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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卷五 纸飞机

孙小猫虽然坐那旮玩得有来有菜,外婆还是看出些不对头,心想这孩子怎么老是倾着身子吊着个膀子,心里不踏实便又背着娃子去了趟医院,这一查还真是膀子掉了,医生赶紧给接上,打了绷带让送回家休养。孙小猫这回知道疼了,嚎了一路就差把狼招来了。回到家孙小猫就一个劲指着肩膀眼泪汪汪喊疼。“姥姥我这儿。。呜呜。。疼”姥姥进厨房煮饭去了;“姥爷,呜呜。。我这儿疼”姥爷出门做活计去了;“老舅。。。这儿。。。呜呜。。我疼”“该”老舅嘴里崩了一个字,继续拨弄自己的吉他。这一年的哈市可谓瑞雪照丰年,又是个好年景,老项家开始置办年货,窗花子早早贴上,对联要红底黑字拖地长,孙小猫的哭声夹杂在他老舅吉他与歌声中变成一颗颗跳动的音符撞击着带了大红纸花的窗玻璃,有点像隔壁邻居家小孩儿偷放的小串炮仗。

北方有句话叫养儿像娘舅,孙小猫越长越大还真和老舅项波有点像,不单单是高耸的眉骨,连一副倔脾气也如出一辙。项绿茶的这位小弟项波从小就是个脾气坏到掉渣的不良少年,敲门从来是用脑门儿撞,见到路面上有什么都要一脚踢飞,但项波脾气虽大个头却不高,到了成年也才170的个头,这在北方男子来看算是矮冬瓜的型了,所以项波跟人干架从来是被按到地上的那个。但是虽然被按在地上,项波从没有求饶过,你打得越狠他骂的越凶,从你爹你娘到你邻居的大表姑的女儿的同学他都得问候一番。孙小猫最喜欢听的段子就是项波骂他外婆,据说是项波因为什么惹恼了外婆,外婆抓起笤帚就来扫项波。“小兔崽子看我不收拾你”那会儿外婆还不是后来那么慈眉善目的信佛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北方女子收拾儿女的面目说狰狞都是轻的。孙小猫的外婆追着项波隔着桌子满地转,好容易逮到他一屁股骑上去就开打,这边项波嘴巴也没闲着“我艹你妈项XX”骂的是孙小猫他外婆的名字,把他外婆气的让老大和老二按着,自己抄起皮带照着项波屁股蛋子就是一下,把个项波打得倒抽凉气,好容易缓过劲继续骂。这边打着,那边嘴巴也没停,打到后面外婆都累了,就改用巴掌扇“你还骂不骂了!?还骂不骂!!?”项波这头又是一句问候他奶奶,一旁的老大看着都乐了“这要是共产党员,那绝对是个烈士”老二也在一旁劝“哎呀你就说句软话能咋地”项波一扭脖死命瞪着他妈,来了句“你给我等着,我把你养得牲口全给你弄死”这回连孙小猫他外婆也气乐了。。。再后来项波还真把他们家一只猪给踢掉腰子了,害的老太太只得提前把那猪杀了卖掉。孙小猫每次听到这都乐的合不拢嘴,心里觉得老舅还真有意思。

孙小猫和他老舅的感情真比起来或许比跟他老爹老娘还要深,长大后许多事情他和父母闹别扭,往往都是老舅来劝和,大多数时候老舅的面子还是很买账的。孙小猫在外婆家断断续续呆到上学的年纪,这期间除了堂哥堂姐时不时来串门子,陪他玩玩,主要还是项波这个老舅带着小外甥活动。大清早带着孙小猫到哈大晨练,打球,白天的时候偶尔弹弹吉他带着孙小猫唱啊跳啊,到了晚上还会带小猫去趟澡堂子洗个澡,上街边吃羊肉串,这些看似由父母陪孩子完成的童年桥段大半是这个娘舅亲情出演的。所以孙小猫和他老舅的感情深那是必须的。

那段日子他老舅项波一边在航空公司做修机师,一边在家复习考大学,每天点灯熬油到不知道多晚,第二天再爬起来上班。孙小猫这个小驴子自然不知道,他是高干,饿了吃,困了睡,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掀他老舅被子,“老舅快起来啊,你个大懒虫,快点陪我玩”老舅是真困,觉得后背发凉便用手摸到一旁的衣服顺手一盖继续睡,孙小猫一边死命推,老舅这边反倒给摇得更舒服,打起了呼噜,把孙小猫气的爬到老舅身上就是一顿凿,小拳头雨点般砸在本就瘦巴巴的背上,差点没把项波隔夜的饭打出来。项波一纵身爬起来抓着孙小猫就是一顿格叽,孙小猫挣扎着跑开了,一边乐一边回头看老舅,嗨他又倒下睡着了,如此折腾个几次项波就给整精神了。虽然有这么个混账外甥,项波对孙小猫的疼爱却从来是只增不减。项波每次航空公司发的水蜜桃饮料都是毫不含糊的进了外甥的肚子,而许多闲暇也让孙小猫消费个精光。孙小猫到了高中毕业才在一次彻夜长谈中得知老舅当时正处于情伤,简单说就是他外婆棒打鸳鸯,所以老舅那会儿常常抱着吉他唱情歌,孙小猫还知道这位姑娘他还见过,当然这又是后话了。老舅项波对于孙小猫来说,不单单视为亲人,更是一位偶像,他敬佩于老舅学习的刻苦精神,也仰慕于老舅的艺术细菌,当然孙小猫自己身上的艺术细菌也是很可观的。

孙小猫这个小崽子是好养活的,除了爱出点幺蛾子,吃只要顺口,穿的更是无所谓,而北方富饶的黑土地要填饱一小屁孩儿的肚子真心不难,孙小猫每天吃饱了玩,玩累了睡,睡醒了整幺蛾子。今天光脚下地乱跑踩了个钉子,明天把手插到插座里给电得哇哇叫,后天又一拳把老太太柜子上的镜子砸烂了。项老爷子怎么也不明白,明明告诉这小渣子插座有电他还非要往里伸手指头,而关于砸玻璃的事,孙小猫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很莫名。

眼瞅着又到了春节,项家儿女除了项绿茶都聚到了二老家过年,这一年孙小猫的堂哥堂姐也都来了,孙小猫很大方的把玩具贡献出来,几个崽子坐在阳台玩玩具,不知怎的堂哥说不带孙小猫玩,把孙小猫气的一扭头回他老婆的屋子里,照着柜子上的玻璃就是一拳,小手给扎的鲜血直流,老太太的镜子也给整零碎了。孙小猫觉得自己遇到不顺心的事、生气都是对着自己发脾气,有点自残倾向,这样想着孙小猫觉得自己好苦逼。

关于孙小猫的性格,如果说小时候叫倔,坏脾气,那么长大了就只能用怪来形容了,连他自己也摸不准自己什么时候会暴走,什么时候会崩溃,许是成长的过程里太多的大喜大悲,孙小猫的性格怪癖也是自然。上高中的时候辅导员说性格决定命运,孙小猫觉得自己命途坎坷,孙小猫时常会被生活操得难过,伤心,但孙小猫中学后就再不哭了。

像一颗蒲公英,在天空下疯长,孙小猫四岁了。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他大舅妈的阵容又多了一位,他老舅考上了大学,他爹来看他了。

由于孙小猫的幺蛾子出的太多,二老决定还是把他扭送给了托儿所,一者同一帮小伙伴一起总好过一个人闷在家,二来老师们有经验能好好管教管教这般小兔崽子,于是便有孙小猫丢鞋弃袜,好男儿涕尿双流的这档子事。

话说这天孙小猫在老师的组织下同别的小朋友一起做游戏,上课,吃点心,这天吃的是稀饭排骨,孙小猫吃得顺口便多用了几碗,没想到这一用却酿成了惨剧。吃过饭老师就带领小朋友到了卧室睡午觉,小伙伴们乖乖脱了外衣鞋子钻进被窝里呼觉觉。孙小猫吃得饱饱正所谓肚皮紧眼皮松,立马见了周公,正酣睡突觉小腹坠胀,膀胱吃紧,一个鲤鱼打挺回过神,一声不好便要下地往那茅房去。只见他坐在床边穿袜子,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他穿上一只袜子却不见了另一只,孙小猫心里是叫苦不堪,四下寻摸了一番未果,一拍床铺心道罢了,便开始穿鞋子。说时迟那时快,孙小猫开始解鞋带;风吹草木夕阳斜,孙小猫的鞋带打了死结。孙小猫急的满头汗,他觉得自己的膀胱快要爆炸了,这样又耗了不少时辰,孙小猫崩溃了,他拖着鞋子就往厕所赶,刚走了两步,不走了,孙小猫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就轻松了。。。

没有人知道从外婆家到托儿所有多少步远,更没有人不知道在冰天雪地的北国冬天,孙小猫同外婆在这段路摔过多少次跤,但孙小猫讨厌上学或许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孙小猫脑瓜子好使,在学校里学拼音识字都比一般小朋友快,就是一个字“淘”老师宁愿带着一帮蔫巴巴乖乖的小笨蛋也不会喜欢带个古灵精怪的问题儿童。孙小猫打小就是个让老师头疼的捣蛋分子,上小学的时候时常被学校请去开差生会,而在这帮差生里的孙小猫常常在每门课拿着年级第一的分数,所以孙小猫总拿学习优秀生,却从来拿不到三好生。

托儿所大抵是同幼儿园一样性质的,孙小猫在北方上托儿所,也在南方上过幼儿园,然而境遇却是天上地下。在托儿所里孙小猫是孩子们里年龄较小的,按老师的说法,大家都得让着小的,所以孙小猫横行霸市,欺强凌弱,抢了大孩子的玩具还要一番拳脚,打赢了也就罢了,打输了便哇哇哭,惹得老师来把大的那个一顿教育,而后大的给教育哭了,孙小猫一边没事人似的玩上了;再不就是欺负女生,抓女生辫子,要说孙小猫长大了桃花不断,所谓小时看到老,按照外婆的话说,这小崽子不缺媳妇儿,孙小猫从小就是个爱沾花惹草的主。当然那会儿孙小猫本着男女平等的先进思想,该出手时就出手,男生女生一样揍。他那位只大了两个月的堂姐也是在孙小猫多次暴力统治下转学了,所以孙小猫长大了对待这般兄弟姐妹都是不打折扣的,很大程度上孙小猫觉得自己心里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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