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竹没想那么多,虽然这名字让他心中十分不安,但还是赞叹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名字取得好。”
“什么吗,沙破浪,这名字一点也不好,我听了只觉一阵凶煞之气扑面而来,不详,太不详了,换一个,换一个。”师师在一旁听到后连忙摆手道,“还有我姓花,小七你得跟我姓。”
好吧,原来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君如竹心中暗道。却不知师师是真的感到了不安,她从小就直感惊人,能知凶吉,识善恶,辨人心,甚至能够模糊感应到别人心中想法,分辨话语真假,心血来潮感应关乎自身的凶吉。
刚刚不知为何,听到小七要取名时,她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无边的恐惧将她包裹,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现世,就连天地都似乎在悲鸣。所以她才插科打诨,以替自己取名为由,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开。然而当沙破浪三个字传到耳中时,她只感到天地间电闪雷鸣似乎天地在震怒,她仿佛看到了天降血雨,地涌黄泉,血海浮尸,众生凋零,万物死寂。
同一时间,这个世界的无数大能只觉天机变幻,三大凶星突然聚首,同映一人,煞气冲霄,弥漫天地,掩盖群星。无数人开始推衍天机,只觉天机晦涩,难以推算,强行推算只觉无数煞气袭来,反噬己身。
“不必了,我的名字我做主,我自行我道!”小七也就是现在的沙破浪平静的说道,眼中满是坚定之色,稚嫩的声音中包含着不可动摇的意志,让所有人都感到他是认真的。
我自行我道。这真的是眼前这个少年能说出的吗?君如竹用陌生的眼光看着面前的少年,看着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不被人理解的的行者独自前行在黑暗中,那是一种百死无悔,践行我道的大无畏精神。那么我自己的道呢,这天下战乱不休,我该怎么做。
那些世家门阀,割据地方,垄断一切,等级森严,自认高贵。委任官吏最重要的不是德与才,而是出身门第。官为刀斧,民为鱼肉,权贵们只务虚,不务实,在其位不谋其政;选拔官吏重出身,权贵世袭,盘根错节,为的全是私家利益。
对有功的平民,只享受厚禄而不予以官职,量才而用。门阀世家把天下视为鱼肉,只知道索取不知道奉献,奴视军民百姓,奢侈无度。繁荣昌盛是表面的,底层的疾苦权贵们视而不见。
而宗派豪强则横行霸道,以武犯禁,自恃武功高强,以武学为饵,同样在奴役百姓。
我的出路在何方,谁才是我要寻的明主?君如竹陷入了沉思……
这个少年真的是之前那个腼腆,羞***耍帅的小男孩吗?真的是那个一直跟在师师身后的小跟班吗?
师师和沙老大也是愣愣的看着沙破浪,这一刻他们也迷糊了。周围的汉子见此不由得嘟囔,不就是一个名字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最后还是沙老大先反应过来,“咳咳,大家都散了吧,师师啊,小七想叫沙破浪就让他自己做主啦,反正他也不小了。”
“不行!”,玫瑰异常坚决的反对道,“他叫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但就是不能叫沙破浪,小七,你给我换一个!”
“不换”,沙破浪平静的看着师师的眼睛,毫不退缩
恶狠狠的看着沙破浪,师师顿时发火了,直接一巴掌抽到沙破浪脸上,“给我换”,“不换”
“换”,“不换”,“换”,“不换”……
沙破浪每说一句不换,师师就抽一巴掌,直打得沙破浪满嘴是血,但他的目光一直平静,无悲无喜,好似被打的身体不是他的一般。
师师是越打,越心痛。她不知道为什么执着于此,他只知道他必须要让小七改名,不然她绝对会后悔终生。一边打一边流泪,“你给我换啊!”
周围刚准备走的人都留下看戏,刚开始师师动手时,他们还起哄。可是打到现在,所有人都开始发寒了。被打的人不哭不闹,声音一直平静如顾。打的人却边打边流泪,要知道他们至今都没见这位姑奶奶哭过。
这事太诡异了,就连沙老大都被吓住了,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啪的一声,师师的手被刚刚从沉思中醒来的君如竹握住了,“你在这样打下去会把他打死的。”君如竹拦住已经哭成泪人的花师师道。
“是啊,女儿,你可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真的要出人命的。小七你也是,不要再犟了,你看你都把你姐给弄哭了。不就是一个名字吗,非要搞到这个地步吗?”
“对啊,玫,师师姐,算了吧,小七你赶紧给师师姐认个错。”帮里的人赶紧冲过来把两人隔开,免得师师真的将小七给打死。
花师师哽咽着喉咙,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看着已经满脸是血的小七,用前所未有的柔弱语气说道:“小七,我把刚才那个花皓轩的名字换给你,你不要叫沙破浪好不好?”这几乎是在哀求,从来强势的花师师第一次展现自己的脆弱,让所有人都感到心痛。
是什么让眼前这女子改变?
“我叫沙破浪!”沙破浪依旧用那平静的可怕的语气说道。
“啊,你这个混蛋!”花师师歇斯底里抓住沙破浪的衣领,提着她到脸前,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姐姐,认老头这个义父,还要这一帮兄弟,就给我改名,否则,我们和你从此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沙破浪沉默了,四周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大家都不知道怎么了。沙破浪默默的拉开花师师的手,慢慢地走到沙老大面前,突然跪地,三叩九拜。沙老大懵了,“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我劝劝丫头。”说着就要把沙破浪拉起来,却被沙破浪阻止。
“义父,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义父。这一叩,谢您救命之恩;这一叩,谢您养育之恩;这一叩,谢您教诲之恩。生我、育我、养我,义父待我恩重如山。
孩儿如今已经长大了,要走自己的路了,不能在您身边为您养老送终了,还请义父原谅。孩儿心中会一直记住您的,您不要怪师师姐,这一切都是孩儿自己的选择!”沙破浪满眼泪水的说道。灵魂中小七这十年所有的感情在这一刻弥漫心头,此刻他就是小七。
接着起身来到诸位兄弟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作揖道:“诸位兄弟,小七要走了,再见时我是沙破浪。小七跟大家拜别了!”
最后沙破浪来到师师面前,看着眼前的泪人:“我从小无父无母,义父如我生父,姐姐如我生母,待我至诚。小七从未违抗过姐姐,这一次只能让姐姐伤心了。”
“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从今而后,你再不是我的小七,呜呜呜……”师师捂着脸直接跑向后院。
沙破浪没有拦着,转身默默的向院外走去,嘴里念道:“这一去,从此天涯沦落人!”
“这究竟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这样,让人不省心。好好的一场晚宴变成这样,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不就是个破名字吗,一家人非要弄成这样。小七这孩子以前挺听话的,今儿是怎么了。”
沙老大一脸苦涩,楠楠自语道,随即狠狠地看向君如竹,“都是你小子害的,要不是你把小七脑袋打坏了,要不是你自报名字,哪来这么多事。你小子马上去把我闺女哄好了,回头再收拾你。”说着又发愁起来。小七这小子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生活过,在外面不会出事吧?
虽然沙老大语气不好,但君如竹还是立马照办,因为周围的大汉都一脸不善的盯着他,看来,大家都把过错推给他了。君如竹也觉得这事好像还真是自己惹出来的,该不会真的是我那一拳打出的问题吧!
君如竹一路追着花师师的气息来到一处怪异的小矮屋,建造这屋的人明显是生手,搭建得歪歪斜斜,墙面用泥糊得坑坑洼洼,到处漏风,简直就是小儿捏造的。花师师正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矮屋,感应到君如竹的气息,头也不回的问道:“他走了吗?”
“嗯,走了。”
两人顿时沉默下来,君如竹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而花师师则一直看着小矮屋发呆。
“这个屋子是我过成人礼的时候,他送我的。”花师师静静的说道。
“花了一年时间,那一年他总是满身是泥,问他他什么也不说,我还因为他总是弄脏衣服揍了他几顿。”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过完成人礼的时候,他把我带到这里。我还记得他当时骄傲的对我说:‘这是我造的,送给你。我想给你一个家!’我当时真的好开心好开心,虽然这个屋子又破又矮,但对我来说却是最珍贵的礼物。”花师师流着泪开心的说道。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日子过得又穷又苦,可是大家就像一家人,可是今天我却亲手破坏了这个家。”花师师苦声道,神情满是痛苦。
“你一定很奇怪,对吧,仅仅是个名字而已,为何会闹到这幅田地。我虽然要强,却也不会不知轻重。”花师师喃喃回忆道。
“我不知道怎么了,当他说他要叫沙破浪时,我就十分的害怕,我仿佛看到了末日。心里有个念头让我不顾一切的想要杀了他,周围好像有无数人在呐喊杀了他。我当时好害怕!”花师师捂着脸流着泪,语无伦次的说着,“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想让他放弃那个名字,不然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他,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了,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该怎么办?”花师师泣不成声,满脸迷茫,不断的拷问内心。
“一切取决于你自己的心,不在于那个名字。用你的意志与智慧去照亮一切,不要被本能左右。”君如竹轻声道,静静的看眼前这个女子,陪着她承担她心中的痛苦。她不需要安慰,她是一个骄傲的人,有着自身的傲骨,强者不需要怜悯。他相信她会重新站起来,因为他和她是同一类人。
当朝霞升起,第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仿佛天神降世,让君如竹一下看呆了。“小竹子,你想泡我?”花师师突然促狭道,“可惜,我喜欢的是女人,要不你穿女装让我看看,我或许会考虑一下。你长这么帅,穿女装一定是个大美人。”
君如竹不由得苦笑,该说这才是正常的花师师吗。不过,他还是恭贺道:“恭喜你想通了!”
“那当然,这点小事哪能难倒我花师师。”花师师酷酷的一甩头,满脸骄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