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很快就传来了有人下楼的声音,能听得出伯庸公子心情看起来很愉悦,应该不只是因为过年。低头想了想,千景可以理解伯庸的心情,若是设身处地,若是数月前甚至数年前,千景也能找到明泽的缺点的话,别说是走路轻快,她都可以蹦蹦跳跳一整天。
“南先生……”
“赤童!!!”
千景刚想开口,明泽阴沉着脸,直接一巴掌拍开了窗户,一声怒吼,吓得千景差点被咬到舌头。看着已经被折断了的窗户插销,明泽恐怕已经被伯庸气得够呛,千景一向识时务,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看起来被吓到的不只是千景一个人,在明泽吼完的一瞬间,千景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非常的急,听脚步声,来者应该是用跳的,千景一针还没拉完,赤童就已经出现在了窗外,也不知道是因为一路狂奔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一向面白如雪的脸上有了一点点潮红。
“你去哪儿了。”
明泽的头上盘旋的低气压都让千景有些坐不住了,主人责罚管教下人是常态,可是千景一向不习惯这个,她原来在爷爷家的逐玉小筑就从来不许这个。可是她到底客居别人家,她总不见得对主人家指手画脚吧。
“母……母亲大人来了……我……我想去见见他……”
又是母亲大人?
千景想要找借口走的心思稍微放了放,照尹姑所说,赤童是孤儿拐卖至此,无父无母,才直接被明泽买了当侍从才对,哪里来的母亲。若是认的母亲,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毕竟是明泽的人,这母亲若说明泽不熟识绝对不可能。
很久以前,在千景还是尚未登基的容睿王的幕僚之时,她就一直怀疑,明泽身后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那个人帮助明泽处理掉了所以他不方便去做的事情,比如说,暗杀,或者说是情资的收集。
虽然千景一直没有直接的证据,可是有一次她派出去的人曾经无意中提起明泽经常喜欢去青楼,千景就留心了起来,果然,有独无偶,每次明泽去完青楼后的三天内,朝中就有大事发生,从那个时候起,千景就在想,或许,这个站在明泽身后的人或许就是一个女人。
赤童是最接近明泽的人,那么赤童的那位母亲大人应当就是明泽最信任的人之一,就算不是明泽身后的女人,或许也应该离那个女人不远了。
“我当时跟你说了什么,你是全部忘记了?”
赤童没有说话,明明还是寒冬,他的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脸色更加没有血色,如同被水洗过一般,好一会儿,他才支支吾吾的嘀咕了一句。
“说什么,听不见。”
“记得!”
赤童立刻挺直了腰板,拉高了声音。他随后偷偷看了一眼明泽,立刻又缩了下去,看起来很像千景曾经在琉璃居看到的那只在被千婍训斥的白色小狗一般。
“那还是你忘了你当年要跟我走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
“没有……记得……”
“记得?也就是说,你宁可冒着违背我的命令也非要去见你的母亲?那真是更好了,你既然那么需要待在你母亲的身边,那我也不勉强,你就回到你母亲那边去好了。反正我也不需要一个不可靠的人。”
其实明泽从头到尾除了把赤童叫上来的那一声以外,根本就没有大声说话,甚至他说着说着,甚至笑了起来,别说是赤童了,就是在旁边偷偷摸摸看戏的千景都觉得有一种心惊肉跳的压迫感。
“不要……”
一直低着头搅着衣摆的赤童听到这句之后立刻抬起头,如同小鹿一般的眼睛立刻就委屈的泪水汪汪,嘴上如同蚊子哼哼的不断的哀求着,千景看了,都忍不住心软。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头看明泽,他的表情依旧一脸云淡风轻,千景忽然想了起来,他南明泽从来就是一个绝情的人。
“小家伙。”
千景开口道,出乎意料的,赤童几乎是吓得一跳,害得千景也跟着吓了一跳,好在她向来没什么情绪的波动,笑笑道,
“你的父亲大人是谁?”
赤童楞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明泽,随即立刻低下头。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明确了,千景想要装不明白也是不可能的,在故意浮夸的上下打量了明泽三遍之后,一直端着茶假装没有察觉的明泽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干嘛。”
“鄙视你。”
千景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为什么。”
“明明夫人孩子都有了还占我便宜,和跟外人说我是你夫人,我跟你讲,我们城家人宁为贫贱妻,不为帝王妾知不知道?”
“那您那位以贵妃之姿升为太后的姐姐算什么。”
“……”
“还有,你的意思是,没有老婆就可以占大小姐你的便宜了?”
“……小家伙,”
千景承认她说不过明泽,只好重新回过头,
“你要不要跟我走?”
“不要。”
“……”
赤童回答的斩钉截铁,千景几乎没气息逆转一口血吐出来。更加让千景怒气冲天的是,在迟了三秒之后,明泽才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面部表情明显抽动了一下,恨得千景想要拿手里的针线各扎两人一千下。
“等一下。”
明泽忽然脸色又是一沉,却不是对着赤童,而是看着千景,
“大小姐,你要到哪里去?”
也是,比心思缜密,明泽若说第二,天下恐怕无人敢称第一。千景承认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长袖善舞是她的与生俱来的本能:
“南先生不是说我又不是犯人您不会拦我吗?”
“我……”
“更何况,我也没打算走哪儿,就我这张脸,别说是出你月笼居了,连着揽红阁的门我都不忍心出。”
“那……”
“我之所以与赤童说让他跟我,理由很简单,赤童既不想离开你,你却不愿意要他,我把他留着那实在是太好了,如果你依旧来,那边是满足了赤童的愿望,你若是不来,那便满足了我的愿望,实在是很非常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