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后面已经看不到胖子和杨柳一伙人了,可是云生似乎还不想放开易梦儿的手。易梦儿越来越觉得脸上在发烧,但见云生正陷入深思,又不好意思打扰,偶尔歪过头看他一眼,易梦儿在心底寻找到了四个字——不可捉摸。时而阳光灿烂,时而又苦大“愁”深。她猜想这个少年应该是在回忆往事吧,一尘不变的表情让人不忍心惊扰到他的心境。
可能觉得被一个不算熟识的同龄人牵着手走路太不可思议,易梦儿小心翼翼的在云生的手心挠了两下。痒痒的感觉让云生从深度思索的状态解放出来,他傻傻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易梦儿没有说话,羞涩地往回抽自己的纤细柔胰。云生这才意识到他正无意识的占着美女的便宜,尴尬的道了声“对不起”,放开易梦儿的手。刚刚因为胖子的事情回想到一些前世经历,不自觉就走神了,还真不是故意要占便宜,而且关于下一步的打算也让云生很头疼。
易梦儿问起云生的伤势,云生这才想起自己受伤一回事,找了个地方歇脚,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令得美女又对他增添不少好感,天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为之。
两人继续沉默着走了一段距离,易梦儿的心里也有很多问题,云生的穿着分明就是一个山里的毛孩打扮,但是气质却大相径庭,更重要的是云生具备匪夷所思的能力,在她的心里,为云生的身世杜撰了好多个威武的版本——隐世高手的后代、年轻有为的冒险家或者乔装打扮的江湖好汉等等。这些想法都一直憋在她心底,矜持的她在等待云生先开口说话,也好借机一股脑问出来,可是等了这么久,云生似乎一点都没有要交谈的意思,她只好鼓起勇气,边走边问道:“你,你家是哪儿的啊?”
云生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继续心不在焉的走路。易梦儿有些不高兴,这是自己第一次主动对男生提问,竟然被人家摇摇头就糊弄了过去,要是在学校说给自己那个上下铺的“闺蜜”听,非让她惊掉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珠不可。生气的易梦儿连走路都用力了一些,愤愤然地跺着脚,但是不解风情的云生甚至没有察觉出异样。
正当易梦儿还沉浸在要不要原谅这个救了自己又惹自己生气的混蛋的时候,云生忽然停了下来,对走在前面掰手指的易梦儿道:“应该没有危险了,你一个人人走吧,我回去有点事。”
易梦儿木讷的点点头,将刚才纠结的抉择抛之脑后,轻声“嗯”了一声。云生咧嘴笑笑,不作停留,一溜烟顺着来时的路奔跑着返回去。易梦儿目送云生消失在视线里,有些淡淡的怅然若失,晃晃脑袋,她提醒自己,快要高考了,不能胡思乱想,顺带着也决定原谅叫云生的混蛋。
等云生跑到打架的地方,胖子和其他人早就不见了。他可不觉得胖子真会像他表现得那样善罢甘休,就算他愿意,有点小聪明的杨柳也不会同意,从他怨毒的眼神就说明了一切,云生觉得坏人会轻易变好纯粹是天方夜谭的笑话,与现实存在巨大差距。幻想绝对会害死人,这一点在他还是断崖的时候就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思量一番今天的得失,云生苦笑的在心里想:“唉,真是倒霉啊,刚出来就碰上一群麻烦的人。”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竟然做了,也只好承担后果,云生知道在这地方,他不会呆很长时间,只希望能快点找到彻底解决事情的办法。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找份可以糊口的工作,已经没有太多野味可供云生寻找,总不能天天去超市偷东西,那样太损害云生英明神武的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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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常识云生还是知道的,要找工作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政府部门旁边找,一般那里才是最豪华的地方。离天黑还有些时间,云生有速度上的优势,跑了很多条路,很快就有了发现,一块白色牌匾上几个漆黑的大字——麻花乡乡政府。
顺着乡政府的一条路,走到快尽头的地方,云生终于看到了一个招工广告。是贴在建筑工地门口的,偌大的院子里面传来施工机械轰隆隆的声音,门口没有看门的,云生顺利地走了进去。
工地分五个区:A、B、C、D、E。逛了一圈,一切都太陌生了,直到尽头的时候,也没有再看到招聘通知,只好来到一处施工点,对正砌砖的工人询问道:“师傅,请问你们这里招工吗?”虽然是第一次,但是也不至于很没有底气的样子,配合云生的穿着,就跟一个经常混迹在各个工地的农民工一个姿态。
他询问的对象是一个中年的泥瓦工,工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只瞅了两眼,便叹息一声。将停在手里的一块砖头四边沿上涂好泥沙浆,熟练地砌到已经一人多高的墙体。做完这些,他对着一间工地上的简易铁皮房喊道:“张头,有个小伙子来上工,你看看。”
喊完,冲云生指着张头的办公室努努嘴,示意他过去。云生看得出来,这位泥瓦匠师傅心地很好,给师傅鞠了一个躬,又跟给泥瓦匠师傅打下手的妇人微笑致意之后,往张头的办公室走去。
在门口的时候,云生礼貌的敲了敲门,里面咳嗽了一声,然后一个威武的声音响了起来,“进来吧!”
云生费了一番周折才把门推开,门里面是用一条木头凳子挡住的,这才需要云生花费些功夫,毕竟不能把这扇风雨飘摇的铁皮门弄坏又必须能让自己走进去。好不容易进入屋内,云生扫视一圈,发现整理得还算干净,摆设不多,一张床、一个办公桌、再就是贴在墙上的施工细则、工长守则之类的硬质纸。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腆肚子男人,正装模作样的翻看一本《新华字典》,字典下面压着过时好几个星期的《参考消息》。桌上还有一个外形精美的玻璃杯,除了茶叶之外估计也就剩下了差不多只有一口水的样子。
云生径直来到办公桌前停下,不急不缓地问道:“张头,你好,我想在工地上打工可以吗?”
一直不曾抬头的张头微微皱眉,心道:“这小子不懂做啊!”
以往工地来新人,那都是要先给自己上烟,然后阿谀奉承的倒水,这是程序问题,也关乎到一个人是否有“领导意识”的缩影体现。综合云生的表现,不爽的张头决定要先晾一下新人。他自顾自悠闲的翻阅着《新华字典》,一口将玻璃杯中的水喝到只剩下茶叶渣。本以为这样会有些效果,但是迟迟不见对方有所动静,张头忍不住要看看谁这么不给面子,放下字典,满怀不高兴的打量起云生。
由于车祸的原因,云生躺在床上的时间很长,所以不似一般的山村孩子那样黑瘦,反倒有些细皮嫩肉的感觉,精神头很足,第一眼张头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再仔细看看云生的衣着才放下心来。出于对“稀罕物”的好奇,张头把暗示云生给自己倒水的事情先放到一边,问道:“你是老易介绍过来的?”
云生不置可否的笑笑,他看出来这个包工头挺喜欢端架子,但是依然没有很识趣的给他端茶倒水。云生笑起来一点都不含蓄,咧着嘴,很有山里人的特质,当场被张头定性为老易的某个穷亲戚来投奔他来了。张头能够包到这块工程靠的是原来龙虎帮一起混的兄弟帮忙搭线认识了麻花乡的乡长,但是他本身可是没有任何建筑方面的经验,靠的都是老易找工人帮忙,所以他做事多少还是要考虑到老易的面子。
云生看上去比较嫩,不懂规矩也正常,于是张头觉定还是留待以后慢慢调教好了。经过一番合计,张头颇有领导风范的对云生说道:“好吧,看在老易的面子上,你就在我这里干,不过,必须要好好干啊,我这里可不养闲人,今天也不早了,从明天开始算工时。一天的话,嗯,这一片工地小工是一天60块钱,我也给你一天,嗯,50块钱吧。你以后就给老易打下手,具体安排他知道的,以后你就算是他徒弟,去吧。”
虽然工资少了10块钱,但是云生也没有计较,比起山里面这算是不错的了,心里高兴起来,也就不那么讨厌张头的端架子做派,上前给张头把杯子的水加满,道了声“谢谢”,才退出工长办公室。
云生出去之后,张头将《新华字典》扔在一边,把门关得严严的,没心思喝水,倒头就睡。想起刚才梦中半遮半掩状态的“仙姑”,张头连哈喇子都流了出来,开始拼命的回忆刚才梦中的剧情。
来到易师傅施工的地方,云生客气的问道:“师父,以后我就是您的徒弟了,给您打下手,不知道我现在能做些什么?”
易师傅先是低声叹息了一声,这才仔细打量起云生来,过几秒钟后,叹道:“好材料啊,做小工可惜了。”
云生对易师父的怜惜一点也不为意,没心没肺的笑着。大概是花了一些时间平复自己悲天悯人的心情,过了一会儿易师傅才对云生说:“今天先看着吧,小伙子放心,跟我干,什么时候出师,我就什么时候给你争取大工工资,谁也别想卡你!”
听着易师傅微微有些豪言壮语一般的保证,云生笑得更加开心了,在他的心里,又想起了那个对自己比对女儿还要好的断牧老师。在追风王国,除了唯一一个愿意陪自己看星空的断弦之外,就只有断牧老师和母亲是云生想起来会落泪的人。
云生拿起一块砖头来,学者易师傅的样子开始比划。跟云生站一起的妇人是工地的自来熟,人称“刘大嘴”,刚开始因为云生的“肤色特别”,没敢搭话,见云生真的是打小工的打工仔,丝毫不避讳的跟云生聊起天来。煞有介事的传授自己十几年的小工经验,顺带着抱怨为什么自己都干十几年了,还是拿小工工资和大工工资之间的那点薪水。
云生虚心接受着刘阿姨的教导,博得了刘阿姨和易师傅的好感,刘阿姨鼓舞道:“小伙子,只要肯努力,做什么都会有出息的,不行咱们不是还有子女吗?”
云生微微一愣,随即一笑,憨态十足的点着头。
易师傅在墙上直翻白眼,指责刘大嘴信口雌黄,云生还是个嫩毛孩,现在就跟人家谈下一代的话题,不合适。不过,自己却是很感触地打开了话匣子,幸福地道:“不过,刘大嘴说的也对啊,活了大半辈子,只要儿女能出息,比啥都强啊,哈哈!”
易师傅干活的时候表情刻板,可是豪放起来感染力就体现出来了,隔着老远的工人都一块跟着乐,嚷嚷道:“哎呀,易老是不是又想起你家宝贝女儿了啊?”
随后引起整个工地的起哄声,易老本人则气定神闲的犹自开心着,一派世外高人的范儿。刘大嘴指着易师傅,思考半天,给出了两个字评价——“得瑟!”
云生跟着大家一起乐,咧嘴笑。
易师傅看看手表,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扯呼!”
接着众人也跟着欢呼一声,宣告一天的劳作结束。云生跟师傅告别,准备离去,却被易师傅给留了下来。师徒俩开始聊天,易师傅从聊天中知道云生其实并没有地方过夜,于是盛情邀请到自己家住,反正床和被子都有,云生欣然同意。
在路上,云生从草丛里找到存有自己所有家当的包裹,跟着师傅一起回家。来到门口,越走越觉得道路很熟悉,原来易师傅就是易梦儿的父亲,心里暗道:“好巧!”不过他跟易梦儿一样,也没有把胖子找麻烦的事情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