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微风吹过,打火机喷出的火苗略微摇晃了一下。
慕霆昭猛然惊醒。
原来自己依然保持着刚刚点烟的姿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拐角处错乱的脚步声、对话声仍在继续,慕霆昭却失去了听下去的耐性,扔掉手中并未点燃的烟,收了打火机,步伐有些微乱的向声源处走去。
他本想等走廊里两人对话结束、走了以后点支烟,抽完就回去的,他也本没有心思去听他们的对话的。
只是,刚刚女子那声“初见”,像女巫的符咒,将他定在了那里,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动作。
初见、、、、、、会是她吗?
想起那个雪地里对自己笑的那样残忍、决绝转身的女子,慕霆昭的心微微有些生疼。
转过拐角,走廊里两个穿着职业裙装的女子背对着自己,一个已经有些站立不稳,被另一个搀扶着;正对着自己的,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夏小姐,你没事吧?”陈总一手扶着初见胳膊,表现的很是关切。
“陈总,我来就好、、、、、、”
“沈小姐,你、、、、、、”
“初见?”慕霆昭看着眼前人的背影,稳了稳心神,轻轻的,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慕霆昭这声轻唤可算是解了沈佳的燃眉之急,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搂着依旧靠在自己身上站立不稳的初见,转身,看向来人。
哇咧咧,帅哥呀、、、、、、沈佳在看到慕霆昭后两眼变得炯炯有神,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并在心里流着口水、、、、、、
不过,不认识呀,可人家似乎认识初见,难道是、、、、、、?
沈佳眉毛一挑,八卦精神此刻在大脑里蠢蠢欲动,想象着眼前帅哥和初见该是什么关系。
其实慕霆昭算不上超级帅的那类,甚至五官过于刚毅,让人有种酷酷、冷冷的感觉。
初见一直都觉得慕霆昭给人的感觉酷似那个演员陈坤,尤其是那种冷冷的、忧郁的表情。
等到眼前人转过身,慕霆昭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刚刚紧张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完全放松了下来,定定的看着那个过去、现在、甚至将来,自己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女子。
头发依旧自然卷曲着,散在胸前,似乎比过去长了些,还是那么瘦,没有长高,小脸依旧巴掌大小,脸颊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红红的,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自己。
轰!时光仿佛倒流,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如多年前一般站在自己面前,歪着脑袋,用那双因酒精而有些迷离的眼睛盯着自己微笑。
慕霆昭觉得喉咙有些发涩,试探着再次开口。
“初见、、、、、、?是你吗?”
他听那个男人叫她“夏小姐”,他听她身边的女子叫她“初见”,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他心里想到的那个人了,可他还是“画蛇添足”的问,初见,是你吗?
他其实只是想听她亲口说,是我;他其实只是想确认一下,眼前这一切,不是梦境、、、、、、
初见此刻有些似醒非醒,没有答话,只是拿眼睛好奇的盯着慕霆昭。
“啊、、、、呵呵,这位、、、先生,你认识我们初见?”
见初见不出声,沈佳无法,只能自己上了。
“我、、、、是初见的朋友。”慕霆昭强忍着心中的悸动,礼貌的看向询问自己的沈佳。
“那你、、、、、、”
沈佳本想问:那能否麻烦你送我们回去?却不想一直都靠在自己身上的初见此刻悠悠晃晃的站直了身体,开口了。
“、、、、霆昭?霆昭、、、、、、”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如糯米般好听,甚至连语气都像从前一般有着撒娇的味道。
不到两米的距离,初见近乎痴迷的看着眼前这个“酷似”慕霆昭的男人,有些踉跄的一步步走近。
“初见、、、、、、”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慕霆昭生生的止住了想要向前跨步的双腿,咬紧牙齿,不敢让情绪外泄。
他从来不敢奢望,再见面时,初见还能用这样的语气唤他,就如同他们四年前一样。
“霆昭、、、、、、我是醉了吗?呵呵,不然怎么会看到你了呢、、、霆昭、、、、、我醉了好多次,为什么只有这次你肯来见我?霆昭、、、、、、你是怪我的对不对、、、、、我也很怪我自己啊、、、、、、”夏初见眼神迷离,痴了一般慢慢走近,语气里有懊恼,有软软的撒娇。
慕霆昭的心被狠狠地揪了起来,原来是醉了、、、、、、却也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此刻见到的不是清醒着的初见,若初见此刻没有喝醉,会不会像当年那样,拿冰冷的眼神凌迟自己?
初见依旧慢慢的、踉跄着,一步一步的走向慕霆昭,快到眼前时,却两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啊、、、、、、初见!”一直站在初见身后没有做声,却时刻关注着两人谈话的沈佳赶忙向前伸手,想扶住眼看就要倒在地上的初见,不想初见却被人顺势一捞,直接抱在了怀里。
“呵呵、、、、霆昭、、、、霆昭、、、、、、”夏初见尤不自知的看着眼前忽然放大了的,焦急而又严肃的面孔,伸出手轻轻地碰触着,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嘤嘤的哭了。
“初见、、初见你、、、、、、别哭啊”慕霆昭顿时手足无措。
他是最见不得初见哭的,也因为初见向来是不哭的。
自从认识初见以来,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慕霆昭几乎没有见初见哭过。
她从来不像他认识的那些其他女孩子,把眼泪当成武器在男朋友面前施展。
她一直都是那么坚强,淡漠,甚至于达到风轻云淡的地步。
是的,慕霆昭一直都觉得初见身上有一种能让自己心灵沉寂下来的能力。
自小没有母亲一直是初见心里最不愿提及的伤疤,可即使听到别人在背后说母亲是因为嫌贫爱富抛弃了自己和父亲,即使听到别人说母亲是“小三”,傍上了有钱人跟人跑了,她也只是不在意的笑笑。
他犹记得初见第一次告诉他这些事情时的样子。
那时他们在一起不过半年时间。
“我没有妈妈,自从把我带到这个世上,她就不要我了。”她微笑,并不看他,神情有些淡然的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慕霆昭知道,她的笑容定是未达眼底的。
“我想,既然我们要在一起,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
“我对她谈不上爱或者恨,除了在姥姥枕头下看到过她仅有的一张照片,我这二十多年来从没有见到过她本人。都说她因为贪财嫁给有钱人了、、、、、、可姥姥说不是。尽管姥姥到死都没有再认她这个女儿,可姥姥还是告诉我,她的女儿,我的母亲,是因为爱上了那个男人才不要我和爸爸的、、、、、、是很老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因为对方的父母自小便定下了一位门第相当的女子做他们的儿媳,那个男人迫于父母压力另娶她人,本应男婚女嫁从此相忘于江湖,没想到在她怀着我的时候那个男人又找来了,他的妻子结婚后没过几年生病去世了,他说他依然爱我的母亲,即使她嫁了人有了孩子,他也要娶她、、、、、、多么感人的爱情、、、、、、即使外婆要跟她断绝母女关系,即使爸爸抱着刚出生的我卑微的求她、、、、、、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投入了那个男人的怀抱。”
“可是,你知道吗?我更多的是佩服她不顾一切的勇气、、、、、、换做是我,不见得能做的这么决绝。我对她,应是没有恨的。”
那时候的初见自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她笑,尽管笑的有些牵强,笑的有些落寞。
现在初见哭了,可是因为见到了自己?慕霆昭心里一阵酸涩。
“这位,可是建安地产的、、、、、、慕总?”
慕霆昭正扶着初见沉浸在回忆里,站在一旁看了半天戏并充当了半天“空气”的陈总出声了。
沈佳甚是诧异的看向陈迹,这陈总怎么还没走?怎么还会认识初见的这位旧识?难道、、、、、、眼前这位“旧识”也不是啥好东西??这次沈佳将略带研究的眼神再次飘到慕霆昭身上。
慕霆昭拉回思绪,眼神有些凛冽的看向说话的人。
他没忘记刚刚就是这个人非要亲自送初见的。
“我是慕霆昭。”
“啊,慕总,久仰久仰,我是华盛地产的陈迹,之前我们一起吃过饭的您不记得了?也是在‘九天仙境’,当时是叶少做东、、、、、、”
陈迹提起叶少,慕霆昭才想起来为什么自己见这人也有些眼熟了。
叶少本名叶瀚文,是慕霆昭的发小。
两人的爷爷都是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老将军,两人的父亲又都是自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之后又被自己父亲送到同一个部队,后来叶父转业到了海市政府机关,而慕父选择从商,多年后两人都事业有成,一个是本市的副市长,一个是成功的地产大亨。
而作为两位老将军唯一的孙子的慕霆昭和叶瀚文,关系自然匪浅。慕霆昭和叶瀚文也是自小便认识的,逢年过节大家都会回军区大院里跟各自的老太爷一起过节,在一起的机会也便多了,两人可谓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
只是大学慕霆昭是在海市的第一大学,叶瀚文却被父亲送到了远在英国的姑姑那儿留学深造。
回国后的叶瀚文开了家广告公司,因为自家父亲的关系,来找他做广告的竟是络绎不绝,当然了,叶瀚文的广告公司也不全是靠市长父亲的关系,自己也是有点真本事的。
因着叶瀚文平日那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儿作风,圈里凡是认识的人都称他一声“叶少”。
慕霆昭后来也出国了,回国后并没有立刻接手慕氏旗下的企业,而是自己创立了新宇工程设计公司,专为各大楼盘进行建筑设计,里面的设计师都是自己在美国的学弟学妹,能力很是出色。
当然了,他自己也是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之一。
刚回国那会儿因为叶瀚文关系网打的比较好,还免费打了几期广告,所以慕霆昭的公司很快接了几单生意,并做得堪称完美,被业内人士视为设计行业的新贵。
而和眼前这位陈总的相识,也得益于叶瀚文为慕霆昭办的那次庆功宴。
当时慕霆昭只用了半年时间便在业内闯出了点名声,之后迫于父亲的压力正式接手了慕氏旗下以地产为主的建安集团,叶瀚文为他办了所谓的庆功宴,说白了,就是将慕霆昭慕氏企业新掌门人的身份和新宇设计公司创始人的身份一并公布给圈里的人。
“原来是华盛的陈总,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陈总这是?”慕霆昭敛了敛情绪,沉声问道。
陈迹本想着说自己也认识夏小姐,是要送夏小姐回家的、、、、、、可待看清慕霆昭扶着初见的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呃,这不是喝到一半想去洗手间,刚巧碰到沈小姐和夏小姐,聊,聊了几句、、、、、、那,那什么,这儿就不打扰慕总了,改天我再请慕总吃饭。”陈迹掉转话头,找了个借口赶忙走开。
“不送。”慕霆昭看了眼怀里有点睡意的初见,连寒暄下去的心思都没了。
见慕霆昭三言两语便让陈总自动退场,沈佳佩服之余,顿觉刚刚自己误会了人家,原来并不是所有跟禽兽认识的人都是禽兽,对眼前这男人真是越看越顺眼。
“那个,慕先生是吧?刚刚真是谢谢你帮忙赶走那位陈总,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呢。”沈佳认真的道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初见、、、、、、是我朋友。”慕霆昭淡淡的说。转而低头看向怀里已经要睡着的初见,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是初见的同事,我叫沈佳。既然慕先生是我们初见的朋友,那能不能劳驾您把初见送回家呢?您看我这儿、、、、、、”沈佳有些无奈的指了指自己刚刚出来的包间,“估计还要回去应付会儿、、、、、、”
“回家?她、、、、、、家里人怎么会让她一个女人在外面应酬这种场合?”慕霆昭思量许久,终于问出口。
送初见回家?慕霆昭满心酸楚。
若没记错,她和那个人的孩子该有三岁了吧?有家有孩子的人,怎么能这么晚不回家在外面应酬这些事情?思及初见已然结婚有子的事实,慕霆昭心里更加苦涩难当。
“初见爸爸一直在江城,哪儿能管这么多啊,再说这种工作上的应酬初见也未必会对夏叔叔讲的。”沈佳将慕霆昭所指的“家人”自动的想成了初见的父亲——也是初见唯一的家人的夏爸爸,忙替初见解释。
正低头看着初见,沉浸在酸楚中的慕霆昭在听到“初见爸爸”时心突地被揪起,有些不解的抬头看着沈佳,脸上迷惑、猜测、顿悟、惊诧的神情轮番上阵。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她说的是初见的爸爸,而不是初见的、、、、、、丈夫?
“对了,”沈佳从包里取出张卡片,拿笔写了起来,片刻后将写好的东西递到慕霆昭面前。
“我得回包间了,这是初见现在住的地方的地址,麻烦慕先生送初见回去吧,多谢啦!”将卡片塞到慕霆昭手里,沈佳对着这个不知为何,此刻有些呆愣的男人一笑,转身回了包间。
唉!那个陈总回去还不知道会怎么跟潘老头告状呢,自己还是得回去盯着啊。
嘻嘻,把初见交给刚刚那个男人应该是个明智的选择吧?看那人一表人才,气质颇佳,又是陈总嘴里什么“建安”的老板,建安,听起来蛮耳熟的,该是家大公司吧、、、、、、最重要的是,看初见的眼神很不一样哦,唔,初见今年27了吧?“春天”也该来啦、、、、、、
沈佳一边在心里窃喜,一边推开了包间的门。没有发觉,身后那个被自己认为该是初见的“良人”的男子,身体已经僵硬的,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