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红云,从天边最美的地方飘来。飞扬的裙摆,卷着最美夕阳的光。
少女光着玉做的双足,踝上系着紫色的铃铛,长长的丝带,随风缠绕在她的腿上。皓如皎月的肌肤,纤细若风中之荷。
少年望着少女那双海水般清澈的眼睛,少女娇嫩的容颜上飞起两朵绝美的娇羞。青丝在空中舞着,鬓角染了流动的金光。
少年冲少女微微一笑,然后少女脸上的笑容如花一般绽放。
风轻轻地,伴了淡淡的花香,铃铛敲出青涩美好的韵调。
“天哥哥……”少女轻声的呢喃,是心中最亲昵的名字。
忏天知道自己不可能去拒绝,更来不及反应,便任由少女扑入了自己的怀中,然后挂在自己的身上。
“铃铃……”忏天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宠溺小白一样。作为小姑娘,铃铃是长得很漂亮的了,但毕竟是比他还小着几岁的,忏天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把她当作自己妹妹一样的娇惯。还好小姑娘真的不重,不然这腰……忏天脸上的苦笑更甚。
“嗯!”小姑娘忽然娇憨的撅起了嘴,忏天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向后一退。他头上的小白尾巴都竖了起来,皱着鼻子哼哼唧唧,做出一副很凶的样子。
小姑娘却一点都不怕它,两腿缠在忏天的腰上,抽出环住忏天脖子的双手,张开来抱住了忏天后仰的头。
“恩么!”小姑娘毫不顾忌的一口亲了下来。
忏天的眼前黑了一下,小女儿的体香轻拂过他的鼻尖,温热的味道有种痒痒的感觉。
“呼!”忏天心头跳了一跳,当光线再次进入他眼中的时候,才呼出了一口气来。
“哼哼!”小白拼命甩着自己的头,好像头上沾了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
“哼什么哼,你这个臭东西,几天不见,就不认识姐姐了?姐姐还亲你不来了?”铃铃装出很大人气的,伸手狠狠地摸了摸小白的头。
小白闭紧眼睛,伏低身子奋力扭动,费尽力气地从铃铃手下逃脱。两只前腿抱着自己的头,很嫌弃的在那里抓抓挠挠,像要把留有铃铃吻痕的那几根毛都给拔了。
“臭东西,你再动啊,再动一下我就再亲你一下,再动十下,我就再亲你十下。”铃铃很蛮狠地看着小白,双手抱胸。
小白鼻子抽动着,抱着头,落到忏天的肩头,躲到了后面,过了好一会才敢露出一只眼睛来。铃铃又睁大眼睛瞪着它,小白赶忙躲好,抱紧忏天的脖子,委屈的抽噎。
“咳咳!”叶峰忍不住咳出了声,示意这边还有几个会喘气的大活人。
“暧,叶峰哥哥,你们也在啊?”铃铃惊讶地回头。
“额……”叶峰无言以对,这丫头一向疯魔,着几天不见,看来眼神也有问题了。
“我的天……”霍巴一个大巴掌就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铃铃,这个……”忏天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怕她掉下去摔着,还得扶好她的腰。就算铃铃柔若无骨,时间长了,对忏天的体力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怎么了,天哥哥?”铃铃秀眉微蹙,疑惑的看着忏天。忽然,她又满脸心疼地摸了摸忏天的连,仔细帮他整理了整理头发,“你看你,又瘦了,是不是有没好好吃饭?在外面风餐露宿,辛苦死了,铃铃回去就给你做好吃的。你多吃一点,好不好?”
忏天不自觉地哽咽,这丫头做的吃的,真是,真是好吃的让人想哭。
“喂,巴大个儿,你答应我不许欺负我天哥哥的。他瘦了,肯定是ime呢对他不好的缘故,你要负责!快点赔来!”铃铃突然把矛头转向了霍巴,总算从忏天身上跳了下来。
忏天好不容易能安静地喘口气,玲玲的话却又险些将他呛着。铃铃是关心他,这毋庸置疑。但她说的这话,还有说话的语气,总让人感觉怪怪的。这欺负二字,用在霍巴和他的身上,味道貌似改变的有点重啊。
霍巴才更感觉愿望,自己没给忏天好脸色不假,但到底谁欺负谁?怎么就要负责了,负责又与你何干?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要赔?怎么赔?他瘦了,我也没胖啊,难不成要我把肉割给他不成?小丫头实在蛮横不讲理。
但他也不是头一天认识铃铃,小魔女的名号在整个苗寨都很响亮。谁没受过这丫头的气啊?偏生她年纪小,长得又确实可爱,谁都不会真和她计较。吃点亏,忍个气,也就算了。久而久之,倒娇惯出了她一身谁都不觑的毛病。
照理说,她根本不会拿正眼瞧忏天啊,这一无是处的大闷蛋。霍巴很有自信的觉得,就是自己也要比他好玩的多啊!这小子施的什么妖法?把这小魔女治得服服帖帖的。
霍巴有种预感,就是小魔女会第一个拿他开刀,他一开始就想躲着她的,可惜他实在太大个了,也没处躲啊。
“看吧,你自己又胖了。谁都知道你是个大饭桶,说吧,是不是你把我天哥哥的那份也给吃了?”铃铃提拎起霍巴的大手,重重地敲打了一下。
“哎呦,你这臭丫头!什么胖啊?这是浮肿!”霍巴痛得呲牙咧嘴,他手上有伤,淤血还未散去,所以确实有些肿大。
“好啦好啦,知道你是虚胖,我原谅你了,不要你赔了,不要哭哈。”她下手是没个轻重的,但触碰到皮肤,自然发现霍巴是有伤在身。
她嘴里安慰着霍巴,人却头也不回的赶回了忏天的身边。不顾忏天的婉拒,两只手就在他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摸索了一番,“怎么样,天哥哥,你伤着哪里没有?我就说这种事情太危险,祭司阿妈还要你去。打打杀杀本来就不适合你么,那些没什么文化的人才喜欢整天叫嚷。回去我再要阿姐去和阿妈说说。”她嘟着粉嫩的小嘴,一脸的埋怨。
忏天苦笑不已,他大概能够想象叶峰霍巴他们此刻的心情。先是被她像哄小孩一样的安慰,打个巴掌再给颗糖吃,明明是比他们所有人都小多了的丫头片子;然后,又被她不知是有意还是真缺心眼的指桑骂槐,一群没文化的人也不知该不该表现出自己听懂了的意思;还有,明明忏天是他们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毫发无伤回来的人,却被小魔女如此体贴的问候。那些身体上都还带着伤的家伙,这心里头真是更加受伤。
“你……到底是出来干嘛的?”苗族中,叶峰最没办法对付的,就是这个小魔女了,以他的脾气,也只能咬着牙说话。
铃铃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歪着头想了一会,才回眸一笑,对叶峰做了一个鬼脸,道:“总之人家不是来找你的。”
“那么……”林峰欲言又止。
铃铃精灵得很,嘿嘿一笑,恰如其分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更不可能是我阿姐了。”
看到叶峰略显失落的表情,铃铃很是高兴,俏皮的掩嘴偷笑。
这丫头不说,忏天也能大概猜出几分来。算算日子,明天就是苗族的祭祖大典,今天是交复任务的最后期限,望眼欲穿地盼着他们,却还不回来,小丫头心里自然着急了。刚才说不定就正好守在阵法旁边。
不过,忏天进过苗寨里面,知道与整座雨林相比,这寨子自然不过一隅大小,但为了在一定程度上还能方便苗族人的活动,阵法实际覆盖的范围,却着实算得上辽阔了,这也是那位先祖大能实在伟大的地方。
由此看来,铃铃刚好就到了他们所在的这个方位上的说法,并不十分合理。也许是都吉特他们穿越阵法,激起能量波动,将她吸引了过来。但忏天知道,虽然这丫头调皮捣蛋的天赋很高,可在小事上的机警谨慎,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应该还是有人在指点着她。忏天没去细想,心中下意识的得出这样的结论。
果然,还是听她自己说了出来,“好啦,不开玩笑了,是我阿姐叫我在这边等着天哥哥的。天哥哥你知道吗?铃铃可是等了好长时间呢,都快等得不耐烦了,亏得都吉特那个坏蛋开了门进来,铃铃在一旁看到你们就在外面,你们也是,跟着进来不就好了吗?”
忏天有所预料,倒不怎么惊奇。但叶峰的脸上,却不知怎的,忽然像遮盖了一层乌云。
“胡话!我们怎么可能去占他们的便宜!”霍巴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叶峰摆手止住他的话头。
“既然如此……”他停顿了一下,“我们确实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铃铃,快送我们回去吧。”
铃铃看了一眼忏天,忏天向她微微点头。铃铃粲然一笑,举起手臂,露出月光般的皎洁。衣袖滑落,拂过她腕间的铃铛,空灵悠扬。
音韵波动,涤荡涟漪,仿佛一缕清风轻佛过古老的阵法。夕阳洒在略微显出半边形状的法阵之上,泛起粼粼的波光,柔和的,围绕着五彩的氤氲。
铃铃拉过忏天的手,脚尖一踮,两人都没有重量的,如飞燕一般,投入了云彩当中。
恰似融入水波的柔软,不溅起片刻的波澜。一张薄膜套过全身的感觉,有一道光从头扫到脚下。
忏天从一片强光当中走出,鼻间再接触到青草根上粘连的泥香,有风拂到脸上,然后才慢慢恢复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天哥哥,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铃铃牢牢地搀扶住忏天。
忏天的脸色确实有些发白。阵法的威力,他是没有见识过,但千百年来不曾有人硬闯过这法阵,就是胜过无数虚言的事实。
都吉特的石钥和玲玲的铃铛,都能在非开门之处打开一条临时的通道,其原理就是以法宝融入阵法,暂时打乱灵力的排列顺序,破开一个空洞,将能量波动的乱流阻断。不过法阵之力,强而密布,即使是这样小的一个缺口,能量也会很快流动过来自行将它填补。人是很好的导体,当人穿过法阵的时候,低频率的能量波动就透过人体,上下流窜。对修者来说,这点余波是可以直接忽略的。但忏天肉体凡胎,却像被无数静电穿体而过。
血液逆流,手脚冰冷,心跳起伏加快,呼吸变得困难,种种的不适。好在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忏天摆了摆手,他还需要一段时间去缓冲,头重脚轻的天晕地旋以及耳边的翁鸣。
天,从来不是蓝宝石一样的澄澈,蒙上一层阴沉的灰色,云的洁白才显得更加的真实。
站在这个山坡上,可以完好的俯视整个苗寨的风貌。并不十分宏伟的气势,渲染开的是略显灰暗的色调。又仿佛蛰伏着的洪荒巨兽,沉积了古朴的风韵,埋葬的是久远岁月的秘辛。
寨子呈巨大的圆形,从外至内层层拔高的脚楼,错落有致,隐约按伏羲大神所传的六十四卦方位排布。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中心那座犹如通天巨塔的角楼,并不十分的富丽堂皇,甚至缺少符合它位置的必要修饰,但它依旧威严耸立,黑漆漆的不见一点灯光。
那是苗王的府邸,王族所居住的城堡。与王城遥遥相对的,是离开苗寨一段距离,万亩梯田之上的一座大庙。只见云蒸霞蔚之处,烟火袅袅;但听暮鼓钟鸣之声,空谷传响。庙中燃了烛火,随风摇曳,肃穆庄严之相。
有一条小道,直通山上,道上人头攒动,都背着装满清香和祭品的竹篓。再过一天就是祭祖大典,对苗人来说,一年中再没有比这更隆重的盛事了。所以明天将会更加的热闹。所有人都会在大祭司的带领下,带着自家最好的祭品,怀着自己最虔诚的心,在神庙的神坛前,向最伟大的苗祖献祭。
“哼。”霍巴跟着叶峰穿过铃铃开辟的通道,站在忏天身后,看到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心中的不屑又涌上心头。
“我们还要去长老院交付任务,就先走了。铃铃,你尽早回去,免得你姐姐担心。”说罢头也不回的冲下山坡,他身后的人不料他会如此迅捷,呆愣了一下,纷纷跟了下去。
“呸,才不要你管!”铃铃没好气地冲着离去的叶峰做了个鬼脸,刚要和忏天说话,肩头忽然落下了一只白色的小鸟。
“哎呀,是姐姐的纸鹤!”铃铃抬头向空中看去,半空中果然还飞着几只大小不同的纸鹤,折得甚是精巧,一时竟辨不出真假。
铃铃贝齿轻咬下唇,又看了看忏天,“天哥哥,姐姐叫我了,我…..”
忏天一直望着天空,听到铃铃叫他,低头之时只是下意识的微微一笑。
“你……”小女孩心情,不由觉得生气,用力的一跺脚。
“噗!”小白一只脚掩着自己的嘴巴,像是很人性化的在偷笑。另一只脚晃了晃,已经在向她做出告别的动作了。
“你!”铃铃自然更加的生气。
小白迅速地向她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很快的躲到忏天身后去了。
“哼!”铃铃又一跺脚,转身就跑。
忏天无可奈何的挠了挠头,抬头看了一眼小白,“你们两个啊,上辈子是冤家吗?见了面就掐。”小白呜呜的,一副委屈的样子,好像在说,明明是这个小魔女欺负人家。
忏天叹了口气,遂也向山坡底下走去。闻着有点湿润的空气,像是刚下过雨,田埂间的土地,沾脚的泥泞,但忏天就是喜欢漫步在这样的乡间,一个人在宁静的旷野,伸手仿佛就能抓握住油菜花一样灿烂的时光。
千百层的梯田,层层叠叠,线条交错明显却又不失柔和。忏天回望身后伟大的景致,漫步走入青石铺路的苗寨,路径繁多,有万千条小巷分散在苗寨各处,之间又相互交汇,飘散出苗族独有的风味。叮叮当当,柴米油盐的家味,却是各到各处都是一样的。家家户户,人人都在忙着明天祭祖的大事。
忏天抬头望天,天不过一线,各家晾晒的衣物,吃食,更遮挡住了视线。空中,零星雨落。忏天的面上已尽是水汽,但他却依旧不愿加快自己的步伐。
夜幕,深邃,幽静。
忏天倚在窗口,看万家灯火通明,让人有一种久违的安心。
尽管如此,他却没有点起他屋里的油灯,只有月光洒在他身上的微亮。隐没在身后的黑暗,只有小白在陪伴着他。
月光下,山岗上,白衣霓裳。那个影子,由远及近,又从清晰变得模糊,终于被风吹得远去。
忏天没有张嘴大叫,没有伸手去抓。
漫天的喊杀声,无数发自灵魂的绝望!
他的手在窗框上抠出了沟壑。
夜的漫长,乌云终于遮盖了月亮,冷风吹散了他的长发,脸上映着明亮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