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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当她拨通康明磊的电话,听到那个即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时,林青还是发觉自己有些慌乱,“康总您好,我是林青。”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到,“哈哈,青青,这么一本正经呀。”电话那边康明磊笑了起来。听到他的笑声,林青的内心突然生出了一些愤怒,“别,是林青,现在想和您沟通下我们的工作安排,您有时间吗?”康明磊的笑戛然而止,他略沉默了一下,“这样吧,明天上午九点你来公司,我们谈下这方面的事情,可以吗?”“OK没问题,明天九点见。”林青没有犹豫,快速地回应到。

放下电话,抬眼看向已暮色沉沉的窗外,林青觉得这一天过得好漫长,所有的事情都扑面而来,无论未来还是过去,都一骨脑地砸向自己。尤其是康明磊的出现,过去了这么多年,本以为完全放下的心结,在刚刚那么明显地又纠结起来,林青不禁有些恼自己,她发现自己生命中许多重要的时刻,仿佛都和春天有关。认识康明磊就是在一个初春的下午,而自己被莫名的分手也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暮春时节。心意辗转间,林青仿佛又看到了那天正午烈日下的徐徐暖风,而在校园开满紫花的藤萝架下,那个一直在痛哭的女孩,是瘦瘦的、曾经的自己。

也许爱情就是需要苦涩,所以才让人这样地难忘,少女时曾经幻想一份千回百转的爱情,但现实却辗转地得让林青觉得有些心力交瘁。她记得许明有次和她聊天时说过:“青青,你永远记着,一定要和自己真心爱的人在一起,因为即便是这样,你也一定会有烦他、讨厌他、恨不得让他滚远点的时候;而如果是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这种讨厌他的感觉会持久得让你想去死。”年少时的林青可能认为爱情就是不断的曲折和苦难,唯有这样才能显出它的伟大和坚固;而现在的林青倒觉得爱情应是长久的喜悦、简单和一点点的小波澜,它可以不伟大,但一定要让自己宁静而踏实,知道在这个世上亿亿万万的人中,有一个人会不离不弃地守候着自己,只守候着自己。经历过这两段让自己心身疲惫的感情,林青深刻地认识到她想要的爱情是什么,可能找一个深爱、包容并真的可以懂自己的人不太容易,但林青已打定主意愿意去试着找找看。

望着窗外,林青任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荡,当年康明磊毫无征兆地突然间从自己生活中消失后,她也曾这样脑子空空如也地发过很长时间的呆,她想不明白很多事,却好象也不想去想明白什么,对她来说曾经的世界已轰然倒塌,而未来却黑暗得一塌糊涂。那时已临近毕业,许明和刘丽丽每天找各种借口,不是来蹭饭,就是拉林青去图书馆看书,或者三个人一起去看电影,要不就是到处瞎逛,反正快毕业了,也没有什么必修的课程,三个人好象在充分享受着这段最后的自由时光,不过林青心里非常清楚他们两个来找自己的心思,她从来没有向他们说过感谢的话,但那段难熬的时光里多亏有他们的陪伴,才让林青在痛感人生了无意趣的时候,慢慢有了希望、有了力气,可以重新站起来。有人说时间是把杀猪刀,也有讲时间是一剂良药,但对林青来说,时间却是一台打磨机,它在慢慢磨平自己创伤的同时,也将友情磨砺得更为灿烂而珍贵。爱情其实很多时候象过山车,给你狂喜的同时,也让你时时揪心不已,而友情却更象夜晚的路灯,无论春夏秋冬,温暖、宁静,永远在那里。

突然的敲门声将林青惊得回过神来,陆倩探进头问:“林总,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林青瞥了下表,才发现已近七点,她刚想说没事,却突然想起刚刚赵文宇说的话,就又示意陆倩进来坐下。看着陆倩,林青有些踌躇,她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方式告诉她工作变动的事,想了想,她先拨通了白春的电话,见他还没走,于是说“五分钟后你进来找我一下。”林青转眼看了看陆倩,正和她的眼神对上,“有件事,刚刚康总公司那边给老板来电话,希望我们公司换些新人服务他们,觉得这样可能会有一些不同的想法,我知道之前你是主要服务他们的,其实客户也很满意,只是这次换了新头,他们也想我们这边有新人对应,所以…….”林青觉得自己说的理由都说服不了自己,脸上不禁有些发热,眼睛越过陆倩开始看向别处。TMD,她心里不禁暗骂起来,这种狗屁谎说起来自己都脸红。“所以,所以,我想调整一下你的工作,这个客户你就不用跟了,和白春对换下,接手他之前服务的森海种业,也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公司,与我们的合作也一直很稳定,我想换你看看能不能有更多的突破…….”林青停顿了下,眼神又回到陆倩脸上,不想却看见陆倩牵着一边的嘴角在轻笑,林青大感诧异。

“得了,林总,您别编了,真够累的。”陆倩开口道,“换就换呗,我没意见。您也别瞒我,因为什么我也知道,所以才一直没走等您叫我呢。”

“啊?你知道为什么?”

“这事儿,又不是什么机密,我早知道了。”

林青瞅着她心想:也是,她服务客户这么久,这种事估计康明磊电话还没打过来,那边就已经有人向陆倩‘沟通’过了。“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这么费劲了,不过你能不能跟我这不知道的讲讲到底是因为什么!”林青笑着反问陆倩。

陆倩稍顿了一下,林青瞧出她在内心小小的挣扎了一下,不过还好只是一小下而已,“咳,这事我也是听说。”林青心里笑了一下:当然。“是他们的另个供应商好象把一个姓张的客户经理给投诉了,说他索贿。”

“噢,那这和我们公司有什么关系呀?”

“张经理也是我们公司合作的客户方接口人之一,所以就有关系喽。”

“这样啊,不过私底下问句,我们公司是不是也给他上过供呢?”林青仍然笑着问到。

陆倩看看她,眼珠转了转,“林总,您不是给我挖坑呢么?我一小客服,只负责干活,和客户拉关系送礼的事也轮不上我呀。”

林青笑了,“也是,也是,咱们都是干活的命,这种大事估计也不会让咱们知道。”林青说笑间脑子里又浮现出刚刚赵文宇一开始有些慌乱的表情。“所以你也知道,现在他们公司在查这个事,为了避嫌,我觉得你不再和他们接触也挺好的,你说呢?”

“嗨,我明白,跟哪个客户都一样,这点您放心,我都懂。”

林青心松了一下,有点喜欢上这个爽快的丫头,“不过,让你不跟他们,也不是全部不跟,我是想在这个客户的服务上,你和白春的工作任务稍微调换一下,他主要,你内部助理,毕竟你服务他们时间长,了解深一些。另外,这个客户目前看对我们公司很重要,白春又从来没有主要跟过,所以他现在服务的客户你也接过来负责,这样他的精力能集中一下。你的能力我了解,这些工作应该不成问题,而继续辅助白春一段时间,我想老板也不会反对我这个安排的。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工作该怎么干怎么干,白春很聪明,我帮他几个月可能就没问题了。”

林青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在她心里还是打算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再调回陆倩来负责。这时白春也敲门进来,林青又将工作调整的事和他讲了下,也没有避讳原因,同时安排他们两个明天一早直接和自己在康明磊公司汇合,开第一次的客户例会。两个人一听相视一笑都叹了口气,“哎哟,又得加班了!”

“为什么?”林青倒觉得有些奇怪。“明天是主要听客户的一年工作计划和策略安排,我们加什么班呀?有什么好准备的?”林青耸耸肩,有些好奇地问到。

“啊?不用带一些市场分析、竞品表现什么的资料吗?”

“不用,什么都不用,带上脑子就成,把去年的所有都先清空,我要你们只带上一个空空如也的脑子就成,当然还要带上笔记本。”林青看两人有点不信地看着自己,笑了。“嗨,嗨,别傻愣着了,都回家吧,这种无用功不用做,客户不比我们清楚?我们明天只要好好去听就成,明白他们今年到底想要达成的目标和想做的事是什么就成了。”

陆倩和白春两个人一听,如释负重,很是高兴,刚想起身,林青又示意他们稍等下,“另外还想说一句,我来这段时间一直看你们常常在加班,工作非常努力,这很不错,不过个人来说只要工作尽心尽力地完成了,我不太鼓励天天加班,我希望你们在上班的时候努力工作,下班的时候尽情放松。当然需要加班时一定要加,但有些工作可以放到明天完成的就不必要非加班去赶。加班表现对我个人而言不是评估你们工作业绩的必要条件。明白吗?”

陆倩和白春对看了一下,“明白。”

一回到座位上,白春边麻利儿地开始收摊,边眉飞色舞地对陆倩说:“嗨,我就烦加班,之前你们都加,我想走都觉得是个罪过,这回可好了。”

陆倩瞥了他一眼,“瞎美什么呀,不加班可以,你到时工作没完成,一样会挨骂,老板只是风格不同,目的都是一样的,我看你呀还是小心为妙。”

白春没再说话,撇了下嘴,之前钱大伟当头时,白春觉得自己一直被压着,只能服务一些无关轻重的客户,永远是个助理的角色,现在不管怎么说,真正开始接触一些有实力的客户,对自己今后发展大有好处,就冲这点,白春就百分百的在心里偏向林青,而这两年部门里陆倩最受重视,一路的高升,这才来了多久都已经是客户经理了,私下里大家没少议论这事,都说她和老钱肯定有点什么,不过老钱走人了,也没见陆倩有离开的意思,今天工作终于有了一些调整,白春心想嘀咕陆倩心里肯定不会舒服,再说这行贿受贿的事,谁说就一定和她没关系了。

想到这,白春又歪头看了看正在关电脑的陆倩,突然问到:“也不知道老钱现在怎么样了,哎,你说他会不会和这受贿的事有关系呀。”

陆倩就跟没听到他说话一样,站起来拿过来包,将笔记本放进去,而后从容地离开座位向外走去,边走边甩了他一句,“这事你应该直接问老钱去呀。得,明儿见。”

白春望着她的背景干瞪眼,反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里林青背着包正好出来了,正看到他在发愣,“哎,还没走呀?”她问到。

“啊!”白春回过神来,“这就走,您还有事吗?”

“哈哈,没有了,我先走了,别忘了明天准时到啊。”林青挥挥手离开了。

一出公司大门,她就看见了前面走着的陆倩,林青停了下来,注视着渐渐走远的背影,回想着刚刚听到的她和白春的对话,心里不禁暗想,平静的表面下不知藏有多少的暗流,每个人又会有多少不为外人知晓的心思。关于陆倩和钱大伟的流言,有次一起和柯梅吃饭时,她早就给自己八卦过,也许因为曾经的经历,林青对这样的事总是不想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微笑地听着,而后用别的话题叉开了。每次对于这样的事,林青内心里都会首先在肯定女方,毕竟女人才是感情的动物,而男人很多时候真的只会关注下半身的问题。所以即便听柯梅讲后,林青也不想因此对陆倩作出什么来,她心想只要工作在点上,有能力用得上,这个人就是可用的,别的她不想关心,尤其是自己也是刚来,她的原则是尽量维持现状,不作大的变动,只要工作结果拿得出,她不在意每个人的私生活。可惜很多时候事情不可能按个人所想去发展,很多时候我们想简单一些,而生活却永远将不简单的题目交到你面前。

林青看了下表,向公司门口那堆好象永远都在的出租车招了招手,现在已经比和程兵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快30分钟了,她不知为什么心里觉得有些焦急,除了快下班时,他来电确认过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电话,而自己一直忙来忙去的,也忘记再给他去电话了。林青上车后,一边拜托师傅尽量快点,一边开始翻包去找手机,不想却摸到了中午程兵画的那张餐巾纸,她展开再看了看,心里感觉一下放松了,眼前浮现出程兵的面孔,不自觉地轻笑起来,不记得自己的26岁是不是也活得这样开心过,她心里暗暗想到,转念又想到下午的会,还有明天的见面,立刻又觉得头大,心又开始忽悠地乱起来。

打开手机,林青不自觉地点开黑名单,果然有李剑的短信和电话,依然是在说有多爱她,多不能离开她,还说自己会尽量协调,好将休假时间提前,能回来和她好好谈谈。林青恨恨地将短信清除,叹了一口气,心想只能承认自己永远不可能是他的No.1,‘协调!’,真好听,不过是先安顿工作和家人,再来哄自己罢了,‘深爱自己!’,再多的爱也不会让他在马上要失去自己的时候放下一切来挽回。

望向车外灯红酒绿的繁华街道,林青觉得好冷,也好累,她更紧地抱住了手臂,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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