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紧紧地抓住秦君宁的肩膀,尹念安吓得不敢睁开双眼,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此时,秦君宁正抱着尹念安,施展轻功,快速掠过一个又一个屋顶。
感觉到尹念安的紧张和恐惧,秦君宁突然觉得好笑道:“你害怕?”
“不是。”颤抖地张开双唇,尹念安没有忽略秦君宁语中的戏谑,只是,微颤的声音出卖了她。
没想到一直倔强冷静的尹念安也会有这样的一面,秦君宁加快了速度。
感觉到秦君宁的速度加快了,尹念安手下不自觉地更加用力,紧紧得箍住秦君宁的脖子。好吧,她承认,她恐高。
片刻之后,秦君宁来到了唐霜宫。如今已到夜半时分,唐霜宫中也寂静无声,一片漆黑。径自抱着尹念安来到了寝宫门前,尹念安踢开房门走了进去。
“小姐?是小姐回来了吗?”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叶无双立刻往外跑,急切的问道。却不料看见了秦君宁,而他手上——竟然抱着小姐!今天下午的时候陈嫔派人来与小姐谈话后,小姐便告知她和倾城陈嫔约她亥时到幽月宫一趟,她带着倾城赴约,而自己则守在唐霜宫内等她们回来,以防万一出什么意外。没想到这一等,便等上了快一个时辰。如今小姐是回来了,却是被陛下抱着回来的,小姐受伤了吗?还有,倾城呢?她上哪去了?
压下心中的千万个疑问,叶无双行礼道:“奴婢见过陛下。”
“平身。”冷冷抛出一句话,秦君宁再也没有理会叶无双,径直走向床榻,将尹念安放在床上。
叶无双点上蜡烛,此时才看见尹念安脖子上可怖的勒痕。小姐刚刚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担忧地看着尹念安,叶无双急切道:“小……娘娘,你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我没事。”声带依然肿胀着,尹念安只能用沙哑的声音安慰道。
“娘娘……”叶无双哽咽着,双眸中瞬间积满了泪水。
就在此时,谢宗语抱着昏迷的祝倾城快步走进来。看见祝倾城晕倒在谢宗语的怀中不省人事,叶无双的心突然一沉。祝倾城唇边的鲜血提示着叶无双她究竟受到了多大的创伤,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她二人的伤势一个比一个严重?无法抑制心中的慌乱,叶无双只觉得眼前模糊不堪,泪水不停地流淌着,而她只能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无力地呼喊着祝倾城:“倾城!倾城!这是怎么一回事?”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看向尹念安,“小姐……”小姐医术高明,定能将倾城救出鬼门关的!
“无双,将我的针灸包拿过来。”离开床榻上,尹念安示意谢宗语将祝倾城平放在床榻上。
“是。”收起慌乱的心绪,叶无双知道,她必须要帮助小姐,帮倾城度过难关。
扭头看向秦君宁,尹念安哑声道:“今夜之事,臣妾万分感激。如今,臣妾要为倾城施针。男女有别,请陛下回避,不敬之处,还望陛下见谅。”
冷冷地看着尹念安,秦君宁默不作声,突然转身离开了唐霜宫。
待秦君宁和谢宗语离开了唐霜宫后,尹念安便褪下了祝倾城的衣服。只见祝倾城胸前掌印紫红,肩膀上、手臂上都是瘀伤。看着祝倾城身上的伤痕,尹念安不禁红了眼眶,叶无双更是震惊地哭出了声音。
知道此时自己千万不能乱,尹念安收起心中的伤恸,从针灸包中拿出针,消毒完毕后便给祝倾城进行医治。幸好刚才给倾城服下了续命丹,否则,倾城怕是凶多吉少了。
翌日。
当祝倾城睁开双眼时,身上的痛楚唤回了她的记忆。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陈怡用腰带紧紧地勒住了小姐的脖子。
小姐!
挣扎着想要起来,却看见了守在床榻旁的人。是小姐!祝倾城心中不禁一顿喜悦,小姐平安无事!心中的巨石突然放下,祝倾城环顾四周,这是,小姐的房间?
此时,叶无双端着早点走了进来。看见床上的祝倾城已经醒了,叶无双立刻放下手上的早点,快步走到床边,欢呼道:“倾城!你醒啦?”
“嗯。”知道叶无双必定是担忧了一晚上,祝倾城微笑地安慰道。
睡梦中听见叶无双和祝倾城的对话,尹念安揉着惺忪的睡眼醒过来。看见祝倾城醒了,尹念安的心中不禁舒了一口气。
“倾城……”尹念安想要站起来替祝倾城检查,却不料腿上一麻,又跌回去。
“小姐!”叶无双和祝倾城同时惊呼道。
“我没事,就是脚麻了。”尹念安伸直麻痹的双腿,等着麻痹过后再起来。
“小姐,你的脖子。”看见尹念安脖子上的勒痕,祝倾城惊呼道。
“对啊,小姐,昨天晚上你只顾着医治倾城,都没有好好涂药。我这就给你拿药来。”说着,叶无双便去找膏药。
“小姐……”听见叶无双的解释,心中的感动无法用语言表达,祝倾城呆呆地唤着尹念安。
“倾城。”把手覆上祝倾城的手,尹念安轻声道,“不是我救了你,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差点丢了性命。是我害了你。”说着,尹念安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她以为小札上所记载的第一件事已经解决了,却不料其实只是开头。是她执意要改变历史,才会引起这祸端,不仅害得自己差点死于非命,还害得倾城差点给自己陪葬。原来,这就是蝴蝶效应。是她的执着,她的自己以为是,差点害死了她们。
“不,小姐。”祝倾城摇了摇头,“你千万不要自责。倾城的命是小姐救的。当初若不是小姐相救,倾城怕是已经死于歹人的手中。这么多年来,小姐待倾城如朋友,如亲人。倾城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昨晚上差点害了小姐的性命。”
“不是的,倾城,不是这样的。”听着祝倾城感激自责的话,尹念安的内心更加愧疚了。她的私心,差点害了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
感受到尹念安心中浓浓的自责,祝倾城反手握紧尹念安的手:“小姐。你要相信倾城说的话。今生今世能遇到小姐,做小姐的丫鬟,是倾城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无论小姐做怎样的决定,无论将来会遭遇何种事情,倾城都支持小姐,保护小姐。”即便是付出自己的性命。最后一句话,祝倾城没有说出来,她知道,她如果这样说,小姐会生气的,即便那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坤康殿。
秦君宁坐在御案前,听着解柍炅的报告。
“陛下,臣已经对昨天晚上的两名犯人进行了审讯,女犯人乃陈贵祥之女陈怡,而男犯人则是东门的侍卫,名叫连轩。只是……”解柍炅突然犹豫道。
“只是什么?”秦君宁沉声问道。
“只是昨天晚上,陈嫔娘娘滑胎,而连轩即便被严刑拷打也不招供。”解柍炅将情况告知秦君宁,朗声道。
“什么?陈怡怀孕了?”压下心中的震惊,秦君宁脸色微变。顷刻间,他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孩子必是陈怡和连轩私通的证据,而这件事被尹念安知道了,所以此二人才会合谋杀她灭口。
“是。”解柍炅正色道,“臣还查到了昨天下午,陈嫔娘娘派宫中婢女到唐霜宫。”
“将她带上来。”秦君宁下令道。他要知道,陈怡到底给尹念安说了什么。
片刻后,小莲被带到了秦君宁的面前。没等秦君宁开口,小莲就已经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不停地磕头:“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陈嫔派你到尹妃的宫中,到底所谓何事?”秦君宁厉声道。
“陈嫔……陈嫔……”小莲双目失神,额头由于磕头而血流不止,她不知道陛下问她话是何用意,她到底要如何回答才是正确的,只能又往地上重重磕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陛下饶命……”
示意解柍炅将小莲摁住,秦君宁眸色深沉:“如若你不说实话,朕将治你欺君之罪。欺君之罪的后果如何,你可要想清楚了。”
欺君之罪……那可是死罪啊!知道自己必须说实话才能得以活命,小莲即刻和盘托出:“陛下饶命啊……陈嫔让奴婢传话,约尹妃娘娘昨夜亥时于幽月宫相见,有要事相求。”
“陈嫔究竟何事相求于尹妃?”秦君宁沉声继续逼问道。
“奴婢不知……只知道陈嫔说无论如何也要让尹妃娘娘答应……”将所有的事实都说出来,小莲继续磕头求饶道:“陛下饶命啊……奴婢已经将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求陛下开恩……”
“将她待下去。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秦君宁冷眼看着眼前重重磕头的小莲,漠视一滴滴从她额头上滴落的鲜血:“将她发予奴役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离奴役宫半步。”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奴役宫,可是这宫里最苦的地方啊!里面的都是曾犯错的太监宫女。一旦入了奴役宫,这辈子就基本上不用指望再出来了。不!她不要进入奴役宫!
示意蔡守尤将小莲带到奴役宫,秦君宁拿起御案上的杯子呷了一口茶,对小莲的求饶声置若罔闻。被人架着离开了坤康殿,小莲只能嘶声求饶。可无论她如何呼喊,如何求饶,秦君宁都不再看她一眼。
看着小莲满脸的恐惧,谢宗语到底于心不忍。虽然小莲是替陈嫔传话没错,但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以陛下的性格,极少有做得如此狠绝的时候。这样想着,谢宗语便开口替她求情道:“陛下,小莲也不过是颗被人摆布的棋子,奴才认为……”可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秦君宁突然抬眼冷冷盯着他。谢宗语立刻住嘴,不再往下求情。他这知道,这是秦君宁发怒的前兆。
“陛下,看来昨夜之事,陈嫔早有预谋。”眼见秦君宁似是不悦,解柍炅立即转移话题,“可这尹妃娘娘和陈嫔之间有何纠葛,以致于陈嫔要对尹妃娘娘痛下杀手?”这也是他的疑惑之处。无论怎么说,尹妃娘娘都是藩王之女。藩王之女在皇宫中死于非命,必将给一个借口尹冲挑开战事。若是被查出来,陈嫔也会成为戴罪之身,陈氏一族也将面临满门抄斩的危险。究竟是什么事,才能将陈嫔逼上绝路,不计后果也要取了尹妃娘娘的性命?
“因为她与侍卫私通的证据被尹念安知道了。”秦君宁沉声解释道。微眯着双眸,被欺骗的感觉充斥着秦君宁的全身。尹念安,这就是你所说的助我完成大业?
“什么?”饶是解柍炅一贯冷酷的脸也藏不住惊讶的表情。没想到着陈怡不仅有一个贪赃枉法的父亲,自身更是水性杨花,心肠歹毒,竟还珠胎暗结!
突然,一名身着黑衣的人匆匆走进来,在秦君宁面前行礼道:“属下参见陛下。”
“平身。”见他站起来,秦君宁沉声问道,“何事?”此事正是秦君宁一直秘密培养的暗卫副首领。近几年来,他的暗卫势力范围已经逐渐壮大,组成了强大的情报网,而解柍炅表面上虽是他的侍卫,实则是暗卫的首领。
“如陛下所料,晋王和孙大人在回程路上遭遇刺杀。幸得陛下先见之明,事先派人沿路暗中保护,晋王和孙大人才能逃过一劫。只是对方志在必得,痛下杀手,晋王和孙大人都受了轻伤。”那人一板一眼地汇报道。
“那晋王与孙云平如今情况如何?”秦君宁反问道。
“晋王和孙大人就地疗伤后,就快马加鞭赶回来,明日便到。”
“好。接下来切不可松懈,尤其晋王等人即将到达,对方必定在他们进城之前再次下手,万事小心。”秦君宁目光笃定,沉声道。
“是。”接到秦君宁的吩咐,那人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坤康殿中。
“陛下果然神算,左相当真派人来杀人灭口!”一直站在旁边的谢宗语激动道。
“陶栋忠千方百计要拿下救灾之事,这中间必定有猫腻。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循着水灾这条线索往下查,必能查到不可告人之事。”秦君宁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