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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故人

确实是,相当脏乱差的地方啊.....

积满污垢的屋檐,开裂长着绿色苔藓的墙壁,【普通驿站】的门牌歪歪扭扭,锈迹斑斑。

方晴小心翼翼地往旅馆前台走,避开一名名躺在地板上打呼噜的流浪汉,他们身上裹着破旧的大军袄,黏成块的头发发出臭烘烘的难闻气味,让方晴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你好,我想订一间房间,时间.....三个晚上吧,赊账。”

前台服务员黑眼圈深到可怕,他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不情不愿地在白纸上划拉几下以示登记,抛给方晴一枚钥匙,然后干脆利落地重新埋首睡觉,丝毫不给方晴问话的机会。

拎着那个沾着泥巴的钥匙,方晴来到了302门口。

这家店的门把手居然都油腻腻的,好像从没清理过。

她深呼吸一口,插入钥匙,手握上把手,打开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发出老化的呻吟。几只黑色的蟑螂迅速从门缝中爬了出来,眨眼间又不知道藏匿到了什么地方。

床单和被子上都染着不知名的黄色污渍,让人连碰都不想碰。唯一干净一点的地方就是那匹小板凳,上面仅仅是落满了灰尘而已。

算了算了......只是给自己找个封闭的区域而已,反正自己也不需要睡觉.....

方晴拉开厕所的门,待看见里面愈发恶心的情形后果断嘭——地一声关上。

这老化的门板哪经得起这样一关,厕所门猛地摇晃了一下,咔嚓一声掉了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嘭——的巨响。

“.....咦,楼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这家店的隔音效果极其堪忧,隔着一层楼,方晴居然能很清楚地听清楼下的说话声。

这个说话的声音......

是不是有点耳熟啊?

一个娇小的身影浮现在方晴脑海中,她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徐婷婷?....是你吗?”

“......方晴姐姐?”

不待方晴下楼,徐婷婷便主动上来了。

少女微卷的双马尾绑成了两个包子头,看上去更加干脆利落。她依然娇小可爱,看见方晴会傻乎乎地笑笑。但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睛,似乎掺杂了什么别的东西,有了些许遮掩不住的阴霾。

初次见面时少女她身边有大哥哥般的艾斯、温暖的领队萧风,以及疼爱照顾她的孙明姿。

但如今,她却孤身一人了。

少女孤身一人的姿态,尽是冷清。

“哈哈,这疙瘩真是太破啦,咱是刚好在这附近过来的,这里离那个决斗场好近啊。”

徐婷婷摸着脑袋,露出惯常的傻笑,但她的寒暄却显得无比僵硬。

方晴静静看着她,最终发出一声叹息。

徐婷婷再也笑不出来,她的目光在地板上飘忽不定,神色低落。

“好久没看到方晴姐姐啦......”

“大家.....都离开了这么久呢......”

方晴拉着她,让她坐在那张干净的凳子上:“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徐婷婷闻言,犹豫了一下。

这短短的犹豫透出的警惕,却让方晴愈发叹惋,可以想象这个农村出身的淳朴少女,究竟穿越了多少阴霾,以至身上也沾上了灰。

徐婷婷抬头,对上方晴认真的眼睛,方晴倒底算是她印象不错的故人,徐婷婷眼眶一红,鼻子一酸,开始跟方晴讲这一路发生了什么。

孙明姿死于第十层,易昭之手。

至此之后,萧风整个人变得更加不苟言笑,难以相处。团队气氛越来越低迷,再没有往复的笑语。

徐婷婷很着急,但她不知道怎么办,因为她自己也被困在“报仇”“愤怒”的圈里。孙明姿对她来说就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因此孙明姿的死去,对她的打击绝不比对萧风小。

那时候艾斯就会摸摸她的头,弄乱她辛辛苦苦绑好的头发,告诉她“不要想那么多啦”“你的小脑袋还是想想明天吃什么吧”。

然后有一天,连那个会笑着弄乱自己头发的男人,也不在了。

他是怎么死的呢?

探索性任务那层,他把徐婷婷推出了那个装满火药的山洞,消失在火药的肆虐之中,灰飞烟灭。

而萧风呢?

艾斯死后,萧风的心魔愈发不可控制。因此惰怠管理的那层对他来说,就如同备好的坟墓。

方晴半蹲着,将手放在徐婷婷的手背上,静静地听她讲完所有的一切,静静看着徐婷婷下方的地板,一点点地湿润。

“咱真是.....太没用了......”徐婷婷低着头身子隐忍地颤抖,地板上的水渍越来越多,“大家......一直以来都照顾着咱......然而咱却.....一点用处都没有....!!”

徐婷婷最后一句语气诡异,暴露着可怕的执着。

“.....你现在的目标是?”

方晴察觉到她的心里波动,轻声问道。

“咱要变强——!”

“咱要变得很强、很强!”

徐婷婷猛地站起了身子,她小小的拳头握得发出卡蹦卡蹦的脆响,蕴含着极其可怕的力量。

“然后......让大家。”

“全部回来!!!”

“好呀。”

方晴突然站起身,摸摸徐婷婷的头发,将其弄得乱七八糟,就像艾斯曾经做过的那样。

“加油吧,徐婷婷。”

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你,或者让你不要这么执着......

因为我也是为了复活某个人,才坚持到这里,才没有变成行尸走肉。

但是,现在方晴面临着一个难以回避的问题——

神之塔,究竟有没有顶层?

炼金师给的锦囊中,【无尽的塔顶】那一条犹如一个魔窟。

蕴藏着幽深,可怕的.....真相。

神之塔,倒底能不能像第一层引导之眼说的那样,实现所有人的愿望?

方晴惧怕着去思考这个问题,她越去想,越有一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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