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白昼在向黑夜妥协,任凭暗红侵染天空。候鸟扑扇着翅膀,排着人字阵在空中缓缓远去。余晖散落在地上,大地都蒙上了一层纱。
山界在华夏帝国帝城的西面,这里各色山峰千万座,各座山峰也都各自奥妙无穷,耿山就是其中一座。
耿山上的草木屈指可数,但耿山绝对用不上荒凉来形容,这里的凶怪猛兽遍地,坐实着物竞天择的原则。耿山的每块石头几乎都是水晶,赤裸裸的一个大宝藏,但这里是山海界,在这个充斥着源力的世界,金银财宝的重要程度绝对排在战斗实力的后边。
源力弥漫在自然中,生物通过体内的源体吸收储存源力,再通过不同的方式释放源力,就形成了千姿百态的源术。在源术的世界中,战斗实力往往是最重要的。帝国盛名的世家大族中,也都无一不是因为家族的强大战斗力而天下闻名的。
所以,比起遍地的水晶,白雪生更想得到的,在这个洞穴的里边。
这里已经是耿山的深处了,洞穴隐藏在重重地面上突兀而起的山岩后边。乱石峥嵘,即便是安着个洞穴的那个山壁上,也是拔地而起一支支形状不一的石柱。这些岩石就像是取代了原本山中该有的树木一样,遍地迷乱着视野,俨然一副天工下的迷阵。
白雪生半蹲在地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往外冒,他的双眼死盯着洞穴。
浮云已经被照成了落日红,一抹一抹地朝着太阳落下的地方流去。那最西面的高山,已经把半个太阳吞下了肚,他仍张着大嘴,要把漫天杂物尽吸了去。
白雪生进过洞穴了,还未等他多走几步,洞穴深处就传出一声野兽的怒吼。虽然洞内光线昏暗,但野兽向他奔来的动静已经震得山洞内落下一块块碎石。野兽的怒吼声没有停下来,吼声的威慑力已经显现在了白雪生的脸上,他的脸色铁青,心脏急速跳动,他感到不安。
洞穴昏暗,在这种环境下和一只不知名的野兽对战,过于危险。但向后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定是赶不上野兽的速度。
白雪生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伸出左手,张大了手掌,径直对着前方。
“十,九,八,七,六……”他心里默默地倒数着。
他巴掌上由界符组成的圆形小结界已准备就绪,闪闪发光。白雪生靠声音判断着野兽的距离,只要一到达攻击范围,他立刻发动结界。
这个结界叫冲击弹,发动时,结界中会飞射出一枚高速旋转的源力球,在撞击到物体时产生爆炸。这是个一阶结界,白雪生时常准备于应急,藏在左手手掌中。
洞**忽然一道闪光,结界发动,刹那照亮了山洞,冲击弹从白雪生手掌中射出。只听“咻”的一声,紧接着洞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野兽的咆哮声和奔跑声消失了,白雪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二,三……“白雪生又默数着,这已经是他扎根在心里深处的习惯了,做为一个以结界专精为战斗方式的人,时间几乎是他的命脉。他把每个秒都紧紧掐在手中。
瞬间,火光炸开来,洞穴被照的一清二楚,爆炸声中,白雪生能清楚地听到那只野兽被冲击弹命中发出的嘶吼。小小的洞穴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也只剩往洞穴两头缓冲,威力被放大不少。白雪生一个后跃,在半空中蜷缩起身子,双手手臂挡在身前,果然,一阵热浪就毫不留情地拍面而来,硬是将半空中的白雪生推出了洞穴。
白雪生半蹲在洞穴前。
出了洞穴,白雪生放松不少,他的计划很顺利,用冲击弹不仅伤到那只野兽,最主要的是成功将自己送出了洞穴。
片刻寂静之后,洞内的野兽发了狂,他的吼声一声盖过一声。耿山内的猛兽不少,却都被这声响震得直发愣。几只秃鹫丢下嘴里的腐肉,慌慌张张地拍着翅膀,“嘎嘎”叫着,头也不回地朝空中溜去,冲散了几片飘云。
白雪生二话不说,站起身来,把步伐扎稳当,摆着备战姿态,摊开左手手掌,右手迅速在左手画着界符。他在画冲击弹,源力随着他的指尖的划动,一滴滴在手中流露出来,随着他的走向,凝成了一个个界符,印在了他的左手手掌中。
他的冲击弹刚完成,那野兽也是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白雪生一下子瘫软坐在了地上,全身打颤。
野兽站在山洞前嘶吼着,显然它已经气到了极点。那是只朱獳【nòu】,狐狸模样,身形却有普通狐狸的十倍大小,全身白色毛皮,唯独背上一条灰黑色的鱼鳍。它的眼睛的青绿色的——这双眼睛对白雪生来说是致命的,只要看着它,就会中了朱獳的源术,那是一种会使人感到莫名的恐惧得能力。
白雪生已经被无比巨大的恐惧感吞噬掉了,他不停地颤抖,眼睁睁地看着朱獳张着血盆大口向他逼近。
白雪生也出生在一个世家大族,他是白族族长白泽的第三子,身出源力世家、名门望族,却先天源体伤残,导致体内源力少得可怜。白泽一代圣灵,名声在外,三子却资质大不如常人,难免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白雪生给家族蒙羞,在族中的地位,也着实让人难堪。
白雪生十三岁离开帝城,只身进山界游历闯荡。
今天也总算是交代这了。
秋天的晚风稍稍有些冰凉,簌簌地,回荡在山谷中,吹过了白雪生,白雪生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摇曳。
朱獳已经到了白雪生的跟前,它挥起巨大的爪子,恶狠狠地拍了下去,爪子在空中和空气摩擦发出忽忽的声音。
“嘭!“
朱獳的爪子砸在了地上,砸出了一个凹痕。
白雪生的位置上一团白雾散开来,越来越浓,把朱獳都包围在了其中。
在不远处的岩柱后边,白雪生看着右手的结界缓缓消失,这是雾之界,白雪生刻在右手应急的一阶结界。
回想着刚才的惊险时刻,白雪生现在还心有余悸。白雪生中了朱獳的源术,恐惧感包围全身,动弹不得。他努力地清醒着自己的意志,试图让自己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他汗如雨下,湿透了他的衣服。白雪生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是能够控制住自己的一丝意志。他只要靠这丝意志控制住眼皮,闭上眼睛,朱獳的术就解了,可他始终没有成功,他丝毫无法控制自己的皮肉。
他已经在山界游历三年了,虽然源体的残缺还是使他的没有正常地增长体内源力,但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那就是结界,他所理解的结界。
结界所需要的源力很少,除了在刻符和发动结界的时候需要少量源力,维持结界的存在也需要不断地供给源力。所以白雪生只在手中藏有两个一级结界应急,他的源力完全无法提前准备并维持大型结界的存在。
结界战斗确实有需要耗时准备这一大弊端,但结界的威力取决于结界本身阶级强度,而不像源术,威力直接取决于施术者本身的源力。这便给了白雪生一个变强的可能,他可以不需要依赖源力的强度来提高自己的战斗水准,于是他开始了结界战斗的修行。
白雪生迅速改变了策略,他艰难地控制着这丝意志,既然血肉动不了,那就动源力,他的右手还有一个应急用的雾之界。只要发动了雾之界,模糊了视野,就看不到朱獳的双眼了。
就在朱獳挥爪的那瞬间,白雪生的源力终于听话的灌进了右手中的结界,雾一下子从结界中喷涌而出,白雪生夺回身体控制权的瞬间,一个飞身,躲进了后边的岩柱中。
朱獳在雾中气急败坏地吼叫着,它张牙舞抓地胡乱攻击着,几个不幸被击中的岩柱断裂坍塌。
白雪生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他三两下爬到石柱顶端,在石柱上奋力刻画着结界。
想要干掉朱獳,一阶的结界肯定是不行了。白雪生心想,现在手中最强的攻击结界是一个四阶结界:燧炎绞杀。四阶结界的威力,即便不能击杀,也至少能让朱獳昏死过去。但使用了这个结界,就没有源力再使用其他结界了,不命中,就是死路一条。
白雪生手没有停下来,不敢有丝毫松懈地画着界符,他的脑袋也飞速运转着,:“不能看朱獳的眼睛,没来得及完成燧炎绞杀,一被朱獳攻击过来,必死无疑。完成燧炎绞杀需要的时间是四分三十四秒;雾之界散到可见浓度还需要五分钟,这里刮着风,这个风力大概会使雾再四分钟就退散到可见程度;雾退散后朱獳发现我到前进到能够攻击到我的距离需要三十秒。还差四秒钟完成结界。“
白雪生嘴角微翘,“这场战斗的胜率是,百分之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