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陈凯徒然间醒了过来,脑袋嗡嗡地直叫唤,难受极了。
“我这是在哪儿啊?”
陈凯醒来后看见床边坐着一堆人,不由茫然地说道。
“作孽啊,你再睡下,睡醒了再起来,都几天没睡了,真是苦了你了。”
妈妈将陈凯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脑袋,又将他放在床上,怜惜地说道。
“不了,我睡醒了,没事,我到外面去看看。”
很快,陈凯便清醒了过来,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他记得非常清楚,而且,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因为,外公把这些事情事先都和家里人说过了。他心里很乱,只想出去走走。
现在已经是清晨五点多,堂屋里,一帮子人吹着喇叭唢呐,打着鼓,唱着夜歌,彻夜不停。
屋外,一个中年妇人用纸和竹子做着房子,已经接近尾声了,只等早上吃过早饭就将房子和外婆生前的衣物通通烧掉,据说可以在地下继续使用。
········
很快,吃过早饭,在门口荒废的菜园中,堆着稻草,将房子放在上面,从蛇皮袋里取出衣物堆放在房子边上。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看着从袋子里拿出的一件件破旧的,有的甚至打了不止一个补丁的衣服,以及那崭新的名贵的衣物,有的衣服甚至连标签都没有扯掉。将衣服堆在房子边,看得人都不由得一阵发酸,默默地留下了眼泪。
那一双皮鞋,是二女儿买的,买来了试过一次,外婆当时非常高兴,穿在脚上看了又看,最后还是不舍地用油纸包裹起来,放在衣柜的夹层里。
那件皮袄,是大女儿买的,当时的冬天非常地冷,女儿从远方赶回了家,路上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为母亲买了一件这样的皮袄。可惜,老人没舍得穿,仔细地包好,放进了衣柜,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的打了补丁的棉袄。
······
一件件儿女们的心意,就这么丢在火堆了,那些几年前的名贵,几年前的典雅,以及几年前的笑容,都消逝在这一片火海中。一滴滴泪水滴落在火堆里,浇不灭那熊熊的烈火,浇不灭内心那浓浓的思念。
“···天地苍茫,日月无光,举家哀痛,寸断干肠。”
“吾母长逝,满堂红泪,天乎人欤,众亲忧伤。”
“恺恻慈祥,感动庶汇,爱力所及,原本真诚。”
“重情重义,不忘根本,不作诳言,不存欺心。”
“通情达理,和睦乡邻,以德报怨,乐善济贫。”
······
“呜呼哀哉,母终未死,躯壳将隳,灵则万古。”
“母已仙逝,母已归真,祈愿母亲,天国万福”
“伏维尚飨
哀长子:高夏峰
XXXX年X月XX日.”
念过悼词,一家人都悲痛不已,捶胸顿足,痛哭流涕。
安葬的那天早上,陈凯翻开外婆从前房里的柜子,打开抽屉,看到一张外婆在树林里照得一张相片,相片中的外婆两手相握,面带笑容,红光满面一身洁白的毛衣,看起来像是挺年轻的。
再又看了看外婆出车祸之前一段时间,二女儿为母亲办身份证时照得相片,相比较起来,外婆老了,也瘦了。让人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自责感。
外婆出葬的前一天早上,在离家一里多得地方,一个靠卖家具为生的人在水库堤上翻车死亡,尔后,就在屋后边不远处,一位高龄老人辞世···
出葬的那一天,全家人一身缟素,立在那里,看着她被抬入棺中,棺内,外婆身上,盖了一层有一层的寿被,添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当整个棺材塞得满满的时候终于停止了动作,缓缓地带上了棺盖。
女儿们全部尖叫着阻挡着,不让他们盖上棺盖,就连她的母亲,七十多的高龄,满头的白发,也是陪着失声痛苦,不愿就此与她永世诀别。
寒风吹拂着脸庞,带着丝丝凉意,天空中下起丝丝小雨,像是为她做最后的送行。一路上,乐声不停,炮声不断,陪着她走过最后一段路。
天上的月亮还没有落下去,隐隐的,似乎能感受到天上的星星在不住地咋着眼睛,就像是外婆待在天上,悲戚地看着着这一家子,又仿佛是在默默地祝福着。
当送行的队伍终于来到坟墓边上时,山上的人将他们全部赶了回去,这里只需要他们就足够了。
默默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脱去身上的孝袍,撤去头上的头巾,一行人缓缓地回到家里,一个个神情悲痛的看着灵堂里亲人的相片。
晚上,还要为外婆送灯的,这么黑得夜晚,也不知道外婆习不习惯。
吃过饭,大家都是没有什么心情再去说些什么了,只是待在家里,留意着她生前所接触过的东西,心中只留下对她的愧疚与思念,清洗了猪栏,收拾好了柴禾,为以后陪伴老伴做着准备。
太阳的余辉渐渐隐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中看不到一丝亮光。屋子里静谧地没有一丝声响。
夜,静得可怕,那种黑色,让人忍不住心中战栗,畏惧不敢前行。
晚饭过后,暂时止住悲伤地一家人商量着谁去送灯。
“我其实是很想去的,但是我就是怕,妈妈在世的时候对我们都很好,我也并不是怕妈妈,只是要我晚上一个人跑去送灯我就心里害怕,反正是怕,也说不出什么原因来。”二女儿轻声说道,声音中有些畏惧,又有些自责。显然,对于自己这种不孝顺的行为感到难言的痛楚。
“我去吧,我不怕,我也想陪陪细嗲.”就在大家都不敢鼓起勇气送灯的时候,陈凯坚定的声音传了过来。
“凯凯,你还是不要去了吧,晚上怕蛇啦。”陈凯的妈妈显然有些迟疑,非常不放心的说道。
外公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儿女,但是他们都低下了头,显然,对于老人的孝心是够了,但是胆子还是不怎么大,都是微微低下了头,看着脚尖,避开了老人的目光。
“这事还是做晚辈的去的好,既然你们都怕,那就凯凯一个去好了,不过要小心,穿上套鞋,带上手电,还带一点纸过去烧给你细嗲。”见几个子女略带不安的神情,外公也就不再迟疑,将灯放到陈凯的手上,又拿了鞋子.打火机.手电筒给陈凯,并嘱咐他要多加小心。
陈凯双手抱着一包东西,神情也是微微有点紧张,他穿上了套鞋,左手握着油灯,将打火机放进口袋,小手指勾住装着纸钱的袋子,右手拿着手电筒,就像是赶赴战场的战士,神色中满是绝然,浑身上下仿佛充满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毕竟,那座山头上的小坟包可是多的吓人的,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光是这种骇人的景象就足以让人心生战栗。
陈凯鼓起了勇气,他可是还有好多话都没有来得及和外婆说的,如果不趁着现在还留在这,等覆完土后,就得回家了,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想说也没有地方可说了,再要回来,也不知道将是什么时候了。
陈凯打开手电筒,缓缓地向着外婆的埋葬之地走去,不一会儿便融入黑暗之中。
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外婆的坟边,陈凯紧紧靠住那堵水泥砌成的坟头,也不敢四处张望。取出了油灯放下,掏出打火机点着油灯,看着明亮的灯光,陈凯的心情略微有所平静。
将袋子中的纸钱倒了出来,取出一张点燃,放到那不锈钢制作的脸盆中,明亮的火光照耀在陈凯的脸上,在这阴气森森的坟山上显得格外恐怖。
山头上,没有一丝风声,静悄悄的,让人心生恐惧,陈凯向坟头靠了靠,左右张望着,很快,他便低下了头,他发现,不管在他眼中的是什么,他总觉得十分地阴森,看着那树梢也觉得有鬼魂在望着他。
陈凯加紧往盆里丢了几张纸钱,熊熊燃烧的火焰散发着强烈的温度,让陈凯感到了些许温暖。
“细嗲,我事凯凯啊,你听得到我说话啵?”陈凯的声音微微颤抖,害怕到了极点。
“细嗲,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丢下我们这么一家子人,你怎么忍心啊,细嗲。”说着说着,陈凯便掉下眼泪来,神色中也没有了多少恐惧,更多的,只是对外婆的思念。
“细嗲啊,你还记得吗?我说过的,我以后找了工作就会赚钱给你花,你想要多少就要多少,可是现在,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细嗲啊,我舍不得你啊,你为什么丢下我们就这么走了啊,我还要吃你做的饭,吃你炒得菜,我还要你煮鸡蛋我早上恰啊。”陈凯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泪水布满了脸庞,神情悲苦,嘴角不住地打着颤。
他趴在坟边,左手贴住坟头,不住地刨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像是要将心中的恐惧化妆对亲人的思念似的,他不住地哭泣着,不住地呼喊着,用头不住地撞击着坟头,磕的头皮都破了,渗出丝丝殷红的血迹。
血迹渗进砖缝里,将砖头都染成了红色,随着血液的流失,陈凯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起来,不听使唤地,他倒在了地上,感觉整片天地都再不住地旋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