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呆呆地看上墙上“嗒嗒”的时钟。此时是晚上十点钟,我睡得比平常早了一些。因为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6月的天气已经很炎热了,我只能开着风扇睡觉。旧式的风扇“嗡嗡”地响着,与窗外的虫鸣蛙叫相互映衬着。若是在平时,我一定会觉得这是美妙的夏夜交响曲,然后很甜蜜地进入梦乡。但是,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时钟“嗒嗒”地跳着,每一次都像是在拍打着我的心,使得我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越来越紧张。
我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看到天上也有几颗难以入眠、不停地眨着眼睛的小星星。这时候精力最旺盛的莫过于虫儿和蛙儿了,躲过了白天的炎热喧嚣,晚上便出来“吱吱呱呱”地叫个不停,像是在狂欢,又像是预示着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因为今晚的叫声听起来有点特别。
“嗒嗒”的时钟又把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我瞥了瞥,又过了半个小时。在星光的斜照下,时钟只被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还比较暗。秒针时隐时现,倒像是想找人玩捉迷藏。我在想:要是这时钟没有秒针,那该多好啊,就没有恼人的响声了,分钟和时针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走下去了。
这时钟是高一的同学送的,连同家里客厅那个更大一点的时钟,也是高一的同学送的。由于家里比较穷,也没舍得买个时钟,所以家里一直都是拿个小闹钟来看时间的。高一快结束的时候,同学们把以前为班里购买的东西拿出来拍卖。
时钟的底价是20元(好像原价要50元以上),我想既然家里还没有一个时钟,于是便参与了竞拍。然而当价格被抬到25元以上时,我就退出了,因为我身上只有25元。当然,时钟也就花落旁家了。
后来高一结束,准备离校的那一天,那位竞拍得到时钟的同学把时钟送给了我,同时还送给我另一个他们宿舍自用的较小的时钟。虽然常听说“送钟”与“送终”同音,意义不好,但我还是欣然接受了,因为我确实需要它。
我一直没明白为什么那位同学会把时钟送给我,难道他知道我家里缺时钟,但我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啊,他也没来过我家里。当时我也没多问,我俩交情不深,他送给我之后就匆匆离开了,我也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直到前段时间,也就是高考刚结束,我和当时主持拍卖的班委阿浩一起聊天。我说很怀念高一那班同学,我没为班里多做什么贡献,但班里的同学却对我很好,我觉得又感激又惭愧!我于是提到那位送我时钟的同学,我说家里现在还在用那个时钟呢。
阿浩笑着告诉我,他当时主持拍卖的时候,看到我竞拍时钟,就使眼色让其他同学不要参与竞拍,没想到其他同学没能会意,竟然也都拍得不亦乐乎。后来阿浩告诉了那位拍得时钟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把两个时钟都送给了我。
时间过得真快啊,真是“日月如梭,光阴似箭”,一晃三年就过去了。以前写作文还挺喜欢用“日月如梭,光阴似箭”这两个词,后来觉得用腻了,还不如来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够自然真切。
想想这高中三年,有苦楚也有欢乐,有彷徨也有希望,有隐隐的伤独自舔,也有重重的担一起挑。常常一个人低着头走路,别人说我不够自信,我却想,我这像饱满的谷穗,不得不弯着腰。一路走来,得到了很多人的关怀和帮助,于是常怀感恩之心,觉得更应该坚定地走下去。
记得刚上高三的时候,我还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给整个年级的学生鼓舞,动员大家一起努力,一起为高考冲刺。当时我还在台上唱了两句歌词呢:“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后来有同学拿我开玩笑,就学我的原话说:“不是歌儿也有这么唱么:‘阳光总在风雨后……’”我于是笑着说:“亏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高三的学习还真不是一般辛苦啊,真可谓“埋头苦读,皓首穷经”。我以前的视力是非常好的,连视力表最后一行都能看清楚。没想到高三过了一个学期,就近视一百多度了。于是我有位朋友就经常自诩地说他以前视力比我差,现在已经赶超我了。我说成绩是与近视度数成正比的,这说明我在进步呢。
高三就是免不了各种大考小考,试卷习题每天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砸得人喘不过气来。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似乎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道理,觉得大家都不容易,所以虽有点怨言,但也都忍一忍就过去了。
彷徨着彷徨着,高考的脚步近了,空气变得紧张了。哦,先别急着高考,还得把志愿先给填了再说。GD这时候还是先填志愿再高考,听说有些地方是考完出了成绩再填志愿。先填再考的话,会有些人比较冒险,心存侥幸希望高考能够超常发挥,于是会填报一些好的大学。而放榜后再填的话,大部分的人都会比较保守,所以不太敢填报高一点的大学。
有两种人填报志愿最容易,一种是成绩特别好的,另一种是成绩特别差的。成绩特别好的人只挑排名靠前的高校填,剩下的志愿的就随便填或者干脆不填。成绩特别差的话,前面的志愿随便填,反正都考不到那个分数的了,于是都填了清华北大,而且专业都选最高分数那个,还不服从志愿调剂。后面三流的大学也就挑几个还过得去的填了就可以了。
最纠结的要算成绩中等的学生了,第二批本科的大学要认真地查看、筛选,要分出层次,本省和外省的大学也都得考虑,争取以一般般的成绩上最好的大学。还得考虑第一批本科的大学,万一自己超常发挥了,如果第一批的志愿没填好,那不就亏了,于是对第一批的大学也得慎重考虑。本科的学校考虑完了,最后还得考虑大专的学校,万一自己考砸了,也希望能进好一点的专科学校,于是对此类学校也不可不重视。
虽然我的成绩也算中上等,但是一等一的大学我是自知无法望其项背的。况且名牌大学主要都在北方,而我又是个安土重迁之人,加上怕冷,于是就打算报省内的大学。
那天我到好友家去,一起商讨报志愿的事情。省内嘛,排名较前的就属中山大学了,那就选它吧,我自认为还是有把握的。学校定好了,专业也得折腾好一阵子。
本来我挺喜欢计算机的,虽然我生在农村,对这玩意一窍不通,但正因为如此,我对它越有好奇心。可是一看前几年计算机的录取分数都那么高,我暗自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够那个分量。医学类的嘛,就更加不适合我啦,我胆小;经管类的嘛,好像不太感冒;人文类嘛,也似乎学不下去的了,虽然我还算爱好文学艺术,但也只是叶公好龙而已。
最后还是回归到我比较喜欢的理工类,于是选了个叫光信息科学与技术的专业。首先这名字够长,可以吓唬吓唬人;其次这专业的分数也不会太低,起码还算是个较好的专业吧。第一个专业选好了,其余的也都是理工类的专业,只是分数逐个降低了一些。
把主要的志愿都填完好,还有剩下的位置可以填其他志愿,于是我把清华北大这两所大学填在了最后,反正自知此生与它们无缘,起码把它们填上,了却一桩心愿。
“嗒嗒”的秒针的声音突然把我从回忆当中拽了过来,刚好是深夜十二点。明天——哦不,今天就已经是个特殊的日子了,26号已经过去了。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仿佛回到了高考那几天。
高考的前几天,校长讲了他当年高考的情况,说天气太热了,晚上没睡好,导致高考没考好,最后只能去了华师。于是校长鼓励大家,考不好没关系,大不了就去华师!
6月6号晚上,也就是高考前夕,本来平时十二点多才关的风扇,今晚十一点就关了。大家都热得在床铺上翻来覆去,一点都睡不着。只是大家都不出声,生怕影响了别人,偶尔听到几声叹息,仿佛在埋怨道:“校长您当年因为太热了睡不好考不好而去了华师,今年是不是也想让大家都进华师啊!”
过了半个小时,大家都开始忍不住了,纷纷下床拿湿毛巾擦身体,才感觉舒服了许多。渐渐地,夜深了,也开始凉爽了,刚才的躁动终于沉了下去,大家也开始熟睡了。我确实是睡着了,不过应该还有不少人是睡不着的。没事的,听校长的话,“考不好没关系,大不了就去华师!”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比往常早了一些,虽然天气依然比较热,但大家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似乎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的开始。其实,对社会上大多数人来说,这确实是很普通的一天。但是,对这帮莘莘学子来说,这却是他们一生中最令人紧张的一天。
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大家都坐在各自的床铺上,拿出语文课本静静地温习着。“临阵磨枪,不亮也光。”这临考前抱抱佛脚,还是有些用处的。
时间快到了,大家也收拾起课本,朝各自的考场走去。大家的脚步并没有显得沉重,反而比平时轻松多了,好像每个人都有必胜的把握。
试卷终于发下来了,当我接过试卷的时候,我的手开始有点抖了,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仿佛我手里拿着的是决定我命运的一份判书,而我对里面的内容一无所知。
我慢慢地打开试卷,我顿时发现,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幸好,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在那一瞬间,我的眼前一片空白,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我的时间突然凝固。就在那一瞬间,我的肾上腺激素达到了最顶峰,然后又慢慢回落。然而,这样的一个尖峰,却足以让不少人晕倒,怪不得每年总能在新闻里看到有不少人晕倒在考场里面。谢天谢地,我挺过了第一关,没机会上新闻了。
接下来,我便进入了状态,忘却了周围,忘却了自我,独自游骋在试题的海洋里面,努力地寻找成功的彼岸。
第一科考完后,大家都显得很轻松,不管考得好不好,总算是挺过第一关了。大家也都避而不谈试题的内容,不讨论答案,免得影响了心情,也影响了接下来几门考试的发挥。
晚上睡觉时候,风扇也不提前关了,大家都睡得特别香,毕竟经过一天的紧张奋战,也都累趴了。
接下来两天的考试好像比较容易熬了,毕竟大家也都进入了状态,而且离解脱也越来越近了。
最后一门考完后,大家都开始疯狂了。书本砸得到处都是,有的甚至一页一页地撕,一边撕一边笑,一边撕一边哭。这么多年来,大家都被书本压得喘不过气来,一直忍气吞声地向前爬着。现在好啦,解放啦,可以报复啦,可以发泄啦……
我没有砸书,也没有撕书,我只是把书捡起来,然后卖到废纸回收站,一斤五毛,赚了十来块钱。
离别的日子,大家并没有儿女情长,也没有豪言壮语,只是互祝对方,有缘再见。
现在是2006年6月27日的清晨,我醒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醒着,我可以算是这一天起得最早的一个了,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高考即将放榜。不过,放榜是下午的事。
既然起得早,那就打扫打扫一下门庭,算是迎接今天的到来。吃过早餐,故作镇定地拿起书本随便翻翻,一不小心翻到了彼得罗夫的《喜信》:
一封写满喜讯的书信
使我如此心欢
我看看封面的邮戳
一算已走了几天
我在想:那就是说
昨天我那般悲伤的时候
这张充满欢乐的小纸
早已离开发信人行走在路上
那就是说
有时我们觉得
生活是如此暗淡无光
人们呵,莫悲伤
喜信就在路上
看完了之后,我心情也轻松了许多。是啊,喜信就在路上,我的担心是那么的多余啊。
不过,该来的迟早会来,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我到网吧那里去查成绩,刷了半天也没能登录5184的网站。于是把电脑让给在旁边观看的小屁孩去玩,自己便拿出高三室友奇哥送的手机发短信去查成绩了。
花了钱就是不一样,果然还是短信快啊,一会儿成绩就发过来了,考了750分。GD这边采用的是标准分,满分是900分,所以这750只能算不高不低吧。说点安慰自己的话呢,就是还算偏高一点的成绩吧。
我的目标成绩是800分以上,最低的要求也得750,没想到最后只考到了最低的要求,还是有点小伤心的,不过上第一志愿应该是可以的了。
暑假也没做出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也没去打工,就和朋友一起去学了一个月的电脑,学了一下办公软件和五笔,导致现在打字都只能用五笔了,算是后遗症吧。
录取通知书也收到了,如愿以偿地被中山大学的光信息科学与技术专业录取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专业干嘛的,反正糊里糊涂地看着分数还不低就报了。这就跟买东西一样,觉得贵的一定不差。
一开始以为会去广州大学城校区的,拿到通知书才知道是在珠海校区。其实我挺想去大学城的,因为这名声听起来够气派。不过后来读大学的时候才发现,能够去珠海校区才是最幸运的。看来很多事情不能只听名字,“闻名不如见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