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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八、重逢

诃额仑在灌木丛最茂密的地方隐藏了下来。满地的杂草枝条很是扎人,诃额仑只好咬紧牙关忍着痛握着那把短刀,奋力地砍着四周的枝条,终于将这里砍出了一方容人之地。她把砍下枝条扔到一边,而把杂草铺到了地上,虚脱地瘫坐在上面。

诃额仑抬头看看天空,蓝天白云很是美丽,偶尔还有大雕飞驰而过,望着这美好的大自然风光,内心的紧张焦虑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她想到,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完全是一种偶然,离开这个世界也是那偶然当中的必然,又何苦为迟与早而惶恐不安呢?还是听从命运的安排。这样一想,她也恬淡安详了。

想着想着,诃额仑便安详地睡着了。当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体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饥饿,五脏六腑仿佛被掏干了一样地难受。诃额仑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了身,向四周张望。现在虽然是夜晚,诃额仑却早已熟悉了林子里的光线。庆幸的是现在是秋天,她很快便看到灌木丛旁有一棵野果树,上面结满了黄橙橙的野果子。诃额仑口里生涎,又见四下无人,就弯着身子,向野果树摸去。

那一边,也速该引领着追兵们远离了妻子隐身的灌木丛,而且射来的箭矢越来越稀少了。显然,对方也感觉出在这样一个茂密的树林里施射无异于隔山打牛。

而也速该却在这段时间里琢磨出了退敌之策。他想到,任由追兵这样一直追到天亮一定会被他们锁定目标,自己将无法脱身,更别提回去接妻子。只能在此时借助树木和夜色的掩护,设法接近对方主将,再将其惊走,以其为人质,才能彻底脱离险境。以他对赤列都、蔑儿乞首领的了解,他清楚地知道,蔑儿乞首领更为谨慎胆怯,只要自己对其实施足够的威慑力,一定会将其惊走。而他现在还不想杀死二人,因为他若杀死他们俩或其中之一,蔑儿乞人将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与所有蒙古部人拼个你死我活。想清楚这一切,也速该圈回了马头。

在追兵中发现赤列都、蔑儿乞首领并不难,他们周围密集地簇拥着卫兵,而其他将士都是彼此分散,保持一定距离,向前追击的。也速该在赤列都二人前方一棵大树后躲藏起来,他张弓搭箭对准了蔑儿乞首领,只要蔑儿乞首领刚进入他的射程,他便果断地施射了。并且他给自己留足了逃跑的距离。

箭支一离弦便像闪电一样,飞向了蔑儿乞首领,贴着其耳廓飞了过去,将他后面一名卫兵射落马下。蔑儿乞首领也差点惊得儿从马上跌落。

蔑儿乞首领稍稍缓过神来,立刻明白了,这一定是也速该手下留情了。他知道也速该有射大雕的绝技,知道他阵前对敌从来都是箭无虚发。在心悸之余,他不免想到自己与也速该并无私仇,再这样苦苦相逼,也速该一定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于是,蔑儿乞首领便萌生了撤兵之意。他一扭脸,看到了赤列都被诃额仑划破的伤口一直流着鲜血,便对赤列都说道:“兄弟,你的伤口赶紧得回去包扎一下了,不然,会有性命之忧啊!我看,还是及早撤兵吧!”

赤列都沉吟着没有吱声。他也看到了刚才也速该射来的这一箭,明白也速该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担心这样追下去会有性命之忧。但平白挨了诃额仑一刀,又因为诃额仑而使自己在手下面前颜面丢尽,就这样任他们夫妇逍遥出逃,实在是不甘心。

蔑儿乞首领见赤列都拿不定主意,便进行了更进一步劝说。在蔑儿乞首领苦口婆心的一番开导下,赤列都无奈地只好跟他往回返。

且说诃额仑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才砍下头顶这枝野山果,立刻感觉自己就像风中的纸鹞,一阵风也可以把她刮上天空。她赶忙低头,贪馋地去吃那些野果子。这些食物进入她的体内逐渐转化成了气力,她刚能抬起腿,就急忙往回赶。她踉踉跄跄地往回走,还忙不迭地往嘴里填塞着野果子。

她在灌木丛中跌跌撞撞地穿行了一阵,终于来到了她砍伐出的那片空地前,定睛观瞧,眼前的一幕立刻让她震颤了。她看到一条通体漆黑,上半身生有虎皮纹的花蛇盘踞在草堆上,蛇头距离她不足半尺远。诃额仑自小生长在弘吉剌部草原,自然认识,这是一条虎蛇,是蛇中之王,剧毒无比,不要说咬人,就是沾上牠的毒汁,也会七窍流血,气绝身亡。如果她不受伤,她会毫不畏惧,因为她很小就学会了擒拿这种长虫的本领,再毒的蛇,她也可以一举擒获。但现在她身受重伤,行动不便,手脚也不再那么灵活了,绝对不敢下手捉蛇。

诃额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几乎就要昏厥。她太明白了,毒蛇随时会对自己发起攻击,性命危机之际,体内的饥饿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畏惧和疲惫。

诃额仑的身子晃了晃,差点儿瘫软在地。她挣扎着,正绝望之际,就见眼前一闪,一支箭射向了虎蛇,将牠牢牢地钉死在旁边的一棵树上。诃额仑惊恐地扭回头,喜出望外地看到也速该平端着弓,姿态虽然威风八面,脸上却仍残存着恐惧。诃额仑踉跄着扑向了也速该,也速该急忙迎上来,一把将瘫软的爱妻揽入怀中。

片刻后,也速该背靠着一棵粗壮的灌木,坐在树枝上,他的怀里抱着诃额仑,二人似乎窃窃私语,似乎在庆幸着大难不死,劫后重逢。

也速该在那条虎蛇的颈部咬开一条口子,朝诃额仑说道:“这虎蛇之血,不仅是大补之物,喝了它还会百毒不侵。对于重伤虚弱的你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快喝吧!”说着,将蛇颈凑到了诃额仑嘴边。诃额仑低头饥渴地吸食着蛇血。

随后,也速该将采集来的草药放在口里咬碎了,均匀地涂在了诃额仑伤口处。草药防止了伤口的溃烂恶化,蛇血去毒强生,如此一来,诃额仑暂时无生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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