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等谁,失去才了解,活着需要阳光空气还有被思念。
我在凌江未经我允许就抱我的事件上表现出了不真实的态度,我知道自己是不讨厌这样的被需要的感觉的,或许,我竟一直都在渴望着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只是,我被这社会文化熏陶得不敢承认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我怕连我自己都要说我不够矜持,是在放荡自己的情感与欲念,是个不好的女人的胚子,我怕别人这样给我贴标签,我更害怕连自己都要承认这样羞辱的标签。
上次事件之后,我与凌江始终都未再碰过面,今天已是第五天,我们认识的第六天,我们都在各自的一方角落里各自寻思各自的事情,做各自手边的任务,尽量不要想起对方的存在,恍如,那天的事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11月13日下午五时,龙城大市场
“武哥,你干这行干多久啦?”我站在一旁问道,时而踮起脚尖,时而站平,十足的一个百无聊赖的小女孩的模样。
“两年左右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呢?”武哥好笑地望着没一点正经样的我问道,头往我的角度稍偏了一些些,神情依旧是略带无所谓的玩世不恭的招牌笑,然而,我总觉这笑不够诚意,未能透过笑容达到武哥的内心,他看来似乎是一个腹内草莽的没甚内涵的草包帅锅一枚,但,又总给人不止如此的遐想。
“噢,没什么啦,嘿嘿,我只是好奇嘛,你不觉得这份工作有点无聊么?”我把半个身子从他的右侧旋转凑过来问他,一副小孩子讨糖吃的黏人模样。
他顿了几秒种,眼睛虽盯着我,却又似乎没在看我,一双桃花似的双眼皮下突出的大眼睛非常水灵,准确地说,是很有魅力,嘴唇朱红凸出,像个女人的红唇,搭配在他的这张脸上,整体效果就是长得很美,从整体的角度来打量他,却又觉得他高大的笔直的身板给人一种稳重踏实的感觉,他迟迟没有回答我,而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又未免隔得太近,再维持这姿势恐是不相宜。于是我迅速调整身姿,往后一腿,不料,因为刚才站姿不正的关系加上突然仓促后退造成重心不稳,往后一倒,我还以为自己就要直直往后摔下去的,谁知,感觉腰部被人用手托着,而我因为尚未缓过劲来,试图挣扎着站起来,结果反而仍是往后倾倒了更多重量。我终于争气地站好,头都没敢回,只说:“对不起,对不起!”
后面没有回声,武哥对着我笑嘻嘻的,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宠溺的意味,仿佛抓着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拆穿的宽容,我无奈地冲他吐了一下舌头。
我很想回头看看刚才救我的人是谁,至少我想知道刚才通过双手传递给我踏实温暖触感的人的样子,只是,我回头,只看到如潮的人流往各自的方向奔腾而去,看不到任何可以确认的印记。我那一刹那的回眸,眼眶突然禁不住地失落,深色的潭水被激起了一圈圈无边的氤氲,我看不到带给我安全感的那个人的样子。我的不听话的头颅忘记了矜贵地高傲,我不安地扭动着自己的头,来时路,去的方向,究竟哪一个才是呢?我仿佛在追寻一根浮木来支撑我在大海上漂浮许久等待支持的身体,就像等待食物来喂饱我的饥饿的灵魂。
我禁不住已经走离了刚才的位置,武哥大约是察觉到了我的变化,突然眼神一冷,恍若被抽去了一重温度般地黯然了下去,然而,这只是一秒的罅隙,这变化短到几乎让我以为这不过是短暂的错觉。
“那个人往那个方向去了,背着个帆布旅行包,戴了个紫色鸭舌帽,你追过去应该还能再找到他。”武哥扬手往右边一指,我丢下一句自我圆场的话,“我去道个谢就回来”,就迅速地跑向那个方向。
帆布旅行包,紫色鸭舌帽,在哪里呢?我一路追寻着直到走到龙城东侧的出口,都始终没追上他,未免有点失望,仿佛以为前面有东西可以喂饱自己饥饿的胃,白跑了一路之后,却发现原来前面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还耗费了自己原本就所剩不多的体能。此刻,也许我刚才没选择追出来,那么我的失望便不会似现在这般加深了几分,我开始不快乐。我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工作的地点,期望能在某个角落遇上他,就算不说话,就只是看看也好。突然,我肚子一阵绞痛,“武哥,我肚子不舒服,我今天可否先下班呢?”
“行,你先回去休息,这边我来看着就可以了。”武哥送我到大街上打的,我很快回到酒店。
原来是我的好朋友来了,痛经,真是麻烦。可是,我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卧床休养。
躺着躺着,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我感到肚饿,就下楼准备买点吃的回来。我摁了下去的指令,电梯在我面前打开了,我赫然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格子衬衣配浅灰色休闲风衣外套,套着一条水蓝色窄脚仔裤,配一条草编的橘黄色宽腰带,脚上蹬着一双高邦黑色帆布鞋,还有,带着一个紫色的鸭舌帽,可是他的帆布背包呢?
我的视线灼热地赤裸裸地停留在年轻男子的穿着打扮上,我在竭力试图把眼前这个男子的形象与心里某个模糊形象联系起来,我意识到自己已经看得有点稍稍过久了,电梯门眼看就要再次合上,“哎,等等。”我用手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然后顺势挤了进去,电梯里只有我和年轻男子两个人,我心砰砰乱跳,想要开口同他讲点什么,却始终什么都没讲。电梯里有镜子,可是我却故意躲过镜子,僵硬地面无表情地望着某个空的角度,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不动,这种感觉有点类似凌迟的快感,既觉得兴奋,却又为这无法宣泄的激情而觉得痛苦。
终于,短暂而漫长的电梯降落到了一楼大厅。我肚子又痛了,我突然捂住了肚子,弯下了腰,“小姐,你怎么了?你还好吧?”就在他预备出电梯的那一瞬间,他毅然决然选择回过头来扶住我,这感觉很熟悉,温暖有力地搀扶,很似今天下午在龙城的那一幕。
“我没事,肚子疼。”我勉强咬牙站好,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你看,你都脸色苍白了,你还是回房先休息下吧?我送你回房,你住几号房?”他边问边自作主张按下了7楼,他居然记得,我刚才从七楼下来的,我很意外,内心突然觉得一阵小喜悦。
我始终都没做声,因为害怕打破了这突如其来的恩赐,我就是直觉地相信,他肯定不会丢下我的。想到这里,我禁不住笑了一下,就那么浅浅地笑了一下,他望着我,说:“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笑不一定需要理由的,倒是哭可能需要原因,你说对吧?”
回到房里,他把我安顿好,准备起身要走,我很紧张地盯着他即将拉开门出去的身影,想喊,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掐住了喉咙般说不出声来,那一刻,我的内心是焦灼的。
“对了,你肚子饿了吧?刚才下楼是要买些什么呢?你写张清单给我,我帮你带回来吧?”在他把门拉上的最后半道门空隙之际,他突然停下来回过头来问我道。
“嗯,好啊。你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你先下去做你自己的事,等我写好了发到你手机上,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太高兴了,抓住机会问他要了手机号码。
他站着犹疑了几秒,随后,平淡地说:“好吧!把你的手机给我。”我顺从地把手机递给了他,他拿着我的手机在上面噼噼啪啪地一阵摁键,不久,他就把手机还给了我,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走的时候,门被他很寻常地带上了,既没有很粗鲁,却也没有很轻声。
我没理会这门究竟是怎么被合上的,拿住手机心急地看他刚存下的号码,“舒意之”,原来他叫舒意之,舒意之,嘿嘿,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很简单的快乐,我有他的联系方式了,我还知道他的名,这样以后就可以找到他了。
对了,给他发购物清单,嗯,“买瓶800毫升的大瓶装芦荟酸奶,奥利奥饼干一盒,两个热的芝士蛋挞,还要女生专用‘面包’两个,就这些,谢谢你啦!”我摁了发送键后,重新躺下,想着他要去给我买女生用品,突然脸红心跳,他会怎么做呢?他会不会觉得为难呢?
“面包是不是一个白天用的,一个晚上用的?”短信内容让我羞愧难当,他居然这么直接,一点都不避讳,哎,我惨了!真不好意思,边想着这些看不见的他的反应,只能靠想象,只能一个人发烧难受。
我在内心辗转抓狂的同时,一边回复了他的信息。“噢。”无力地摁下发送键。
大约晚上10点二十左右,他敲响了我的门,我内心无限恐慌地挣扎着,想着他拎着给我买的女生用品,心里就左右不是很顺畅。细细簌簌,我还是走到了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在开与不开之间,经历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拔河,就在我终于鼓起勇气开门后,发现门外只有一个白色商品袋,里面装满了我要买的东西,只是,面包买的更多,虽然分了日用和夜用的,但买了三四个牌子,护舒宝,七度空间,ABC,这都是卫生巾系列里最好的品牌,还有一个我没用过的牌子倍安芬,我把袋子提了进屋。
整理清楚之后,吃了些东西,感到体内一股到处逡巡着的瘴气终于混成一股小溪流找到了出口,我再也不痛了。
我拿着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是却又害怕遭到他的冷语,如此反复再三,我始终都没敢打电话给他,最后只好发了简单的字句表示感谢,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回复,我实在是觉得心里难受,堵得慌。于是,我临时决定给哥哥打个电话,我
拨通了薛林的号码,耳边传来亲切的声音,这声音可真是让人觉着温暖多了。
“小雪,这时候打电话,怎么啦?”我几乎可以想象他此时一定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嘴角挂着笑意。他就是这样一个男子,不是么?然而,他未必知道我可以猜到他的喜好呢。哎,这不就是老天在玩转一场注定我们凡人赢不了,注定要全部阵亡的游戏么?
“没什么,睡不着,吵下你咯,怎么,不方便啊?”我侧身把手机放到右边耳朵下边,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躺着。
“啊,不会啊,我没什么事现在,小雪,你在那边一切可好?”我的意识逐渐涣散,困意袭来,我在彻底睡着之前,迷糊地回了一句:“唔。我要睡了,哥,晚安。”声音逐渐微弱了下去,那边宠溺地说了一大段话,可惜我什么句子都没听进去,一会儿就彻底睡熟了,手机在我躺平的时候被挤出了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