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看了一眼那人,和自己一样的风尘仆仆,身上的凉气似乎还未散尽,明显也是刚刚赶来,直接绕过大厅进入内室,千殇黑衣未脱躺在软床上,气息微弱的已然不闻。
待到阿莫拉了凳子坐在床前,此时,蓝袍人和绾发妇人也已经入室站定。
“多久了?”阿莫抬手抚上千殇手腕。
“一天”绾发妇人立时答道,“从昨天夜里到现在。”
诊过脉,阿莫知道千殇的昏迷不醒并不是内伤所致,药石无用。
“主人,属下来试试吧”蓝袍男子穿着风雅,玉雕雪琢,相貌精致。
阿莫此时才从座位上抬头看这个气质儒雅的男人,“呃……”阿莫装作想不起来的样子。
“属下林谦。”说着行跪拜礼,仿若第一次见到阿莫时那样行礼跪拜。
阿莫见他如此大的动作,立时从座位上起身抬手虚扶了一下。二人起身对望,对阿莫而言,这人是陌生的,不免有些尴尬。
想起第一次见千殇,他也是行跪拜礼,告诉自己,属下千殇,只不过千殇在跪拜前习惯性退出好远的距离再行礼,一身黑衣,阿莫当时只当他是普通暗卫。
如今这人华服在身,也行如此大礼,倒叫阿莫毫无准备,远比千殇跪下去的时候更叫人意外,不过此时阿莫一心关注千殇伤势,已经顾不上多想心里的感觉了。
“林谦…千面林郎??”阿莫脑海里搜寻到的相关信息,千殇离开之前的安排,盛京以外的千阁正是千面林郎在负责。
“主人记得我!?”林谦惊喜一笑,但阿莫望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脸色尴尬,林谦看着便明白了,主人还是什么都不记得,只得惺惺一声:“…哦”林谦满脸怆然喃喃自言自语,“主人失忆了,之前听阁主说过了,怎么把这事忘了……”
那绾发妇人却在心里道:主人若把所有人都忘了单单记得你,也不是什么好事。绾发妇人见林谦行过礼也正要弯身跪拜,却叫阿莫一把扶住了,“属……”
“还是站着说吧”
“属下绾娘!”
阿莫对着她时面色更加温暖,这女子温婉从容,从第一回见到就让她难以自制的喜欢,绾娘想必是专门为千阁揽金的,像经营喜迎风之类的,在千阁还有许许多多的绾娘,他们携手五年共同创造了今天这个成果,回头看向躺在床上还在昏睡的千阁之主千殇,不免心中一阵钝痛。
林谦已经在诊治了。
“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封锁了各大穴位,以致经脉不通。”阿莫刚才看过,虽然对医术方面还没有实战经验,但光凭这具身体的残留记忆和之前苦读的那些医书足以看出端倪。
“主人,看来对方当时并没有想要阁主性命,一定是阁主强行动用内力才会导致昏迷,不过……”说着,林谦将千殇的胳膊重新放好在床榻上。
阿莫自然知道千殇为什么这么强用内力,因为自己让他保护岚衣。
林谦转头对阿莫言道:“我还是先试试把他穴道冲开,不过以备不测还是请婉娘给我备一桶热水和一些干净的棉布,还有止血的伤药。”
林谦将千殇扶起靠在床头,以指入力,摆弄了半天,直到阿莫看着也有些焦急了,却依旧不见千殇有任何反应,渐渐的林谦头上也有了细密的汗珠,面色虚白。
林谦只觉得自己的内力入了千殇的穴道,本想柔柔的化开千殇穴道上的外力,但是只感觉那外力异常顽固坚韧,内力进入千殇的体内不仅如石沉大海般毫无反应,那海却有越扩越大之势,察觉到此,不敢再做纠缠顺势收回内力。
阿莫见林谦收了手,千殇仍旧没反应想来情况定是有点棘手。
林谦起身,头上汗珠散着凉意,他也无暇去管,只是声音暗沉,对着阿莫迟迟开口道:“主人,千殇体内的外力无法柔和化开,只能强冲。”
阿莫无应声,须臾。
“我去看看绾娘水备好了没有。”
说着,阿莫迈开步子出了内室,关上房门,却站在门外一直未曾离开,如果说刚才看见千殇昏睡不醒时,只是心中钝痛,那么,听了林谦的话,知道林谦接下来将要做的事更让阿莫的心变得愈加绞痛了。
千殇虽然之前虽未受任何外伤内伤,但是要想强行冲开穴道上封锁经脉的外力,势必要用比这股外力更强悍的内力瞬时打入千殇体内才能将其打散。
这个封了千殇经脉的方法施用的时候简简单单,但要是想解开却是要让千殇实实在在的受伤,看林谦之前欲言又止的样子,可见千殇体内外力之强大,强冲后的千殇必是重伤无疑,可是又不得不解,否则时间一长就不只是重伤了。
阿莫死死地望着那门,听着屋内的细微动静,想必林谦是小心翼翼脱掉了千殇的黑衣,接着就是一阵惊心的血腥之味隔着门传来,一阵一阵,每每愈浓。
要在阿莫面前,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人打自己人,这种方法可远比让重伤之后的千殇回到千阁养伤更加狠历,闻着挥之不去的刺鼻血腥,阿莫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沉。
绾娘在隔壁房间备好了水,看见阿莫一动不动的立在那,心中知道阿莫是在心疼。
绾娘安慰道:“公子,千阁主身强力壮,即便受些皮肉之痛,回到千阁好好将养,用不了几天就又是活蹦乱跳的了,到时候恐怕公子要烦得用绳子捆着他才能得到片刻安静呢。”
这活蹦乱跳之词,下属用在阁主身上并不合适,不过阿莫了解千殇的性子直率跳脱,想他和千阁众人相处可能也是没大没小的兄弟相称惯了,尤记得青城路上他和岚衣拌嘴吵架憋闷气的跳脚样子,还真能称上活蹦乱跳。
“副阁主与阁主一向要好,此番施力恐怕更是劳力伤神……”
“我没事,林谦…也是没事的。”劳力到没什么,只是伤神么…
阿莫明白此时一定要在林谦面前收住情绪,自己只是想想这个解开的过程便觉得心中顿痛难忍,可整个过程林谦要一力实施一手完成,必是更加难受,若自己在他面前再表现的太过,只会让林谦心中更加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