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文脸色变了几变,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双眼半睁半闭,喃喃念道:“愿得燕弓射天将,耻令越甲鸣吾君……”一身灰袍,在风中瑟瑟颤动,越发显得形销骨立,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是怎样的感受。
老六眼中突然闪出一丝狰狞的光芒,转眼又暗了下去,嘿嘿笑着道:“奇怪了,你真不怕死?嘿嘿,好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真想不到,这个时代还有这样的人物,为了两个素昧平生的小丫头,你真的愿意死在这里?”说到“死”字的时候,手一招,二十名手下齐刷刷拉开弓箭,只待老六一声令下二十支羽箭就要一起射向周彦文。
老六高高举起长枪,对周彦文冷笑道:“我问最后一句,你认不认输?”
周彦文惨然一笑:“唯死而已!”手中长剑蓦地竖了起来,剑身一振,缓缓向天空飞了上去。
老六大喝一声:“放箭!”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尖啸,一只金雕疾掠而过,二十骑人马都不禁顿了一顿,略微分神。
电光石火一般,二十骑中最高大的一人猛然挺身,弓弦一弹,一声尖利的破空之声响起,一支羽箭疾射而出,幻作一道青光,挟着雷霆之势射向对面的人马。
另外十九骑都是一愕,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支箭又射出,其势如电,直追第一支羽箭,即将追上的时候,后面这支箭倏然一分,原来是两支箭并在一起,在半空中分了开来,嗖嗖连声,三箭分射左中右三人。
十九骑人马齐声惊呼,第四支箭已经出手,这次射向左首的人马,对面有两名山贼已经反应过来,箭矢齐出,迎面飞来,但已经太迟了,只听一声大叫,跟着“喀喇”一声大响,左边一人手上的雕弓已经从中折断,跟着连续三声巨响,从右到左三人手上的雕弓依次被射断,断木横飞,砸中四人的头颈,四人同时摔下马来,那支羽箭余势未歇,发出一声尖啸,直飞而出,钉到了远处的山崖上。
第四支箭刚刚飞出,第五支箭又起,直射右方的人马,“嚓,嚓,嚓,嚓”连续四下,右边四人躲闪不及,手上的雕弓全被射断,四人立时前扑后倒栽下马来。与此同时,对面三人同声惨呼,同时摔下马来,胸口各自穿了一个大洞,三股血箭直喷上天。
这时对面的两支羽箭已经呼啸而至,那大汉一声大吼,纵身一跃而起,双足连环踢出,将两支羽箭踢的倒飞而去,接着右腿屈膝,半跪在马背上,弯弓指天,神威凛凛。随着一声尖啸,第六支羽箭电射而出,挟着风雷之势,直向山崖顶上射去。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猛然平地一声雷,亮闪闪一道电光撕开天幕,一道白虹冲天而起,飒沓如星,瞬息之间赶过了第六支箭,冲到悬崖顶上,只听一声震天巨响,火星四溅,一块大石被从中劈成两半,刹那间地动山摇,石头土块如暴雪一般,泼剌剌的洒了下来,好似一团黑云从天而降,顿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地上的众山贼齐声惨呼,纵马四散奔逃,刚逃了两步,蓦地里一股狂风带起漫天沙尘着地卷到,与天降的黑云两下一合,霎时间遮天蔽日,山河变色,所有的马匹全部立起了前腿仰天长嘶,有两人当即摔下马来。
漫天飞沙之中,一条黑练如同一条巨蟒迎头卷了过来,落马的两人齐声惨叫,已经被黑练带住飞了起来,接着嘭的一声巨响,其中一人已经撞到了一匹马上,被撞的那人连人带马翻倒在地,接着当啷啷一响,那条黑练带起地上的人,继续飞了出去,却是乌溜溜一条铁锁链。
两人大叫着握紧铁链,又撞倒了一匹马,第三人跟着掉下来,铁链一绕,一卷,带起第三人撞向第四匹马,喀喇喇之声不绝,四人同时被铁链卷着凌空飞了出去,黑雾中只见对面又来四人,都被铁链卷住,以雷霆万钧之势当头扑了过来,轰隆隆一声巨响,如同两座大山迎头相撞,两根铁链裹挟着八名山贼碰到了一起,一道殷红的血练冲天而起,无数残肢断臂打着转飞了出来,当头的四人被撞得血肉模糊,余下四人也倒在地上,生死未知。
老六一声惊呼,刚要拍马奔走,一支箭簇已经顶到了他的门面之上,只见面前一名大汉弯弓搭箭对准他,昂着头冷冷的道:“跑给我看看?”远处狂风渐歇,漫天沙土纷纷落下,一个清瘦的轮廓渐渐显露了出来,却是周彦文双手提着流星锤,静静的站在当地,默默的盯着他,两道鲜血沿着流星锤的铁链流了下来,缓缓浸入了土里。
老六骇得魂飞魄散,战战兢兢的道:“天将饶命,天将饶命,我这就把两位姑娘交给你们,就在后面的山上。”说着眼睛望了望左首的山峰。
那名大汉森然道:“不够。”
老六浑身哆嗦着道:“我有钱,我有钱,我有很多钱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放过我……”
大汉嘿嘿冷笑了几声,依然道:“不够。”
周彦文在后方叫道:“壮士,先留着他,问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假扮山贼?”
大汉一摆手道:“不用问,我都知道。”
老六的眼珠子骨溜溜一转,头一偏,盯着大汉道:“难道……?”
大汉沉声道:“北门老六,今天你犯的是什么罪,你该清楚了。”
老六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粒粒的汗珠从额头冒出,嘴角一阵阵的抽动,却说不出话来。
大汉哈哈大笑,缓缓的揭开了头上的面罩,正是从秀水村赶过来的虬髯大汉。
老六一声惊呼,大叫道:“你是,你是……果然是……”虬髯大汉狂笑声中一箭射出,正中他门面,嘭的一下,老六的头颅从中间爆了开来,血花四溅,身体仍然骑在马上,僵立不动。
虬髯大汉噌的一下跳了起来,仰天大笑道:“这回打得真他女马痛快,哈哈哈哈哈!”回头对周彦文道:“小老弟,功夫好厉害呀,佩服,佩服。这帮腌臜泼才瞎了狗眼了,跟老弟你作对,纯粹他女马找死,哈哈哈哈……”
周彦文心道:“你的年纪可比我小多了。”当下也不计较,双手抱拳对他行礼道:“仁兄的箭术神鬼莫测,更加令兄弟佩服之至。”回首一看四周,老七的人马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又对大汉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去山上救那两个小姑娘。”右脚一踢,踢到地上躺着的两个山贼腰上,大喝道:“起来,给我们带路。”两名山贼哆哆嗦嗦的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慢慢的爬了起来。
虬髯大汉笑道:“好得很”,提起老六的无头尸身道:“这个狗杂种身上带着不少财宝,老弟你拿去作盘缠”。周彦文刚要说“我不为财”,大汉已经把老六的尸首扔了过来,周彦文只得伸手接住。
刚接到手里,突然摸到老六的腰间有一件硬物,掀开他的衣襟,掏出来一块熟铜打造的牌子,有半个手掌大小,上面弯弯曲曲的写着两列文字,周彦文一眼便认出那是金国的女真文字,写的似乎是“大金国承德府开阳门左艮军青锋营第十四卫队”,字字在目。
周彦文头脑里“嗡”的一声:“大金国……十四卫队,大金国……十四卫队,难道这些人竟然是金国军队?”
许多的疑问霎时间涌上心头:“金兵被赶出宋境已经有二十余年,这时金国军队怎么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秀水村离边界三百余里,是大宋腹地,他们怎么混进来的?又为什么要扮作山贼去秀水村劫几个寻常村姑?劫了以后为什么又走玄英大道?难道是故意让人找到他们?那个老六又为什么会认识这个虬髯大汉?”无数疑问层层缠绕,越想越心惊,越想越震恐:“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疑问……”
周彦文猛然抬起头,圆睁豹眼,对虬髯大汉喝道:“大胆金狗,竟敢来窥探我汉家山河!”
(请看:《追龙记》之白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