,你也要对自己深信不疑才是。”
“弟子惭愧。”
“咱们如今师徒就是一家人,别说这两家的话。我也知道你心里着急,可这报仇非一朝一夕之事,几百年我都过来了,暂且把仇恨放下,你才能走得下去,不然会被压垮的。”
“弟子谨记教诲。”
“去吧,都练了一天了,想来肚子也饿了,去外头找些果子吃吧,敢说你没尝过如此滋味。”杨魁又笑了笑,恢复了原本的慈眉善目。
“师傅您不去吗?”
“不必了,你自个去吧。”
玉生于是退了下去,马铃儿已经没了身影,玉生他独自绕到竹屋后边,只见得满满荧光下,绚烂如幻,挤着密密果树,挂满四季佳果——粉的桃、黄的蕉、紫是葡萄、红为苹果,更有那挂树上的绿西瓜,大如灯笼,般般都是仙家的东西,看得玉生直流口水,他刚尝了葡萄,又咬了苹果,左手一根香蕉,右手提着西瓜,腋下再夹一桃子,仿佛是怕梦醒了,一切皆成空无。
等到他挺着肚子,如十月怀胎,就不敢动了。这时突然一声笛音骤起,缥缈空灵,玉生循着声举步艰难,抬头才知是马铃儿坐于树梢上,持一支翠绿玉笛在吹曲诉心声。
玉生听得如痴如醉,一曲罢了,他忽然怅然若失。
“上来吧,我一个人倒有些寂寞。”马铃儿叫道。
“可我技艺不行,上不去啊。”
“真是扫兴。”
她瞥了玉生一眼,然后又把那玉笛吹响,忽然卷起了一阵风,把一堆落叶聚到一块成了个垫子,一把撞在他的屁股,将他整个顶了上去。
玉生一压,把树枝晃得厉害,可马铃儿全然不顾,反而兴致高涨,连把笛子吹得如雨打芭蕉,肆意扬畅。
几首曲子罢了,她突然说道,“那天我不该对你说那些置气的话。”
“我没记在心上,你必定有自己的理由。”
“这可不对了,要是没记心上怎么会知道我指的是哪些话呢?”马铃儿侧过头来,眼神皎洁,嘴角还挂着一抹挑衅的笑意。
“这……”玉生一时还真找不着词了。
“师傅待我如父,可他从华山回来都快变成了我太爷爷了,五百年修成的内丹拱手于人,我当然生气了,但我敬重他,这是他的决定,我没有理由好反对的。”
“我受之惭愧。”
“那你才要好好修行才是,可别让他的心血随了那流水。”
“师姐教训得是。”
“还真师姐师姐地叫啊,叫我玲儿就行了,我还不见得比你大呢。”
“那你多大了?”
“秘密。”
“那跟了师傅多久了,这个总可以说吧。”
“我自小就是师傅抚养长大的啊。”
“那你的父母呢?”
马铃儿摇摇头,“不知道,那时候我只是个婴孩,师傅上山采药听到了哭声,当时正有一匹饿狼要吃了我,师傅将它赶走后便把我带了回来。因为我脚上有个铃铛,又跟那马儿亲,一趴马背上就不哭不闹,所以就取名马铃儿。”
“你的父母怎么会忍心把你遗弃呢?”
“想来他们是狠心之人,也好,不然我也不会遇到师傅,现在也不会在这跟你聊天了。”
他们越谈越是情投意合,玉生说起了他的童年趣事,玲儿谈起修行的辛苦,一句追着一句,到了半夜才依依不舍地各自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