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街上偶遇李琦之后,叶芳草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江连天,就像之前总是不经意地想起施家明一样。她很想知道江连天对她产生爱慕之情的这颗种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种下的,又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喜欢她的,被拒绝了之后心情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已经死心。想到他可能已经死心,她的心里隐隐有些失落。这种感觉特别奇怪,既有一点虚荣,也有一点忐忑。
从女人的角度来讲,能够被男人喜欢,就能证明自己很有魅力,所以有些女的哪怕明明不喜欢那些表白者,但也不会一棍子打死人家,由着他们献殷勤瞎做梦,这应该就是出于虚荣的心理。所以说,叶芳草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她从来没有真正排斥过江连天,她也是一个虚荣的女人。
她之所以忐忑,只是因为害怕。她害怕江连天的这种非同寻常的喜欢被世人所见,会被别人看不起,更担心万一自己空虚寂寞冷久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暖心的人,会吃掉眼前这个现成的“垫肚子”。万一有一天她真的喜欢上江连天,先不说世俗的眼光会怎么看待他们,这段感情光是对他来说就很不公平。他还是个少年,而且还很有可能是个童男,而她已经是个女人。她跟施家明在一起四年,对于男女之事,该经历的她全经历了。从公平的角度讲,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她拿出放假分班前照的集体照,盯着江连天英俊的模样,心情万水千山。跟施家明在一起的时候,她想象的老公是施家明的模样,跟陆刚强和张元明谈朋友的时候,她也想象过他们居家过日子的样子,现在她看着江连天的模样,想象着他拖家带口的模样,脸一下子全红了——他还那么年轻帅气,那么炙热美好,她不忍心让他成熟为尘世烟火的模样。
她把江连天的优点和缺点一条条地摆出来,发现他的优点明显比缺点多得多。第一个优点必须是帅,是真的很帅!班上的23个男生,就数他最好看。他的帅不是那种奶油小生型,而是沉稳英气型,辨识度和养眼系数非常高,所以他在文艺晚会上一弹成名那是有深层次的原因的。优点二是会弹吉他,光是这点就把班上的那些男生全部秒杀完了。优点三是特别会打篮球,像流川枫一样。优点四是有胆量,在叶芳草的印象中,敢喜欢年龄比自己大的女老师并且敢大胆表白的男生,他是第一个。最大的优点是超级有眼光,因为他喜欢的人是她——叶芳草!
列完优点再来列他的缺点。缺点一、上课爱睡觉,老被别的科任老师告状。(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回事,那么久了居然还不能适应他和李琦上课睡觉。反正上语文课的时候,江连天从来不睡)缺点二:语文成绩老是倒数,严重拉低班上的平均分,从而直接影响叶芳草的奖金。叶芳草想到这里,顿时把之前列的优点全部抹去。语文成绩差成那个样子,不仅是智商的问题,更是态度的问题,没有一节语文课睡觉居然才考了那么一点分,如果没害她挨扣奖金的话,又看在他优点多的份上,就不去跟他计较算了,可是关系到钱的事情,就没有办法原谅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收假回校给他点脸色瞧瞧那是必须的!
她越想越觉得江连天不可思议,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满足于这种被一个优秀的男孩热切喜欢的虚荣。可是她越想越记不起江连天的模样,恨不得明天就开学,她很想马上见到他。
开学的日子终于在很多人的盼望中姗姗到来。这很见多人的盼望包括李琦盼望见宋妮娜,宋妮娜盼望见江连天,江连天盼望见叶芳草,叶芳草好像也在盼望见江连天。唉,这关系忒复杂!
开学前两天照例是召开全体教师会议。一年的时间,叶芳草已经从一个代课老师转变为一个特岗老师,她终于赶得及参加新一年度的特岗老师的招聘。按照惯例,如果考上了特岗就会挨分到乡下工作三年才可以调进城里,然而她很幸运,她被这所她服务了一年的学校留了下来,美其名曰“借调”。可能是因为确实缺老师,也可能是因为她确实是个可以栽培的新老师。她当班主任的一年来,他们班学习成绩虽然不是很好,但是总体排名也在中上,班风更加不用说,几乎每次评流动红旗都有她带的班的份。她挺纳闷为什么,凭她,要经验没经验,要威严没威严,居然能带得那么好的班。最后她只能把一切归结为一句俗套的话:上帝没有赶尽杀绝,他关了施家明的那扇门,就给她开了一扇窗透透气。
摆脱了代课老师的尴尬身份的叶芳草,深知自己应该摆脱不了继续当班主任的命运,因为她带得确实好。果不其然,她的工作一点都没有变动,还是当十班的班主任,还是教两个班的语文。
学生回校的那一天下午,她开着新买的期盼已久的小电驴一路欢歌地去到学校。在别的大城市都已禁止电动车入户的情况下,她所在的这座小城市完全不受影响。到了学校,她首先去到图书馆领领资料,看到高二年级语文组的同事们都没有领,她就干脆一起领了,领完了十本教材十本教参十本练习册,又去文印室领开学将要检测的整个年级的语文试卷。她把这所有的东西全都放在小绵羊的踏板上,一次性地全部运回办公室。刚去到办公室门前,她要拐个弯摆直车头停车,没想到那些书呀试卷呀“哗啦啦”一股脑地全掉在了地上,她一着急,想捞脚撑撑住车子,可是那些掉下来的书把脚撑的位置更挡住了,她只能用力地把书往外扒拉,可是还没扒拉完,车已经斜斜地倒下去了,重重地压在那堆书和试卷上。她用尽吃奶的力气,都没能扶起它,这时她忽然感觉车身一轻,原来是有一双手抓住了车尾轻轻一用力,车子就轻轻巧巧的立了起来。她定神一看,那个帮她扶起车子的人居然江连天。她心里一阵惊喜,脱口而出地问:“你回来了!”
江连天早已做好了会对上一张臭脸的准备,完全不敢奢望会遇上她盈盈的笑容。他惊讶大于惊喜,脸一下红了起来。他说:“是的,昨天到的。”然后俯下身开始收拾散落的书本,叠好一沓后,他手脚利索的搬起来就往叶芳草的办公室走。叶芳草赶紧冲上前去打开办公室的门。他放下手中的书后又走了一趟,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来了。
叶芳草说:“谢谢你。真心的。”
他的脸又红了起来,说:“不用谢。我很荣幸。”他又叶芳草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叶芳草说没有了,他就走了,脸上的羞怯是叶芳草从来没有见过。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取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叶芳草说:“这是我从柬埔寨给你带的礼物,希望你喜欢。”叶芳草只来得及“啊“的一声,“谢谢”两字还没讲完,他已经放下东西冲出门去了。
礼物的别致和贵重完全超出了叶芳草的想象。她以为只是一般的工艺品而已。没想到居然是一条纯铂金的宝石项链。她之所以知道是纯金,是因为她那对金属特别敏感的皮肤。耳环也好,项链也好,只要不是纯的,一戴上身体不出半个小时,戴的地方肯定会发痒变红。那晚刚拆礼物的时候,她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她认为像江连天这样的高中生,应该不会有多少钱能买真的项链,所以她就亲自检验它一下它的真伪,没想到结果吓了她一大跳。她马上把项链解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装回盒子里,马不停蹄地去到教室叫出了江连天。江连天猜她应该是来退还礼物的,果不其然。
叶芳草拿出盒子,轻轻地推到江连天的面前,说:“礼物我非常喜欢,明信片我收下了,但是这条项链太贵重,我没有办法接受。谢谢你。”
江连天原本以为她根本不会拆开礼物就原样退回,听到她说这样的原因真的很意外。他说:“你不要有这样的顾虑,这链子是假的。我也想买真的呀,可我哪有那么多钱买真的。”
叶芳草好声好气地说:“你不要骗我了,项链是真是假我一试就知道。这条是真的。我试过了。”
江连天着急地说:“不管它价格怎么样,只有你喜欢并且接受,它才有价值。”
叶芳草:“我很喜欢,真的,你眼光很好,可我真的不能接受,第一,它太贵重,第二,我没有接受的理由。”
江连天更急了:“我没有要你给我什么样的答复或者承诺。你可以一直像以前那样无视我,只是请不要远离我。”
叶芳草:“正是因为我现在给不了你答复或者承诺,我才不能收下。‘远离’这个词对于天天在同一个教室见面的我们来说有点过了。我只是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的心也像你的心一样走向同一个方向,我再来收下这份礼物。你现在先暂时替我保管,好吗?”
江连天问:“要多久?”
叶芳草:“我也不知道。最快可能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