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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逢弑神昆仑逸(下)

少女愣住了。剑怎么会无缘无故断掉呢?只因为一颗石子击中了剑身。这石子射来的方位奇准,来势如此之强筋,震得她的手臂发麻。能凭“弹指神通”用一颗石子就打断一把剑的人。武林中恐怕也没有几人。她手中的剑确实是精铁打造,名家所造。居然平平淡淡就被一颗石子打断了。剑断人亡,武林中人本是将自己的兵器看做生命一般。剑客更是如此。手中的剑断了,还如何能仗剑江湖?

少女立时满脸怒容,顺石子飞来处望去,却见一白衣少年站在房顶,一双眸子放出淡淡的冷光。看到折断自己剑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少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据她所知,能有如此修为的少年武林中只有到两人——丐帮少主司空启明和拜剑山庄少庄主欧阳太白。这两个人却都不可能在这里出现。想不出眼前的少年是谁,少女只有提声问道:“你是何人?”

墨逸霄脸上未变,也没有答话,冷冷道:“江南白云山庄什么时候也成了弑神帮的奴才?”

少女脸一红,声音顿时比刚才低了不少:“什么白云山庄?”

墨逸霄道:“你刚才用的莫不是白云剑法中的‘三点尘花’?难倒你不是白云山庄的白二小姐?”

“我……”被揭破了身份,少女嗔道:“是,我就是白蓉蓉。谁说白云山庄归顺了弑神帮了?我只是好心替他抢回了东西。你……你躲在房上偷听,好不要脸!”

墨逸霄没有接她的话:“你为何要伤他?”

白蓉蓉眼中闪现出狡黠的光芒道:“那二十几个劫镖的饭桶都已经被我打发了。我此来是要看看,什么样的草包居然这么轻易就让一群饭桶把镖夺了去。”

听到此话,杨文秋脸色变得铁青,却无言反驳。

白蓉蓉续道:“这人虽然武功稀松平常,倒是还有些骨气。所以……这镖便这样还你好了。”她笑得有些得意,再抬眼再向房顶看时,房顶的那个少年竟已经不见了。她没再多说,飞身上房追了过去。

院中只剩下杨文秋,愣了地看着房顶,许久才道:“忘了问那位兄弟的名姓……”

正午山坳之中,墨逸霄将一只收拾好的兔子穿在一根树枝上,放在了火上烤。这对他本已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这次,他却皱着眉。因为,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人。这两天,她便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他走,她便在后面跟着。他休息,她也凑过来烤火休息,他烤些野味来吃,她也毫不客气地上去拿上一半。他本想回家,如今被这么个女孩子缠上了,更是什么事也说不明白了。所以,他只好往北走。走些远离村镇的树林。等到这位大小姐吃不下苦了,也便会自行放弃。可这大小姐却比他想象的更有毅力。

兔肉已飘出香味,墨逸霄拧下了一只兔腿,放在嘴里开始咀嚼。这兔肉缺滋少味,肉也紧得很,没有什么汁水。他却吃得很慢,很认真。这种时候,他要让嘴里的所以东西都转换成能量。他的生存能力是从父亲那里学到的。而他父亲早年,曾是浪迹江湖的杀手。且是十六岁成名,一生未曾失手的杀手。

白蓉蓉也撕下一条兔腿,开始吃。她吃得更为艰难。她是白云山庄的小姐,在家中里便如众星捧月般被宠着。以她的容貌,多少成名的年少剑侠,武术世家上门求婚,她都嗤之以鼻。如今,却跟着这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在山野森林中穿行了两日。这些野味也是新鲜了两顿,便觉得食之无味,难以下咽了。她坚持到现在,全凭她那不肯服输的性子。

白蓉蓉苦着脸道:“这已是第三天了,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墨逸霄没有答话。

白蓉蓉见自己说的话如丢进了水里的石头一般,不禁有些动气:“你知不知道,江南的采花大盗‘残花’摧花无数,却没有人知道他的门派和来处?他落到我手里后,连奶娘的名字,都上赶着说出来告诉我?”

墨逸霄冷冷看了她一眼,仍是没有说话。白蓉蓉却看出了他眼神中的讥讽之意:若有本事,不妨,往我身上招呼。白蓉蓉闭上了嘴,泪珠已在眼中打转。她含泪时,总是显得特别惹人怜爱。没有男人能扛得住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墨逸霄竟然似什么都没有看到,靠在了身后的树上,闭目养神。白蓉蓉哭了出来,这次,是真的哭了出来。她这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何时受过这种气?

………………………………

东边走来了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富富态态的脸盘,头戴丝缎的帽子,身穿棕褐色状元对花儿外袍,白袜云履,打扮像是一个财主。此处距最近的村镇也有十里的路程,一个打扮地干干净净的财主,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财主一揖到地,朗声说道:“二位有礼。”

墨逸霄睁开了眼睛。白蓉蓉也忙拭去眼角的泪痕,瞪着这个奇怪的财主,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方天德,不才乃是弑神帮三十六分坛第二十八坛的坛主。”他笑得依然和善。

只这几个字就够了。弑神帮近年来名声鹊起,三十六个分坛遍布大江南北。但,无人知晓其中任何分坛的具体位置。而传闻中的上位十二尊者,两位长老和帮主到底是何人,人们更无探查。他们是隐藏在暗中的一个帮派,却可在江湖之中呼风唤雨,网罗人才。肯降的,自是纳入帮中;不肯降的,便糟灭门。弑神帮的高手不比少林少,而且他们在暗处;弑神帮的人数不比丐帮少,而且他们做事毒辣。如今江湖之上,说起弑神帮,无不谈虎变色。

白蓉蓉也跟着笑道:“不知弑神帮找我们有什么事。”

方天德淡淡道:“真人面前,别说假话。姑娘跟在下,就莫要装傻了。三日前,我们一伙兄弟接了宗买卖。不是姑娘你取了去?还要了我们二十八个兄弟的性命?”

白蓉蓉脸上稍微变色。自己已将那伙劫镖之人一网打尽,怎么还是走漏了风声?她假装镇定道:“我一个弱不禁风女子,怎么能杀得了那么多江湖中的豪杰?”

方天德冷笑道:“姑娘若是弱不禁风,我们岂不是都成了纸糊的了?今日在下此来,务必请姑娘随我们走。”

白蓉蓉倒吸了一口冷气,方天德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就是说,弑神帮来的,不知他一人?她斜眼看看对面的墨逸霄,见他冷冷看着方天德神色却丝毫未变,心下稍微安心,道:“噢?难道为了捉拿小女子我,贵派还来了多名高手?”

“还有二十七坛的张贤弟,和三十二坛的黄坛主。姑娘若是识趣,便安分点随我们走吧,我们也不想动粗。可这位小兄弟……”方天德抬眼看向墨逸霄,道,“可就要得罪了。你总该知道,我们弑神帮做事绝不留活口。”方天德说得很自信,他敢在动手前,就把老底儿晾出来,显然这仗,他已稳操胜券。

墨逸霄淡淡道:“那你不如等到你那两个兄弟来了,再一起来杀我。”

方天德脸上还在笑,心下却开始发虚。眼前的少年似乎比他还要自信。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怎么只有他一个人现身?他也走了过来,坐在了篝火旁,拿过烤好的兔子,扯下一只前腿塞进了嘴里。墨逸霄冷冷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篝火已经熄灭,火上的兔子也变成了一堆骨头,方天德嘴里正嚼着最后一块兔肉。他嚼得很慢,很慢,仿佛已嚼了很久。因为他知道,这块肉吃完,他不得不动手。而这半个时辰当中,他并不知在吃兔肉,而只是想借此机会找到少年身上的破绽。这少年就这样随随便便靠在树上,身上却任何破绽。

墨逸霄睁开眼睛,看着他在嚼着那似永远也嚼不烂的兔肉道:“吃兔子,是要付钱的。”

方天德勉强笑道:“噢?不知要多少钱?”

“一千两一只。”这价钱是在太贵了。到哪里,兔子都不会卖到一千两一只。

“可我只吃了半只。”方天德真的像财主一样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那就给五百两吧。”这话是白蓉蓉说的,听到对面的少年开口,看着方天德脸上的表情,她突然也开始觉得有信心,觉得今天死的,绝对不会是自己。

“我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子。等我的两个兄弟来了,我可以找他们借。”方天德嘴上支应着,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不该将实底说出来,更不该说出另两个人还没有到。

“不用再等了。”墨逸霄冷冷道,“千佛手张琛和无影剑黄阳五日前便一起死了。”

“死了?”方天德真的惊住了,张琛和黄阳本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武功尤在自己之上。怎么会双双毙命,帮中竟然无人得知?他的心下已隐隐觉得不妙,还是忍不住张口问道:“死在谁手下?”

墨逸霄的回答很简介:“我。”

方天德身子一颤,笑容已变成了苦笑,从怀中摸出了两张银票扔在地上。“这是两千两银票,少侠若能赢得了我,便收下吧。”

墨逸霄道:“我身上没有银子。我若输了,只能把脑袋给你。”

这个赌法很公平,一个压钱,一个压脑袋。

方天德点了点头:“不知少侠可否将名字赏给在下?”

“我姓墨。”

听到这三个字,方天德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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