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暑假快过了一半,钟晴想做的事情却还没做成,她总是喜欢逃避,却总是将事情尾巴一样长长地拖延着。
这天,终于下了决心,她往学校打了电话,便慌慌张张地出发了。虽然她心里埋怨欧阳在同学们面前的遮掩,但是无法否认的是她自己也是极端的遮掩,就像地下党工作接洽一样,需要隐秘和悄悄地,就差没有定一个联络暗号了,由此一想,钟晴越发觉得这种感觉是十分疲倦的,她想起江北的无所顾忌,想起安逸的周到细致,如此一来,欧阳竟然黯然失色了,这样的感觉一旦产生,让她觉得更加惶恐,觉得自己像是罪不可赦了般。
钟晴一到学校,看着每个老师对她的笑似乎都是充满了预知的意味,每走一步,就觉得他们的眼光是跟着她的背影走的,终于有稍微直爽的人就直接问了:“钟晴啊,找欧阳来了啊。”钟晴霎时感觉自己就像透明一样被大家看穿了。
欧阳倚靠在他房间的门框上等着她,深邃清亮的眼神里充满了意味深长,笑容如同三月的暖阳那么和煦与温暖,难怪当初那么多的女学生能同时暗恋上他,钟晴或许应该觉得幸运,至少在千千万万的人海中,欧阳还是看上了她。
较之于一年前,钟晴显然镇静多了。欧阳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从一个言辞少之又少的人转变成了话唠似的,一直絮絮叨叨的,钟晴大多数时候都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钟晴,我给你削个梨。”欧阳一边走一边急急地转过身来告诉她。“我自己来?”钟晴心想着自己不爱吃梨却又不好推辞,有一点点为难。当她好不容易把梨吃完了后,欧阳居然接着说:“再来一个,好不好?”钟晴终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巨痛苦地说:“不要,真不要了。”欧阳自以为是地认为她是客气,于是又很奇怪地说:“梨水份很多,多吃一个没什么不好的,你要是觉得吃不下,我跟你分一半吧?”钟晴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这时候欧阳自己的话解救了她,欧阳自说自话着圆着刚才的建议:“对了,不能分梨,我们不能分离。”虽然钟晴还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那迷信的样子,可还是很感激他没再强迫自己再吃。
钟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默默地跟他吃了饭,又默默地在房间里东转西转地看着,她发现了一堆的彩纸,指了指纸跟欧阳说:你午休一会儿,我给你做几只纸鹤吧。欧阳走过来了,抚了抚她的头发说:“你会做这个?钟晴,有个事情我得告诉你,虽然我们那么久我们没联系,可是,你的情况我一直清楚。甚至,你的身边一直有我安排的人,为了照顾你,也为了看看你会不会有找男朋友的心思。”钟晴听他这么一说,终于精神崩溃,毫不犹豫地流了眼泪,她想起日日夜夜的委屈和不解,却遭受到了他日日的猜疑,这样持续下去还有意义吗?
她差点又站起来跑走,对了,她不能再逃避和幼稚了,今天必须把所有的话的都明明白地说开了。她内心波澜起伏,脸上却平湖秋月似的,开始做起了纸鹤,每做一只前,在纸的内侧都写了一句话,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把欧阳赶到另一房间去了,欧阳就在外间一直在弹风琴,钟晴不知道是什么歌,估计该都是英文吧。
这样的情景,似乎很美,美到钟晴这辈子都估计不会忘记,因此在后来欧阳记起钟晴时也常常提起这个相处的午后。钟晴做了一下午的纸鹤,并且找来针线,把他们串了起来,串好后,一串串地挂在他的窗前。在这个过程中,欧阳几次三番地进来看过,都被钟晴赶出去了。
看了看时间,钟晴觉得该回家的时候了,于是跟欧阳提了提她先走,因为她要说的话都在纸鹤里了,即便不当面说破也是没多大关系了。钟晴就是这样一个倔强到骨子里的人,虽然她挣扎、犹豫、纠结、痛苦,可是她但凡一旦决定了某件事情,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
欧阳很有些不舍,如同他就知道了钟晴这么一走意味着他们两个就这样分开了,于是真诚地挽留她住一晚上,当钟晴警惕地看着他时,他不明所以痛苦地笑了笑:你住我的房间,我去陈小益那儿住。欧阳就这样一次次地挽留她,真诚并且热烈,钟晴觉得不忍,就同意了。
当两个人又默不作声地吃完晚饭后,欧阳信守承诺,果然出去了。钟晴焦躁不安地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个晚上。她想自己总不能这样不安一个晚上,于是在书桌前坐了下来,她打开他的抽屉,根本就没翻就发现了信封上写着“钟晴”名字的信。钟晴思想斗争的很激烈,觉得看了不好,不看又难以克制自己,在这种自我矛盾中反反复复发呆了许久,她使劲安慰自己:这本来就是给我的,我就是提前看而已,或者他今晚留我在此,目的就在于我能看这封信吧。这么一想,钟晴就拿起了那信,信封果然是开着的,她发现自己拿信的手都是抖着的。
当打开信时,钟晴掂着那厚厚的一叠纸,数了数居然有7张纸,还没打开,她心里便充满了紧张,那么长的一封信,欧阳该有多少话得跟自己说啊,但是今天他们却相对无言似的安坐了一天。
钟晴在看信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心里也在发抖,整篇的文字里,充满了欧阳的忧伤,她被他的情绪感染了,甚至她还加倍了忧伤。她的脑子里一直闪现着毕业前夕那个漂亮女人进进出出的身影,欧阳那么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那个女人是他的大学同学,是他的初恋,就在钟晴快高考的时候,那女人回来找欧阳了,欧阳没忘记初恋的情感,又经过张晓圆信件的刺激,所以没多少挣扎,他们便复合了。
欧阳在信里一直请求钟晴原谅,虽然他发现与前女友复合之后心里却一直一直惦记着钟晴,可是他说他已经回不去了,作为一个男人,他已经与前女友有了肌肤之亲,有了夫妻之实,他得负责任。他在那封长长的信的最后写道:钟晴,你那么善良、那么温婉,一想起我就心里满满的心痛。我知道我们朋友也做不了了,那么我们还是做师生吧。
按理说,他们两个人的想法是不谋而合了,可是钟晴还是觉得非常难过与痛心,她就趴在桌子上哭了,哭了一会儿,她觉得或许该睡了,醒了之后就可能忘记了。
钟晴还是很认真地将信折好,放回信封,放回原处,佯装她没发现也没看过这封信一样。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想到欧阳说他已经与那女友有了夫妻之实,她心里就莫名地发痛。这个时候,有轻轻的敲门声,她有点害怕,有点迟疑,过了半天才过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欧阳。
如今细想,欧阳和钟晴两个人最终是走不到一起的,碍于师生的情面,他们甚至不敢做出亲密的举动,恋人之间少了些许的亲密,几乎是不成立的。他们两个就这样直直地站着,钟晴心想:拥抱一下吧,我们至少得拥抱一下。欧阳也想:钟晴,你为什么就不能小鸟依人一样扑到我怀里,告诉我你不在乎这一切,告诉我能重新开始。可是他们两个谁都没说什么。欧阳只是说过来看看她睡着了没有。
第2天,一大早,钟晴就悄悄地不告而别了。留了张纸条在桌上:欧阳老师,我回去了,我想与你说的话在每只纸鹤里,如果你要看,你得拆开每一只纸鹤。
钟晴回去之后,莫名其妙地生病了,躺了足足三天,她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遇上谁,那都是她最真挚最美好的感情。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
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
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徐志摩
是的,不求同行,不求结果,只求在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如此以来,我们都已经不后悔。欧阳,善待自己,照顾好自己,珍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