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
晚宴。
所有人都来到大厅。梅长苏与莘仁互相谦让主座。
莘仁:“您是宗主,理应坐此。”
梅长苏:“这里是墨泉山庄,理应您坐。再说,如今,江左梅郎已不在了。在下,一介书生,洛尘。”
蔺晨道:“莘伯伯,您是长辈,理应坐此。”
莘仁道:“那就承让了。”
几人落座后,其乐融融,氛围甚佳。不一会,有人送来了水果。
“桔子!”飞流两眼放光,紧紧盯着桔子。
“这是什么?我没见过。”小墨也紧紧盯着桔子。
他们俩一接过水果,就开始吃起来。飞流吃得不亦乐乎,小墨轻轻剥皮,剥一瓣轻轻放入口中,一股熟悉的味道袭来,她咂咂嘴:“好好吃,好好吃哦!”
只见,小墨和飞流,你一个,我一个,本就不多的桔子三下两下,没了踪影。两个人对着眨眨眼,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只见梅长苏向飞流招招手:“来,飞流。”
飞流喜滋滋地把梅长苏的桔子盘端了回来。小墨眼巴巴地望着桔子,艳艳的小嘴微微撅起。
蔺晨看着这幅情景,忍不住笑了:“小墨,来,拿去吧!”小墨微嗔的俏脸顿时乐开了花,乐颠颠地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剥开桔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莘仁微笑道:“这俩孩子,无论长相,还是脾气,挺像啊!”
梅长苏若有所思,蔺晨也不由得呆了好一会。
晚宴结束后,院中。
梅长苏凝视着那个随风而动的灯笼,内心腾起无数回忆,酸涩无比,等待是漫长的,又是甜蜜的,也是折磨的。霓凰,此时你已经病了吧?你可要支撑住!为了我,也为了你。
蔺晨:“十四年都等了,这三个月等不了了?”
梅长苏道:“因为没有希望,没有等待,所以十四年也不觉;如今有了希望,有了等待,三个月竟如此漫长!”
突然。
“姐姐,姐姐,等等我,等等我!”
“哈哈,哈哈,抓不到,来呀,来呀!”
只见有人轻点足尖,青纱飘起,腾空而去,树木在脚下瑟瑟抖着,转眼竟不见了踪影。后面一人,也急速赶去。
蔺晨惊讶地看着,喃喃地说:“后面那个是,是飞流吗?”
梅长苏说:“是的,飞流在后面。”两人皆目瞪口呆。
不一会,林立的假山中,忽然传来飞流的叫喊声:“姐姐坏,姐姐坏。”
蔺晨与梅长苏轻轻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中间去。梅长苏驻下脚步,凝眸细看,蔺晨也开始仔细察看,发现这里竟然被布置成了十分巧妙的阵。此阵,借助假山的天然之势,借助月光的投射方位,借助湖水的映照,此时此该,此阵,真是绝妙!如果没有湖水倒映,没有十五月光照射,此阵皆不可成。
梅长苏捏起一块石头,挡在假山一孔处,遮住了洒下的月光,又往塘中投一石头,破坏了水光。两人遂能够继续前行,转走几步,迈入其间,发现飞流正垂头丧气地坐在一块石头上,闷声道:“姐姐坏,找不到了。”
“哈哈,小流,我在这儿呢!”湖水一边,那少女点水而过,飘飘而至,墨发飘飞,白纱浮动,甚美!恰如一仙画中来啊!
梅长苏和蔺晨皆怔,这个少女不一般啊!
“蔺哥哥,尘哥哥,你们要不要来玩啊?”小墨轻笑如银。
蔺晨微思,道:“好,我来陪你玩!飞流,我来帮你来抓她喽!”
说着,扇子一挥直朝小墨颈部点去,小墨一怔,转身就跑,此时,飞流一跃而起,拦在了小墨前面,小墨只好接蔺晨的招。谁知,小墨竟然无一点招架之势,三两下就又要跑,飞流上前一拦,对着小墨肩头就是一掌。
“哎哟!”小墨瞬间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狠狠地摔了下来,一下子摔到了假山石头上,头也狠狠地撞了上去,竟一动不动了。
“小墨,小墨?”蔺晨一见急忙住手,飞快过去一看,略有点抱怨道:“她晕过去了!飞流你用力太大了!”
飞流低下头,哝哝嘴:“我不是故意的。”
“身轻如燕,盈若羽毛,飞如轻鸿,飘如春风,还会布奇阵,却不会武功?”梅长苏看着蔺晨略带焦急,匆匆而去的身影,有些迷惑,又有些期待。
墨香阁。
“小墨。”一声似极遥远的声音,温暖而亲切。
“娘!”她喃喃道。
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粉黄色的帐幔,头顶是一袭一袭的流苏。此时正是深夜,纱幔低垂,烛光摇曳,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四周石壁全用锦缎遮住,就连室顶也用绣花毛毡隔起,既温暖又温馨。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小墨,你醒了?”
少女微转头,头好痛,她不由地摸了摸头:“蔺哥哥,头好疼,头好疼。”
“是啊,昨天晚上你摔到假山上了。”
“昨天晚上?”少女这才模模糊糊地记起,昨天晚上蔺晨和飞流两个抓她,她没跑掉,掉下来了。
“小墨?”蔺晨望着少女盯着他看,满眼都是迷惑。
少女望着蔺晨关心的双眸,耳旁突然遥遥地响起一声少年的脆音:“小墨,小墨!”突然觉得这双眼睛好熟悉啊!像谁呢?似乎很熟悉,但又很模糊!
少女摇摇头,突然往事如潮水般涌入了脑海,一波又一波!
深山老林中,一简陋茅屋,父亲略带欣喜地说:“大梁与大渝又要大战了,我们趁这几日边境大乱,偷偷回大梁去。”
“为什么要回大梁啊!”
“大梁是你的家啊!我年纪已渐大了,我必须把你送回大梁。你离开那里已经十六年了!你该回去啊!”
一日深夜,父亲带着少女向边境奔去。不料,被大渝军发现,父亲推开她:“快跑,别管我了,记住你自己的名字!一定要记住……”她眼看着父亲被大渝军乱箭射死,她就一直飞奔跑,一直飞奔,却不小心误落悬崖。
“蔺哥哥,我爹爹死了。”少女呆了半天,突然抬起了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我爹爹被大渝军杀了。”
“你想起来了?”蔺晨惊讶地看着她。
“嗯,嗯,”少女泣不成声,蔺晨心中突然也涌出丝丝怜惜,忍不住伸出胳膊拥住了她:“有蔺哥哥在,别怕。”
少女一头扑进蔺晨怀里,放声哭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声渐渐小下去,少女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蔺晨低头看,她浓黑翘翘地睫毛微微呼扇着,泪痕满面,小巧的鼻子不时的抽泣一声,似是充满了委屈。轻轻把她放下,盖好被子。
蔺晨久久地注视着她,她很娇小,很可爱!不是么?他洁净的衣服上满是鼻涕与眼泪,还被揉出了无数皱褶,唉,这些,蔺阁主竟然都没注意到。
次日。
蔺晨早早来到墨香阁,端来一碗浓浓的黑药汁。
“小墨,该吃药了!”
少女皱皱眉头,捏着鼻子喝下了药,蔺晨接过碗:“哈,这次很乖啊!喏,桂花糕,吃吧!”
少女接过桂花糕,有些羞涩地微微颔首,又抬起盈盈的大眼睛,对蔺晨说:“蔺哥哥,我不叫小墨。”
“怎么,全想起来了?”
“嗯。”蔺晨拿了一个靠枕放在少女背后,少女轻轻说起来。
我叫江子溪。从小就住在大渝与大梁边境的深山里,从小我就没有娘,爹是个很和善的人,他读过好多好多书,会好多好多奇奇怪怪的阵法。我们一直过着快乐的日子。
从小爹爹就想教我武功,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学,一点也不想学,总是哭,总是闹。爹爹总是说:“不学怎么行呢?总要学会保护自己。”
于是,我对爹爹说:“我想飞,我会飞了,别人就抓不到我了。”
爹爹听了很开心,他说:“是啊,你体格轻盈,最适合练飞。”于是,我也特别用心地学飞。
爹爹就还教我各种阵法,教我怎样困住追自己的人。让我学会如何逃跑,如何躲避追杀的人。
爹爹一直想回大梁,他说大梁是我们的家。可是,自从梅岭赤焰一军灭后,大渝对边境看管得特别严,我们总是没机会回大梁。几个月前,爹爹趁乱想回来,不想却死在了大渝军箭之下。
蔺晨问:“那你的家在大梁什么地方呢?”
子溪摇摇头:“我不知道,爹爹没说过。小时候,每次我问起娘,爹总是伤心欲绝的样子,总是说,不知道你娘怎么样了。后来,我也就不问了。”
蔺晨道:“就只有这些?”
“嗯!”
蔺晨叹了口气,说:“一点线索都没有啊!”
“我父亲临去前,让我记住名字。”
“名字?江子溪?这有什么好记的?一点头绪都没有!你还是叫小墨好了!”
“啊?”少女眼睛骨碌一转,“蔺哥哥,你为什么那喜欢我叫小墨啊?能不能给我讲讲小墨啊?”
“想听啊?不讲!”蔺晨一转身,步步离开,身影翩翩。看得少女一阵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