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沉寂许久,陡然爆发一阵浓重的喘息声,造物神墓之珍贵,如果说运用得当,极有可能再造一名造物者级别的炼金术师,但这一切跟龙源术祖相比,都显得不足为道。因为,龙源术祖是所有炼金术师之祖,所有炼金术师中唯一被封神的人。
在龙源术祖推翻龙族暴虐统治的时候,九洲初代王爵都只是龙源术祖手下的侍从,也就是仆人,连弟子都算不上,却已有如此成就。可以说,任何东西一旦跟龙源术祖沾边,其价值就算当代王爵都会心动不已,虽然只是一座疑冢,却也足够各洲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开战。
一时间场中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凝重,所有人心里都在打着一些小算盘,筹划着如何才能从中谋取更大的利益。嬴祀自然也是如此,但四洲都带来了天宫,这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强大战斗力,单凭三千黑羽卫,跟天宫硬打,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是,幸好这次有冯绝相随,有了一名造物者级别的炼金术师坐镇,嬴祀心中的不安稍减。
“诸位莫急。”料定了场下众人的反应,赫南笙微笑着说道:“龙源术祖的疑冢虽然是一块肥肉,但却是乌龟壳里的肉,不好咬开啊,所以还需要诸位协力破开疑冢的结界。”
“赫南殿下如此镇定,想必是有了破解疑冢结界的办法,还是直说吧。”墨染——无尽海域使者,在重宝面前,似乎也没有了多大的耐心,单刀直入主题。
赫南笙也不恼,继续笑着说道:“疑冢结界虽强,但历经万年时光消磨,威力不足万一,此刻我们有四座天宫,我雷洲还带来了前任王爵的破界石,到时候四大天宫加上破界石,打开结界自然不是难事。”
众人心中稍稍落定,但是很快气氛又凝重起来了,既然能够打开龟壳,那么接下来便是怎么分肉了,没有人愿意率先开口,贪了会遭到敌视,不贪...废话,不贪就不会来这里了。
倒是琉璃旬——风爵三子,朝赫南笙拱拱手,笑着说道:“既然此次会议由赫南殿下一手促成,不若殿下说说我们进入了该如何分配吧。”
赫南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琉璃旬,暗骂这个把皮球踢给自己的家伙,“既然旬殿下抬爱,那我就不扭捏了,为了避免伤各洲和气,论功分配大家以为如何?”
“哦?赫南殿下准备如何论功分配?”
赫南笙面不改色地笑笑,道:“很简单,破开结界需要的能源不小,总不能让诸位吃力不讨好吧。”说着伸出三根手指,“我雷洲出动天宫加上破界石,里面的好处要三成即可,至于风、炎、海三洲,出动天宫也不容易,各分两成,剩下已成便留给雨洲和中央部族,如何?总不能让别人白跑一趟吧。”
“论功分赏,自然无异议。”
“附议。”“附议。”风、炎、海三洲使者互换眼色,本来对雷洲独享三成颇有微词,但听到后面对雨洲的安排,却又相视一笑,瓜分雨洲本来就是他们谋划已久,能找得机会压制雨洲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听完四洲所言,嬴祀大笑几声,拍了一下桌子,拂袖起身,“我雨洲与他人共享一成,赫南笙,你还真会出主意啊。”
“那嬴祀殿下以为该如何分配?”
“分配?”嬴祀扫视一番,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微笑,“各凭本事争夺罢了,这结界我雨洲自然有办法破解。”
赫南笙眉头微皱,却没有说话,给琉璃旬不动声色地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也乐得做这个“和事佬”,拱手说道:“嬴祀殿下莫急,我们何不听听中央部族的意思?”
位居末尾一直当隐形人的中央部族使者不徐不疾地起身,依次朝各洲使者躬身行礼,缓缓开口:“中央部族式微,能进入造物神墓开开眼已经满足,能得什么还靠上天垂怜吧。”
“嬴祀!”脾气火爆的祝离砰地一下起身,双目圆睁,指着嬴祀喝道:“给你一成已是开恩,再给脸不要脸休怪我炎洲不客气,将你这三千黑羽卫一个不留!”
嬴祀丝毫不退让,却只是冷声说道:“你可以试试,如何留下我雨洲将士。”说完也不理会议事堂内众人的脸色,转身离去。
“混账!”被无视的祝离一头赤发飞扬,浑身燃起一阵火焰,单手一挥,一柄火剑在手中凝聚,飞身朝嬴祀砍去。
其余使者都缄口不言,也不见丝毫动作,如此一个试探雨洲的好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蓦地,祝离的身形在半路陡然停滞,他周身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一样,身体燃起的大火也缓缓熄灭,一个黑色的身影自虚空之中浮现,单手扼住祝离的喉咙。
隐藏在黑袍中的人影看不清任何轮廓,一双眼睛空洞无比,两簇似鬼火一般的淡蓝色火焰在其中闪烁,祝离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有意呼救,但被扼住喉咙的他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声嘶吼。
“人傀!”赫南笙等人齐呼一声,瞬间后退几步,身边护卫也迅速挡在他们身前。
二十年前,前任雨爵嬴前去世,雨洲自此一落千丈,势力迅速萎靡。四洲分雨之心早已有之,却一直没敢动手,不是因为雨洲的精锐将士,不是因为雨洲境内部族林立,深不可测,更不是因为各洲心软,一切,只因为雨洲那个老不死的冯绝还在。
神秘的冯绝几乎从不在外显露,但只有各洲高层才知道,这是一个招惹不得的杀神,一手神秘莫测的炼金术已经让各洲高层头疼不已,但最让人忌惮的还是他的毕生心血——尸傀。
最弱的人傀都拥有接近造物者的战斗力,仅仅出世的数次的地傀在十几年前以一敌二,大战两名造物者,毫发无损,至于最强的天傀,据说从来没有人见过,有人怀疑冯绝至今没有造出天傀,但没有人愿意一试,各洲的王爵都不愿意一试。
此刻见到冯绝的人傀出现,各洲使者瞬间萎靡,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为何嬴祀能带着人傀出现,还是说...众人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若是冯绝那老怪物陪同嬴祀一起出现,那么就算是四大天宫联手,他们也不可能伤到嬴祀一根汗毛。
嬴祀的身影消失在议事堂中,人傀也缓缓消散在虚空中,脱离禁锢的祝离颓然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这是自他出生以来到现在,最接近死亡线的一次。
各洲使者各自平复一下心情,也四散离开,整个议事堂转眼间便只剩下赫南笙及他的护卫,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盯着嬴祀离开的地方,良久,对旁边的一名护卫说道:“立刻告知父王...”
翌日,仿佛是事先约定好了一般,六道冲天而起的巨大光柱自六大阵营中同时射出,一颗血色宝珠从雷洲天宫中破空而出,将六道光柱聚集在一起,恐怖的能量波动在黄沙岭上空汇聚,一时间竟荡开了常年凝聚的阴霾。
万年不见天日的黄沙岭,此刻仿佛迎来了它的首次日出,红彤彤的日光洒在光柱上,渲染得天空赤红一片,“咻”的一声破空巨响,破界石汇聚的巨大能量球闪电般射向造物神墓的结界,两者相接,天地间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寂,随即一股巨大的风暴自造物神墓席卷开来,横扫整个黄沙岭,刹那间,终年不息的风沙在此刻消弭无踪,但很快,便如吹散的烟雾又再度缓缓聚拢。
“结界已破,出发!”随着雷洲天宫传来一声答复,六大阵营的队伍此刻徐徐朝造物神墓进发,掀起一阵浩浩荡荡的烟尘。
人群汇集到一个残破的遗迹处,一齐停下脚步。在失去了结界的保护后,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只是一片荒漠的地方,里面的真实情景终于浮现在众人视线中。
到处都是巨大而破败的宫墙,深深地掩埋在风沙之中,放眼望去,竟有数十里却不见尽头,千军万马立在这一片巨大的废墟前,像是巨象脚下的一块石子。
“这里似乎是龙族的宫殿遗址。”一名卓有见识的披甲护卫扫视一番,说道。他伸手轻轻触摸在一块巨石上,却像是触碰到一片泡沫,绵延数十里的宫墙遗址竟然在刹那间化作飞灰,消弭与天地之间。随之一同化作飞灰的,还有那名触碰这片遗址的披甲护卫。
眼前的景象让千军齐齐后退几步,这疑冢的威能即使过了万年,也强大得让人心寒。千军没有一个人敢探出下一步,一时间全部僵在了那里。
此次准备最充足的雷洲,也是最着急的一方,如此万全的准备,只要能进入疑冢深处,夺得宝藏的可能性比任何一方都要大,但这些精心的准备在这神鬼莫测的疑冢面前却没有了丝毫取巧的可能。
赫南笙等待一阵,挥手叫出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卫,他们就是前方探路的石子,也是早已准备好的炮灰。一队禁卫亦步亦趋地走在空旷无垠的大漠中。
千军跟在探路者后方缓缓前进,数十里的路程,竟然走了整整一个上午,索性自宫墙崩灭之后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众人心中悬着的一口气总算放了下来。
当踏过最后一缕黄沙,眼前的景象陡然间变得柳暗花明,一片空旷的青石广场出现在众人脚下,广场尽头,是一片雕刻着六颗鬼头的巨型石崖,六只狰狞的鬼将张开狰狞的巨口,里面幽深一片,似乎是一条条通道。
本来已经散乱的千军在短时间内划分出六大区域,各洲军团警惕地站在一起,时刻提防着来自疑冢或者“同伴”的攻击。一时之间,各军团又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龙源术祖遗留在世间的本就是一些传说,至于其他的比较正统的记载或者典籍都是少之又少,万年时光和连绵不绝的战争,使得从龙源术祖时代遗留下来的任何东西都变得神秘而陌生。
没有人知道眼前这六道幽暗的通道意味着什么,自然也不好轻举妄动,各方首脑都汇聚在一起商量着对策或者解决之道,但半个时辰过去,还是没有一方愿意站出来说些什么。
赫南笙着实有些无奈,这次事先探得龙源术祖疑冢的消息,为了做这次行动的准备,他们付出的代价确实太大了,如果什么都得不到空手而归,他在雷洲将成为一个永久的笑话。
“诸位。”终于,他忍不住站出来,高声说道:“再这样继续讨论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各方排除一队代表,前方前方通道进行一番探查如何?”
“炮灰战术”再度被提出来,嬴祀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牺牲他人的炮灰战术,尤其是牺牲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当下唯一的办法。
各方首脑纷纷附和,每方各派出十二人,前往六条通道口进行探查。六方七十二人身着各式铠甲,小心翼翼地朝六条通道口探查而去。
谁也没有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通道口又非常宽阔,容纳十二人并排完全不成问题,所以也不存在谁先谁后的道理了。他们各自交换一个眼神,一齐踏入通道内。
第一步踏入通道内,一股跨越时空的无尽荒凉感扑面而来,那七十二人都觉得有些恍惚,但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事,松了一口气,继续踏出第二步。
更深层次的荒凉之气传来,七十二人都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一般,有些颤颤巍巍,但在外面密切关注着内部动向的人却一齐吸了一口凉气。
“快退出来!”不知是谁大喊出声,那七十二人楞了一番,齐齐转身,蓦然间发现其余人已是白发苍苍,面如枯树。浓浓的惊骇与恐惧瞬间占据他们的心神,他们疯一般朝外跑去,却发现自己已经像燃尽的油灯,提不起一丝力气——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仅仅几个眨眼的功夫,七十二人便倒地不起,化作一队枯骨,旋即又化作一抔黄沙。
“这是...岁月的力量。”嬴祀蓦然想起在王室典籍中看过的一段记载,相传在当前炼金术无法触及的神之领域,存在着时光、空间两种至高神力,而唯一触及到这种力量的除了龙族就只有一名人类——龙源术祖。
当前炼金术所制造的空间炼金器,只不过是空间神力的皮毛而已。怎么办?很多了解相关记载的人都瞬间生出一种无力感,在岁月时光的神力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是徒劳,难道要在此止步?
“不!”赫南笙在心里愤恨地一吼,此次探寻术祖疑冢是他以后争夺王爵之位的最重要的资本,若是在耗费了极大代价之后空手而归,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会放过他吗?
“殿下快看!”身边一名亲卫指着鬼头上方的石崖蓦然说道,赫南笙抬头一望,嘴角霍然升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在六颗鬼头雕像的上方,一道起初没有引起众人注意的凹槽此刻竟红了一截,像是往里面注入了一股血液。
雷洲这边注意到了这番变化,其他洲当然也有所察觉,心中顿时了然,原来不是炮灰战术不起作用,而是炮灰太少!
嬴祀天资聪颖,这种情况一眼便知,身边一名亲卫在耳边提醒道:“殿下,是按照军中编号还是...”
嬴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无奈至极的举动,对身边亲卫说道:“撤。”
“殿下!”那亲卫一急,竟单膝跪下,拔剑横颈:“殿下万万不可,我雨洲本就势弱,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因妇人之仁而断送,此消彼长之下不知还会有多少雨洲将士断送于四洲之手,与其最后引颈受戮,殿下不如让末将死在这里。”
“殿下!”三千黑羽卫一齐跪下,声若洪钟:“我等愿往!”
“...”嬴祀无声地闭上眼,一滴清泪滑过眼角。
其余五方都被雨洲这三千黑羽卫的举动震慑得不轻,各自看了一番己方身后可以往后挪动的军士,不由得在心底一声长叹:雨洲虽弱,但将不贪生,却是我们所不及的。
一番躁动之后,六方各自派出一支百人炮灰小队,或是诱以重金,或是迫于威胁,总之,之一支数百人的炮灰队伍总算是凑齐了。各方颇有默契地一起朝那弑人的鬼口中走去。
嬴祀看着一队队化作飞灰的黑羽卫,心如刀绞。但其他各洲的首脑则将目光死死盯在鬼头雕像上方凹槽上,快了,快了...凹槽中的红线在最后一队炮灰的生命消逝之后,终于集满了,顿时红光大亮,一阵阴风袭来,剩余的军士尽皆胆寒。
“保护殿下!”一声大吼,各洲首脑瞬间被数千军士护在身后。广场上阴风愈盛,红光也越来越闪亮,似乎在集聚着什么能量,蓦地,石崖上出现无数红色光点,光点越来越亮,当亮到极致之时,众人恍然大悟。
“不好!”各方瞬间将有所防护的炼金器全部施展开来,雨洲一方也正欲如此,但一颗天雷子被扔到雨洲阵营中央,顿时间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嬴祀胸口一阵震荡,三千黑羽卫已经倒下一片,而石崖上,密密麻麻的红光激射而出,他顿时生出一阵绝望,蓦然一瞥,却见赫南笙那带着狞笑的脸。
一阵刺目的红光袭来,嬴祀的世界在刹那间变得血红一片。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