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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恋爱总是以自欺开始,以欺人结束。”

当手机的铃声想起时,林青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句话。她知道这是谁的电话,但还是放下书探身瞧了下显示的号码,而后慢慢地将头靠回枕头,静静地听着不断重复的铃声。她不想接,当今天下午给他发出最后一封邮件时,就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将一切干净地结束。响了多少次?当铃声突然停下时,林青茫然地在心里问到。猛的,铃声又想了起来。林青惊了一样扭过身,呆呆地看了手机几分钟,而后下床,拿起不断振动的手机,走到卫生间,打开柜子,将它深深地埋入一摞毛巾里,再关严浴室门,重新回到床上,吞下早已放在案头的安眠药,开始蒙头大睡。

再次醒来是被不断嘶叫的门铃声吵醒的,不管林青如何将被子重叠地扣上双耳,还是抵御不了铃声的顽强,“唉,真是讨厌。”林青边骂着边不得不爬起来。

门刚刚打开,刘丽丽的不满声迎面扑来:“睡死了,打了这么多电话也不接,有没有时间观念,都几点了!哎呀,哎呀,黑死了什么都看不见,还不起,你以为你是睡美人呀!”

“搞没搞错,你神经呀!今天是周末,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林青抓着乱蓬蓬的头发,又向卧室走去。还没等她走到,“刷”的一声,刘丽丽已将厅里厚厚的窗帘完全拉开,阳光直射进来,林青不由得紧闭上了眼睛:“干什么你!讨厌啦,快拉上”。

刘丽丽好象根本没听到她的话,又跑到卧室将窗帘也呼的一下打开。而后同样气呼呼地冲林青嚷到:“你这人怎么回事,我的电话不接,你爸的电话也不接,他以为你出事了呢,你是不是又忘了,你爸都等你一个小时了。害得我一大早什么事都干不了就得跑这儿来。”

林青愣了一下“我爸?”随即脑子突然清醒了:“天呢,我给忘了。”

“你呀、你呀,我说你什么好,你办事有谱没谱呀,还不快点,先回个电话。”刘丽丽一边骂着,一边已经在椅子上的一堆衣服里开始翻检起来。

手机?手机?林青下意识地瞧了下床头,而后冲向卫生间。手机显示有24个未接电话,和5条未读的短信。连看都没看,林青直接拨通了老爸的电话:“老爸,对不起呀,昨天加班起晚了,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到,您就再稍稍地等我一小会会儿,一小会儿啊。”林青撒娇地嘟起嘴,好象爸爸就在对面一样。

刚放下电话,一堆衣服就被刘丽丽扔到了身上:“快点穿吧,这些还干净点,你怎么还在吃药?不是说过不吃了么?”林青边匆忙洗漱着,边挑衅反问到:“你不是今天要参加你姨姥姥女儿的儿子的婚礼吗?取消了?还是让人赶出来了?”

“想什么呢!你爸打电话说在婚介所等你一小时了,也不接电话,我一猜你准是又忘了,电话肯定也是静音,也不能让老爷子来回跑,只能我来呗。”

林青边往脸上抹着化妆品,边冲刘丽丽歉意地笑笑:“谢谢,亲爱的。”

“别谢我,整天给我找事,我谢谢你吧,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忙吗?”刘丽丽不依不饶。

“呀!不就是个婚礼吗?还是别人的,你帮个忙的事,弄得好象你要结婚似的。放心,不会耽误你事的。”林青边套着衣服边嗔怪到。

刘丽丽没有理她,反倒出手将她正在穿的套头衫不由分说地扯了下来,递给了她另一件小西服外套,“哎哟,祖宗,您以为这是要去健身房呀!能不能穿得象要找老公的样再出去!”

“婚介所、婚介所,姐姐!今天是去见婚介所的大妈,不是相亲!”林青抗议到。

刘丽丽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哎,你知道么,我一路上憋不住地想乐,你告诉我,你怎么想明白了,开始走这路子了,婚介所?!现在谁还去呀,想找也都上网了,知道不知道!”刘丽丽笑嘻嘻地凑近些,她知道林青和她爸爸一直就这事互相别扭着。

“那是我爸,老人家懂什么上网。”林青顿了一下,最后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还年轻,眼睛有点肿,但总算可以出门了。“我呀,想从今天起改变一下生活,再说怎么样不是相亲,他喜欢就去吧。”说完,挤过刘丽丽,去门后拿包,开始换鞋。

“改变生活?你受什么刺激了?哎,不化点妆呀,就这么去了?”刘丽丽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今天是去登记,又不是相亲,再说我天生丽质的,化什么化,快走!”身后刘丽丽大叫恶心,林青不管又追上了一句:“对了,伴郎帅不帅,帅就记得先替本宫收了,有空本宫再过目。”边说边啪的一下打开了本来就是半掩的大门。刹那,林青楞住了,门外靠墙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随着门响他侧过头来,走廊的阳光恰好投射到他那张干净而有棱角的脸上,而那还来不及收回的笑意一瞬间让林青有些恍惚,遥远地她听到自己在问:“您找谁?”年轻男人咬了下嘴唇,眼光却越过她投向身后跟出来的刘丽丽。

“啊,啊。”林青感觉到刘丽丽在背后使劲地捅她,而后听到她从牙缝里龇出来的话:“介绍下,这是伴郎。”林青的脸一下烧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想往屋里缩,刘丽丽在背后一下顶上了她,绝对幸灾乐祸地继续说道:“让你没记性,早上你爸来电话时,他刚接上我,所以一起先来这儿了。哎,叫、叫。。。。。”

“程兵。你好,林青。”程兵看着她自我介绍起来,不过明显还在笑。

“什么林青林青的,叫青青姐,小屁孩!”刘丽丽不客气地打了他一下,而后使劲地将林青推出门:“快走吧,我们也得快点,已经晚了。对了别忘记晚上的聚会,要忘了我和你没完。”

“行了行了,知道了,老地方,六点半。”林青不等她讲完,有些狼狈地跑下楼,大声地回应着。

车开上主路时林青瞥了下时间,10:20,真是的,让老爸等了快一个半小时了,林青的心里感到了一点点愧疚。而脑子却不可抑制地想到了康明磊,刚刚她还以为那个人是康明磊呢,霎那间的神情好像。几个闺蜜都认为林青的死穴就是康明磊,以至于她从来不参加大学的同学聚会,所有人都认为她这么多年不去谈恋爱也都是因为康明磊。但只有林青明白,康明磊虽是心里的一道坎,但那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疑问,就好象一道数学题,自己一直在解,却总也找不到答案,所以才放不下,所以才忘不了。对目前的林青来说,康明磊并不重要,只要自己想忽视以前的记忆,他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影响其实微乎其微,何况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林青狠狠地甩了甩头,因为脑子又不由自主地转到了李剑。她相信昨天的20几个未接电话,应该全是他打来的,而那些短信估计也全部都是他的。没有任何人知道,其实所有的伤痛都来自于这个人。这是一段林青从未向任何人提起的关系,从最初开始,它就让林青内心感到羞愧和不能正视。两年的时光,她一次次的说服自己离开,又一次次的投降,因为迷恋和不舍,因为内心深处生长的一点点希望,直至意识到再多时光,他们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实质的改变,所有的许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愿意去相信而已,而在这样的关系里,只能让自己活得越来越卑微。而这是林青绝对不能允许,也是绝对无法承受的。

但也不得不说,李剑的确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老板,亲和、幽默、思维敏捷、头脑清晰并且与各层级都有良好的人脉关系。有这样一个老板,林青业务上成长迅速。在李剑手下工作总共四年的时间,好强的林青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极强的工作适应能力,从最平凡的一个小小产品助理,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升到了由李剑直接领导的高级产品经理的职位。而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两人的关系渐渐地发生了变化。那时的林青真的很迷恋他,面对一个比自己大十多岁的优秀男人的热切表白,她想都没想就陷了进去,即便有一瞬间想到他有的家庭,那时的内心却真的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爱情真的会让人盲目而失去理智,但它带给你的伤痛却是真切而彻骨的,什么都可以忘记,唯有爱情的伤痛永远无法忘却,就算结成了疤,在某个时间它也一样会让你心里咯噔一下,提醒你曾有的委屈、泪水和心碎。

林青紧紧地闭了下眼睛,她发现自己流泪了,扯过来一张餐巾纸,同时迅速地望了一下后视镜,她可不想让老爸见到这一幕。其实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感到最对不起的就是最疼自己的父母,这两年她越来越减少回家的次数,尤其在自己买了房后,基本一个月就回去一趟。当时买房时,刘丽丽一再劝自己:“买它干么,你们家又不缺房,最重要的是你要是买了,就别想再找到老公了,现在的男人谁敢要你,人还算顺眼,工作又好,收入又高,有这些就已经够困难了,再加上自己又有房,想死呀,谁还会要你?”

“嘁,爱要不要,不要我的我还不要他呢!”林青嘴硬地回击到。“男人靠得住吗?就象你一个一个男朋友换着,就找到了?这年头,房子买了一定会升值,而男人可就说不定了。再说有了男人就靠得住吗?你死的时候房子肯定还在,男人啊,没准早跑得不知死活了。”

“那肯定是你自己有问题,明白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人要了,成天一幅女强人样,要你干么,回家供着?”刘丽丽根本不示弱。从上中学开始,她们俩个就是死党,刘丽丽长得非常惹眼,但绝不是没头脑的弱智美女,也正是因为这点,两人才走到了一起。林青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没脑子、不聪明还漂亮的人,无论男女。而刘丽丽恰恰是非常的有脑子。不过的她的脑子基本都用在如何找个好老公上了,而林青的脑子,用她妈妈的话说就是:“你呀,好象除了工作,别的地方都见不到脑子。”

终于到了,看见老爸在路边招手,并急急地指向停车的空地,林青听话地靠过去停好车。下了车就跳跃着扑向爸爸,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开始撒娇。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林青跟着老爸跑了三家婚介所登记,林青这次脾气好好地配合着他,听话得让她爸爸都有点开始不安:“青青,你没事吧?”“没有呀,怎么了?”林青瞥了爸爸一眼,更紧地靠住了他,边走边回答:“平常不听你的,你说,现在和你来了,你怎么不高兴呀?”爸爸笑了:“你老和我扭着这事,猛一同意,我有点不适应呀,哈哈,这几家都是我考察过的,你能来我当然高兴了,都老大不小的了,别一天一天总想着工作,工作不能跟你一辈子的,我和……”

“又来了,爸,知道了,知道了,你和我妈就希望我幸福,对不对?我会的,放心吧。”林青打断了老爸的话,撒娇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向停车场走去。她不想让爸爸看到自己眼眶里满满的泪水。一想到老爸如何为了自己到处奔波去考察这些地方,林青就禁不住在心里暗暗骂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任性地按自己的想法生活,却很少考虑过父母的感受。她再次觉得结束与李剑的关系,这件事做得太对了,再也不想那样在黑暗中生活,不想,永远也不想!我要一份阳光下的爱情,我要这份爱情可以有亲人的祝福与关注。

“爸爸,我们回去接上妈,我请你们出去吃饭吧,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好不好?”林青突然轻轻地说道。

“出去吃,好啊,就是怕你妈又得叨唠半天”爸爸有些犹豫。

“没事,我去说,她呀就是怕花钱,真是的,留这么多钱干嘛呀,爸,你知道吧,人家说2012就是世界末日呢。”

“瞎说,没影的事。”爸爸拍了拍林青的头,好象在安慰她一样。走了几步,又突然说道:“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也要幸福的过,对不对?”林青楞了一下,突然明白,老爸这是怕她又找借口不去相亲才说的。“哈哈……”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更紧地挽住了爸爸。

和爸妈吃完饭后,妈妈一直在说服林青回家过这个周末,林青没有答应,只说今天下午还要加班,因为是新换的单位要尽快熟悉情况没办法呀。老妈也只得同意了,虽然有很大的不情愿。

将他们送回家后,林青真的直奔办公室,倒不是因为什么加班,而是她明白邮箱里一定有李剑的信,她想这件事今天一定要结束,给他发信时就想好了,正好可以利用这个周末没有任何打扰的下午好好地结束这件事。

李剑是两个月前被公司派驻国外的,至少要工作一年,在他走后的第一周林青就签下了这个早已谈好的offer,直接跳槽到了这家知名的广告公司,由甲方变成了乙方。其实这两年一直就有各种公司在挖她,但林青基本上都是毫不犹豫地拒绝。因为那时她还总痴痴地觉得不久的将来和李剑就会扫清所有障碍在一起,况且李剑也明确表示过不想她离开,林青想当然地认为这也就是一种承诺。所以对于所有offer她总是一口拒绝。直到她终于想明白可见的未来里,李剑的生活不会为她做任何的改变,而自己也越来越无法承受这种关系带给自己的内心压力,她开始不再拒绝,开始慢慢分析各猎头提供的机会,从中进行选择和比较。而这一切她从未向李剑提起过。

林青记得刘丽丽评价过自己一句话:“你其实是一个太现实的人,有时现实得让人觉得冷酷。”忘记了是哪次两人吵架时她说的话了。林青当时就愣住了,但稍微一想觉得自己好象就是这样的人。从很年轻的时候起,她就不相信什么永远,也从来没有认为什么事是永远的,她的记忆里好象从来没有过童话,生活中更多的好象旁观者。也是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明白这个世界上不能依靠所有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在林青一旦决定结束与李剑的关系后,她好象突然变得不再有感情,好象没有一丝的留恋,只着手一步一步地开始安排。

林青特意选在新老板刚接手部门时就提出了辞职,恰如她想到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哪个新老板都会有自己的人事安排算盘,巴不得重要位置的前臣们主动腾地儿,所以没有任何挽留和阻碍,一周的时间就办好交接。又过了一周,她直接来到新公司就任了客户部总监的职位。

进了办公室,因为是休息日,只有创意部的几个人在加班,林青直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开启了电脑,此时她才翻开了手机,一条一条地去读短信,那些话已对林青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她已听过了两年的老生常谈。林青有时真的很奇怪男人这种动物,有时强悍,有时又懦弱得可笑。她边读边删,最后连同手机里存的李剑的电话也一并全部删除掉,这才转去电脑看收到的邮件,果然有他写来的长长的一封信,相比自己的发去的短短几句话,这个真是太长了。虽然不想,但林青还是控制不住地读着读着就开始流泪,邮件里提及的所有美好回忆她也都记得,正因为记得所以才会感到心里这样的痛。

读完信,她继续呆呆地坐在电脑前,任泪水慢慢地流,又慢慢地干掉,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四周无声无息的,但林青分明听到内心有些东西在一点点的破碎、一点点地褪去。她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什么,好象想了很多,又好象什么都没有,脑子里好象只有空白。手机突然地响起吓了她一跳,是刘丽丽。林青尽快地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嗓音,打开了手机:“喂,啥事?”

“没事,就是提醒你别忘记晚上的事呀,这个对我很重要,你千万别又忘了。”刘丽丽慢条斯理地声音传了过来。

“放心,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忘记过,一定准时,放心吧。”林青想尽快地挂断电话。

“哎,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声音不太对呀。”

“没事,我在开会呢,一会儿见面谈。”林青皱了一下眉,赶紧说到。

“OK,一会儿见,别晚了。”刘丽丽终于放下了电话,林青长舒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向街上望去。

公司在市中心一座大型写字楼里,对林青来说这里最大、也是唯一的好处就是楼下有各种各样的餐厅,可以每天下班吃完饭后再回家,而且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口味的有效更新。除此以外,她瞧不出办公室租在此处还有什么好处,当然会有面子,这个对公司很重要,而堵车和高价的停车费可能只是他们这些小职员思考在意的问题了。现在尽管是周末,下面的路上依然是车水马龙,比平时好象也好不了多少。“CBD,车倍堵,这话真对。”不知为什么,林青突然想到了这句话,并且微微地笑了起来。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快五点了。她回过身来,看着暮色笼罩中有些黑沉沉的办公室,只有电脑荧荧的光在闪烁,好象提醒着自己还有没完成的事情。林青下了决心一样,飞快地走到门边将室内的灯打开,而后又急步走回办公桌前,就象怕自己反悔式的,直接开始回复李剑的邮件。

“爱过,很深,所以现在也难受,但没有希望的未来我不想等,没有阳光的生活我也不想要,请对我公平些,也给我们曾经的过往留一个美好的回忆。还是会说认识你真的很好,但希望此时能放手,为我、也为你自己,更为你的家庭。请不要再和我联系,再多的联系对我只有伤害,也会让我开始讨厌你,不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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