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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上灯(一)

摘要:她是乱世中飘零的浪花,本被压着去和明家小少爷相亲,却误打误撞跌进另一个人的生命,他爱上她只有一眼,一个拥抱。她却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所谓爱情,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是潇洒放手还是祝君安好。小苏的心里没个打算,却在最后一刻,纵身入海,去拯救他选择的深爱……

当小苏闯进他的包厢的时候,明重正把一本账本甩出去,“滚出去,帐做成这样还敢来见我?!”

“我,我不会做帐……”小苏举起双手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拼命眨巴,让自己看起来可爱一点。

“你是谁?”明重立即摸了摸暗兜里的手枪,可严肃的脸上仍写满质疑。

“我是小苏……”

“你别跑!”走廊里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小苏一听顾不得眼前这个又凶又怪的大哥哥正一脸疑惑地瞪着她,一个闪身躲了进来。“嘿嘿!”小苏讨好的笑起来,一双眼睛变成一对弯弯的月牙,自己的身影倒影在那汪清澈的泉水中,明重觉得若是她长了一条尾巴,此刻也一定拼命地摇着。

“咣当,咣当……”船身此刻剧烈的摇晃着,女孩站在在大厅中央无处可依,整个身子被带动着剧烈的摇晃起来。

“你不要怕哦,我会保护你的,父亲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明重想明明是你自己擅自把水喝了吧!

小苏努力维持着平衡,小小的身体一摇一晃着向明重走来,嘴上不停嘀咕着,不怕不怕,爷爷说这是海神在打哈欠,打哈欠有什么可怕的,嘿嘿……明重暗笑,小小年纪就这么罗嗦,真不知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唠叨的管家婆。

小苏就这么一步一摔地走到了明重面前,张开双臂挡在明重面前,诚然需要膝盖死死抵住面前的梨花木桌子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你干什么?”

“我保护你!”小苏坚定的说,“船翻了,起码还有一个肉垫为你垫着。”明重无奈,甚至不知该如何向女孩解释,你这个姿势,只怕船翻了,我会是你的肉垫。

“咣当……”外面风雨越发肆虐,天低得像是能压在心头,一道闪电劈过,吓得小苏浑身一抖,但还是不卑不亢地保持着母鸡护崽的造型。

窗外天神震怒,海水激荡,黑云逼仄,“明号”如钢铁大鱼乘风破浪,在神玩弄的棋盘上一路颠簸前行。明重并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不妥,不过是船舱内那些货物不要有损才好。毕竟,从大不列颠回国还要行驶四个多月。

“哎哟……”小苏在船只恶意的颠簸下,整个身子向后仰去,一下子坐在大哥哥腿上。

“别动!”男人低沉喑哑的声线在耳边传来,小苏薄薄的耳垂甚至能感受到温湿的热气呼在脸上。分明只有一个人,可小苏却觉得有无数个声音一起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个大哥哥的声音凑近了听原来是这样的效果。

“老实点!”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小苏原本因害怕而不断扭动的身体突然停下来,明重搂着整个僵硬的像坏掉的机器一样的小苏,心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实在太重了,可这小姑娘屁股像长了钉子一样在自己腿上蹭来蹭去实在是,实在是……

好像要跟小苏斗气一样,她越是害怕上天越是要摆出能吓唬住小姑娘的架势。明重感受到怀中这个小小身体的变化,虽然整个身体随着船身剧烈的摇晃着,可还是努力保持平衡狠狠的搂住她,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将小苏抱在怀里,甚至勒得小苏有些疼了都没发觉。

小苏仿佛感受到了明重从身体里传来的安全信号,不安的情绪渐渐消失了,周遭一切的声响渐渐复苏了,她那颗逞强的敏感的心脏不再与明号一起震动,温暖的血液再次充盈了她的心脏。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腿上,而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保护这个男人。

小苏的脸瞬间涨红了,可此时外面正狂风大作,海风嚎叫着像怪兽一样,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她本想着像淑女一样矜持的站起来,可实在没有胆量,心里念着危局之下,不拘小节,保住小命要紧。这样想着她就能坦然接受明重的保护了。

小苏甚至挪动着手臂悄悄攀上了明重的后背,让他更顺手的将自己环抱在怀里。小苏心里很贼很心虚的给自己解释道,路见不平一声吼,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她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明得紧,大凡英雄人士都不应该见死不救才对。她心里盘算着届时该如何为自己开脱,却完全没看到明重此时悄然涨红的面色。

身为明氏的大少爷,多少女人想要这样坐在他怀里极尽搔首弄姿之能事,若是叫明大少爷看上了,不求入宗祠,冠姓氏,只是一夕之欢也能一生大富大贵。可精明如明重,将多少少女春梦扼杀在铁腕之下,抱着小苏是他这一生出了娘胎之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一个女性,一个还未完全脱去少女特征的女性,顽皮,狡黠,任性,幼稚,却有着女人独有的柔媚轮廓。这样的小姑娘若是再长几年便足以成为祸水了。

这场暴风雨对于明重来说是一场噩梦的开始,然而他却前所未有的觉得,这风雨来得甚好,搭上再多的货物也觉得很好。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是小弟明轩,“没事。”明重语气里透着些不满,“告诉你多少次了,男人,要稳重一点,你这样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明重忘记了怀里的小苏,隔门训斥着小弟。

“知……道……了……”门外蔫蔫地传来一声不满的回答,“大哥,你屋里没闯进什么人吧?”明轩话锋一转,转到了他来这的真正目的上。

“你?!”小苏瞪大眼睛一指,刚刚站直的身子又被明重一把拽过来,一张大手按在嘴上,“别说话。”明重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没有,你这小子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明重厉声训到。“没,没有,大哥,你误会了,刚才,呃,刚才有个小贼闯进来了。”

“这是船上,所有人员都经过我严格筛选,怎么可能有小贼跑进来,你现在撒谎的技术都不如小时候有水准了。还不赶快去看书,回去大姐要考你的,在外面学了这几年若是没半点长进,她还不知道有多伤心。”明重训人的时候条理清楚,一张脸上半分情绪也无。

“大哥,您再仔细看看,真的没有吗?”明轩还不死心,若不是明重从小大到的威严压在那,只怕就要破门而入了。

“没有,你小子敢怀疑我了是不是?”明重怒道。

“哦,那大哥您好好休息。”明轩语气里透着千万的失望,还有难以形容的伤心难过。

明轩一走,还未等明重反应过来,小苏一小子从怀里跳出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若不是有羊毛地毯垫着,只怕这一下膝盖非要磕青不可。

“我是江南织造厂苏家的苏颜,小名小苏。是,是爹爹叫来与明家少爷相亲的。”小苏因是女子,且苏家往上数五个孩子都是女子,是以这个最小的女儿虽然是家中老幺,却甚少得到父亲宠爱,可没想到随心所欲长到了十八岁,一向看都不看她的老爹,偶然见她长得还算可人,便将她狠狠捯饬一番,押到照相馆照了一张摆拍的淑女照,便将祖上十八代的清白历史和小苏的照片一起并给了远在北平的明家长姐,明月。据说明月十分看好小苏,更听说小苏在大不列颠念书,正好可乘坐明号一起回国,顺道将亲事办了。

小苏并不识得明家少爷,在船上摇摇晃晃了好几日也不见这明家少爷身影,是以心中十分气恼,心想着姑奶奶被老爹先是假模假式地押到了大不列颠,吐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缓和一些又要装作在鸟国喝过洋墨水的学生跟你一起回国,姑奶奶已经如此辛苦了,你居然还不来见姑奶奶。是以十分气恼,想要小小捉弄明家少爷一番。没想到这便捅了马蜂窝,这明家小少爷虽然比她大上几岁,可心智却如十岁幼童一般,想出来捉弄人的招数实在叫小苏叹服,这是哪里是留过洋的少爷,分明是巷子口的地痞流氓。

今天明轩非说自己贴身的玉佩不见了,毫无证据毫无前兆之下率着众人满船的追着小苏跑。这才让小苏误打误撞闯进明重房中。

苏家的小姐,明重是知道的,他此行非要压着小弟回国也是因为此事,可万没想到大姐电报中所说仪态万千温婉贤良的苏小姐竟是这样一个小丫头。

小苏虽然在家中厮混了许多年,但书大概是读过的,她是看不上那个老爹,将姐姐们当做货物一个个卖入好人家以谋求最大的利益,可她心里知道,爹爹也是为着他们好,她们自小长在深闺大院,从未见过外面世界的险恶,若真信了话本子上的姻缘奇事嫁了个落魄书生以后的日子还不知怎么难过,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小苏并非不能吃苦的人,可凭着信纸上那旖旎的词句,两个人又如何在乱世中生存呢。何况爹爹的制造坊一日不如一日,自己的女工虽说已达一等绣女的功力,可小小蜉蝣如何能撼动百年来男人们支撑的规矩信条。朽木内已空,即便是琼浆玉露也难以为继。

小苏只知自己将与明家少爷相亲,可她万没想到明家居然有两个少爷。那个捉弄了自己好几天的混小子自然是明家少爷不假,可看眼前这位……小苏心里骂了自己一万句,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就是传说中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传奇——明重,得罪了他可能亲事就此黄了,可眼下只有做伏小状装可怜。

“将你父亲的信拿来。”小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明重心中惊涛骇浪,但面上仍十分严肃,吓得小苏大气都不敢出。“你父亲信上并未说你与哪位少爷相亲是不是?”

“是……”

明重拿着信哈哈大笑,“没想到我未来的夫人竟是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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