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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二、梦幻

一千暗骑如同降临世间的魔神,在迎上防御盾阵的那一刻,竟有数十骑连人带马凌空掠起,踏下的一瞬间将阻挡在前的盾牌连同士兵一起踏个粉碎,激起漫天的飞雪。后续的骑兵迅速推进掩杀,很快冲破了最后两道防线。混战中,散乱的步兵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阵形来阻挡骑阵的高速冲击,剩下的只是一边倒的屠杀。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转眼之间,但思源并没有立即注意到这些。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弓箭和那个嗜血凶残的黑甲骑士,在其他骑士向两侧收缩的时候,黑甲骑士又利用高超的技艺连续击杀了两名尾随攻击的联盟步兵,然后才缓缓退向一侧,给身后的同僚们让出冲击的阵地,整个过程滴水不漏,思源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机会。看着那粗壮狰狞的黑色身影,他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丝明悟:

“也许在这场战斗中,我无法射杀这个家伙!”

就在思源准备放弃的时候,战场上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吼!~~”

自由联盟军的高地上,全身披着火红战甲的古烈将军动了。他野兽般仰天而啸,发出了惊雷一样狂暴的怒吼;全身的肌肉骨骼一齐收缩发力,让他本就彪悍魁梧的身形显得更加粗壮和具有爆发力;挥舞战刀,红色的金属刀身仿佛流动的火焰,令周围的空气也灼热起来;脚下的血红战马似那来自熔岩火山的远古炎兽,第一步踏出去,周围的空气就开始迅速向后流动,第二步踏出去,给人一种整个地面突然塌陷下去的错觉,第三步踏出去,一人一骑已经化成一团倾泻而下的红色流星,毫无顾忌地撞向迎面而来的黑色骑阵。

在他身后,上百名同样鲜红耀眼的近卫骑兵居高临下,旋风般冲向黑色军团的狂流,在这惨烈战场上构成了一幅红与黑的另类图案。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战场的注意力都被将军和他的近卫团所吸引,对联盟军而言,古烈将军一瞬间所爆发的强大威势无疑是一剂最及时的强心针,使军队的士气迅速提升。对黑焰帝国的骑士而言,即使是身经百战,这样的气势依然让他们吃惊不已,看似垂手可得的胜利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瞬息万变!

一惊一变中,思源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黑甲骑士在扭头观察战场异变的时候将颈部一个盔甲无法覆盖的部位暴露出来,而他的注意力却被古烈将军所吸引,原本完美守一的精神意志顿时露出了一个破绽。这是一个很小的破绽,并且停留的时间很短,甚至从严格意义来说,这并不能算是一个致命的破绽,但已经足够引起思源的动作。

因为在精神和意志力高度紧张集中的状态下,思源的精力和体力都已达到透支的临界点,而很快冲来的黑色骑阵也让他再没有时间等待更好的机会了。

有六成把握!

思源暗自估算着,双眼平视前方,第一个呼吸间,他的意识中浮现出一支淡淡的羽箭,羽箭跟着目标移动,然后快速离弦而去,沿着弧形的轨迹径直飞到移动中的黑甲骑士身前,直接扎入那暴露在外的脆弱颈部。当然这一切并没有真实发生,羽箭不是真的羽箭,只是一个幻想的虚影,整个过程来自于思源的思维和判断。

原本平静的眼眸猛然收缩,第二个呼吸间,思源意识中的羽箭轨迹变了。无处不在的空气扭曲带来了视觉误差,目标与自己的真实距离发生了变化。因为地形、障碍物和其他客观原因,目标相对自己的移动速度也出现了一些改变。风雪在空中流动,给羽箭带来阻力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系列不规则侧向压力。羽箭自身的重量,也让它的飞行路线会比原来更低一些。在综合考虑这些因素的过程中,箭的轨迹发生了新的变化。

这一切是如此复杂,但思源并没有真的去计算,因为变化每一刻都在发生,他来不及,也算不准。他靠的是经验和直觉,是在无数次开弓和射箭中磨练出对距离与速度的精确感觉,是无数次命中与错过后对运动趋势的微妙把握。

这一刻的变化如此之多,时间却只在一到两个呼吸之间。黑色战甲下那一小块褐色皮肤在思源瞳孔中不断放大,直到充斥了整个视野时,紧绷的弓弦被轻轻松开。

白色的羽箭一闪而过,在白雪世界中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轨迹。冷酷的黑甲骑士回过头来,首先看见插在自己脖子上的白翎箭羽在风雪中微微颤抖,然后顺着箭杆的方向看见不远处收弓后退的思源,这时一丝疼痛才从伤口扩散出来,冲击着大脑的痛觉神经。鲜血从颈部涔涔渗出,身体迅速变得迟钝麻木起来,短暂的停顿中,他又看见三支带着仇恨的长枪同时贯入自己的身体,才不甘心地从马背上缓缓滑落。

这个强悍的黑甲暗骑终于战死!

思源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迅速向后方退去。前方的阵地已被暗骑士突破,到处都是短兵相接的撕杀。对于近战防御力较低的弓箭手而言,这样的环境是相当危险的,他必须尽快回到后方,才能尝试着继续给敌人以有效的杀伤。

但显然已经冲到面前的暗骑士并不愿意给他这样的机会。一把锋利的斩马刀斜刺里伸出来,迎胸斩落,势要将思源一刀两段。

思源胆战心惊,急切间只能立即弃弓就地一滚,落地的一刹那感觉身后一片冰凉,斩马刀已带着背后一大片衣甲飞驰而去,只留下惊魂未定的思源伏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半饷回不过神来。

无孔不入的刺骨寒风立刻从被划破的衣甲破洞里钻进来,冻得他直打了个激灵,却是神志一清。这是在战场,背后就是帝国骑士的铁蹄,任何一丝犹豫和迟疑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想到这里思源首先想到的是找一把防身的武器,弓不知道哪里去了,手往背后一摸,箭筒和箭枝都在刚才的惊险一刀中被劈飞。抬起头,正好看见眼前一具刀盾兵的尸体前,有一把钢质短刀横摆在自己伸手可以够到的地方。

“呃啊~”

随手抄起钢刀,思源正想爬起身来,一声绵长的惨叫在身后响起,竟是近在咫尺。转过头来,一名长枪兵被身旁的黑甲骑士一刀斩于马下。执刀站起身来,目光所及,一抹寒光已经照着他的脖子切了过来。

“嗷!”

思源发出一声野兽垂死般地低沉吼叫,挥刀奋力格挡。两刀毫无花巧的碰撞在一起,剧烈的金铁交鸣声中,思源张口喷出一道血箭,麻木的身体象风筝一样飘了起来,在空中翻腾着往后跌落。思源感到整个胸腔已经被挤压成薄薄的一片,再难以呼吸。

黑甲骑士一刀将思源磕飞,跨下健马随即人立而起,两只前蹄腾跃而来,径直朝思源面门踩踏下来。思源大失惊色,这一下只要踩中,自己的脑袋必将象西瓜一样被踏个粉碎。

危急中奋力向旁一探,全身的骨骼肌肉一齐发出刻骨铭心的撕裂感,身体竟似散了架般不听使唤,直痛得思源泪流满面,眼看战马的铁蹄即将踏至,思源亡魂皆冒。

“喝!哈!”

千均一发之际,从旁突然冒出一根木桩,狠狠撞上跃空战马的前腹,力量之巨,竟硬生生将身披重甲重逾两百斤的高头古龙马连同马上的骑士一起撞得倒飞而回。

......

远方,古烈将军顺利地冲进了敌阵,开始了一场挥洒血肉的纵情撕杀。

硕大的火红刀并没有任何的花巧变动,每一道刀光下去,都划出最简洁的轨迹,迎来躯体的分离,在强横无匹的霸道力量前,无数把精钢打造的利器在红色刀锋前泥塑般迎刃而解。

火红战刀不是一般的武器,它刀背厚如砧板,刃锋青森薄锐,红铁打造的狭长刀身超过一个成年人的长度,能够毫不费力地将敌人连同座骑一截为二。除了强大的物理杀伤外,它还拥有一种特殊的攻击属性—灼烧。在它能够瞬间烧穿金属的火焰和特殊材质的锋锐面前,任何的防具都和纸糊的玩具没有区别,不能对这把恐怖武器的威力有丝毫阻碍。

而这样一把习惯于在火中畅饮鲜血的刀则拥有一个非常贴切的名字——血焰。

古烈将军疯狂地挥动血焰,前进,向人多的地方冲击,劈斩,再冲向另一个人多的方向,如同一台由地狱屠夫开动着的杀戮机器,不断地把所有能够接触到的血肉之躯劈成一截一截的焦碳。整个战场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灼烧肉体的味道,在这个断肢、器官和血肉横飞的中心地带,竟然几乎没有一声惨呼,一旦接触到那火焰流淌的纯红刀身,上一瞬间还是活生生的战士立刻就分解成四处飞溅的焦碳组织。

第四级力量,黄金颠峰实力!

暗骑士的阵营里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战将级人物存在,对拥有十万精锐的黑焰帝国暗骑士军团而言,三千骑士只是一个骚扰队的编制,带队的首领是一名五星精英骑士,早在与古烈将军的第一个交锋中就被连人带马劈成了无数个部分,再也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注意到战场中间的变化,二十多个分队长级的四星骑士聚拢来,这些技艺高超的杀人专家对古烈将军进行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围攻,使得拼命护卫将军的近卫团损失惨重。

古烈将军不负重望,每一次迅疾的出手,必定带走一名强敌的生命。直到第八个分队长模样的精英骑士被血与火的利刃切割成难以辨认的碎肉后,剩余的骑士们再也没有勇气继续挑战,红色近卫团所到之处,黑甲暗骑士组成的人流很快溃散。

“呜~~~”

一阵沉闷的鸣笛声响起,战场上所有的暗骑士都扔下对手,向后撤退。训练有素的骑士很快摆脱对手,纷纷脱离战场,在拉开足够的距离后,又汇聚成一支有序的骑队,迅速向地平线的方向退去。

......

思源身旁,一名虎背熊腰,臂如磐石的威猛壮汉,身着长枪兵衣甲,双手合抱着一根用来构筑了望塔基础的、一人粗的巨大木桩,暴喝一声,又将另一名疾驰中的暗骑士撞飞,然后大跨步走到思源面前。

“你没事吧!”壮汉浑厚的声音问道。

“我......没事。”

思源奋力张开眼,想要看清眼前救命恩人的样貌,却只看见一片模糊的虚影,他感觉胸前有一股腥热正在上涌,喉咙一甜,又喷出了一口粘稠,直到四周光线越来越暗,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坠入那遥远的黑色时空......

※※※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熟悉的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又到了必须起床的时间了。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思源微微睁开眼,乳白色的天花板渐渐清晰起来。

好紧张!好惊险!思源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不听话的右手竟还在自作主张地发颤。直到看见那个代表着现代工业技术的iphone手机时,他才敢确定这都不是真的。

那之前的一切是......

“只是一个梦,一个惊心动魄的梦,一个梦幻而已。”

思源很不情愿地揉了揉双眼,又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这才意识到上班快迟到了,赶紧强迫自己坐起身来。

“这是我做过的最有真实感的梦了。”

用最快的时间穿衣、洗刷,临出门时,思源随手撕下一张日历。

2012年10月8日,寒露。恩,又是一个繁忙的星期一,也许一切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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