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如很小心的将他身上、头发上的杂草一根根的拣下来,直到一根不剩。他定定的看着她,轻抚着她那张写满青春的脸,默默接受着她给他的这片温柔。
上车以后,车继续在柏油马路上行驶,他把她带到了湖边新架的大桥上。这里以前是没有桥的,都是通过摆渡过去的。
记得上初中那会,子如有个要好的朋友就住在这湖边上,房子还在,只不过是把以前灰头土脸的平房换成了现在红砖绿瓦的二层小洋楼。初中没毕业她就出去打工,听说早就嫁人了,不知嫁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又在哪里生活?
那时候,有个周末放学后,她带子如等几个同学一起过来玩。她父亲摇着他们家的小木船在湖心荡漾,小小的心们也跟着荡漾,那种感觉真好。湖水清澈透底,能看见水底的水草生物等,她们在船上嬉戏,船在不停的摆动,子如很害怕,她是个旱鸭子,只好乖乖的坐在船舷不敢乱动。看着别人玩的那么开心,手痒痒的,就用手一捧捧的托起湖水,洒向远处,激起弧形的白色透明浪花,又一点一滴的落入水中,像个弯弯的水晶梳子。同学们像是发现了新的游戏,你洒给我,我洒给你的,像是在过泼水节呢!等下船的时候,每个人的衣服都湿淋淋的,往下“滴答······滴答······”的滴着晶莹透亮的连续不断的小水珠,像个小水帘,无形的挂在每个人的身上,上面是一个个灿烂天真无邪的笑脸。
那样美好的日子是再也回不来了,只能去回忆,去努力的回味那份年少时的甜蜜。
很多年后的今天,子如又站在了湖边,位置也差不多,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年的感觉。没有了古老的破旧的摆渡的小木船,一座横跨东西的大桥取代了它们,却没有以前的那种朝气蓬勃,人声鼎沸,也少了那份雅静。现在有的只是伤感和无奈,她只能又去记忆库里去苦苦寻找和思索。
不是物是人非,是物非人亦非。
湖面变得窄小很多,一眼望穿,没有以前的宽广和了无边际,也许是自己长大了,视线变得开阔了吧,但确实不是记忆中的那个湖面。湖底也变浅了,许是造桥的时候,很多泥沙都滚入其中,把湖底填高了。湖水也变得不是那么清澈透亮,带了些浑浊的气息。
自从有了大桥,便利交通的同时,摆渡的小木船消失,鱼儿似乎也害怕汽油的熏味,都躲的远远的,游荡到湖的下游,深处了。鱼儿少了,当然渔船的出入相对也减少了不少,很多渔民不能再一味的去依靠,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传统方式而生活,无奈的只能选择背井离乡的外出打工谋生活。
现在漂在湖面的船是几艘小轮船,相互牵连在一起,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想必要是晚上一定美丽无比了,尤其是倒映于水中的灯景。船是为了迎合旅游事业的发展而建成的湖上餐饮业,以野生鱼类为特色,是个修饰不错、档次很高的餐厅,来的都是在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多客人都是慕名而来的。
他们一起来到桥墩下面,这里不容易被人发现,也比较安静。湖水清澈些,也比较深,静静的流淌着,像连绵不断的浅绿的丝绸,柔软细滑的漂向远方,一大片一大片,满眼的浅绿,看不到尽头。桥墩是钢筋水泥浇成的大圆柱体,一排两个,平行着弯弯曲曲的向对岸延伸,像一个个威武的守卫,守护着大桥的坚韧与安全。桥墩下面是用大石头垒起来的,用水泥浇灌裂缝,坑坑洼洼的,高低不平,走起来不是很方便。
他拉着她在一处高而平坦的石头上坐下,背靠着背,相互依存着。湖面倒映了他们的身影,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像丝绸上刺绣出的两个模糊的轮廓,这是段充满浓浓爱意的绸缎。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说话,似乎纵有千言万语,都包含在一个眼神,一个简单的面部表情,一个单纯的动作或是手势里,他明了,她也明了,不需要太多的甜言蜜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那俊朗而严肃的脸上,布满了薄薄的一层阴郁,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虽然早已习惯了这种没有任何告别语言和形式的离别,但他渴望她的每一滴温存,他似乎是为这样的相聚和分别而生而活,这些才是他人生的点睛之笔,其他的相比之下都显得暗淡无光。
子如紧紧依靠在他宽阔的肩上,这一刻,无论会发生什么,会有怎样的变化,是**,还是地球毁灭,她都能感觉到他那强烈的保护气息围绕在她的身旁,让她无一丝毫的害怕和紧张,她完全放松了,静静的舒缓在他温暖的港湾里,甜了,醉了,世事的纷纷扰扰都在此刻静止停顿。
他们各看着各自眼中的景,想着各自不同的心思,呼吸着相同的气息,感受着这短暂的爱的依偎,倾听着彼此爱的心跳。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似乎在怨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该走的还是会走,不是自己的终究还是会离去。他转过身,他们紧紧的拥抱着,他不敢看她,只是在她的耳畔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对不起你了,是我害了你。子如只是默默的接受着,她已经不想再说什么,该说的都说尽了。
她已经告诉过他很多遍,她不需要他的愧疚,一切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他是她所崇拜的偶像。在她心里,无论他怎么对她,无论他是否给得了她未来,她对他的这份情感是不会改变的,也不需要任何附属条件的。哪怕就是错,她也会两眼一抹黑的,坚强走过去,她不会轻易的去选择放弃,除非是他放弃了,他不再需要她,不再爱恋她了,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哪怕是有万般的不舍,她也会把他深埋心底,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爱他就去成全他。她不想自己成为一个可怜兮兮的大傻瓜,她不需要同情,尤其是他的同情。如果连最起码的爱意都没有了,他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那就没有必要再去纠结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们起身准备离开大石头到桥上去,他再次把她拉入怀中,饥渴的热吻起来,哪怕是感受最后的气息,他们都不想让彼此留下遗憾,就算是梦也让这样的美梦做的长一些,再长一些吧!
他很快的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叠钱,伸手要放在子如的包包里,子如很迅速的就躲闪了。她如以前一样,狠狠的瞪着他,瞪得他不敢看她。他只得乞求她收下,他说他给不了她什么,能为她做的只能是这些,每次他在梦你见她的时候,他总觉得很愧疚,心里很不安,不踏实。子如说她不需要他为她做什么,也不需要他给她什么,现在这样挺好的,她心里已经很开心了,她不奢望什么,让他心安。她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的眼神不是那么明朗,难道他是有所顾忌,还是其他的什么呢?子如看的不是很透,她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会害怕她吗?害怕他们之间这样偷偷摸摸的交往吗?她不能确定,但却有丝阴云布上心头。这次他给的比较多,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进了子如口袋里。子如无奈的接受了,她想,我总有一天会还给你的,先收着吧,免得你不安。
看着子如小心的把钱收进了包包里,他似乎轻松了很多,嘴角还挂出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们走在宽阔的大桥上,景再好,却无心看风景,径直走到车边,他们就上了车。依稀几个行人在桥上经过,子如仔细的辨认着是否有同村的人,也许可以捎带一截,遗憾的是一个也没有,这样也好,要不被人问东问西的,怕是招架不住,惹得风言风语的不好。
车在熟悉的三岔路口减速转弯,下面的路就高低不平的小石头路了,对车轮的伤害很大,好在不是很远,就是个小三岔路口,这是三条小土路,通到村子里去的。他很熟练的在路口停了车,里面的路不好走,主要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又有人送她回来,而且还是个特殊的车。任何一个有关外界的消息对于封闭的农村来说,都是个爆炸性的大新闻,还是不要太招摇的好。
子如默默的下了车,他也只是不舍的看着她的离去,他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而她不想给他招惹任何麻烦。压抑着那种离别的痛,冷冷的从他身边走过。他又重新上了车,伸出头来,小声说:“走时,给我电话,我送你,好吗?”。子如依然是僵着的脸,没有回头,只是轻微的点了头。
她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穿着不适应土路的高跟鞋,一高一低,一深一浅的,慢慢消失在愈来愈窄小的土路上,消失在他苦涩的眼底。他一直把车停在路边,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离去,似乎有些僵硬,久久不愿发动汽车离去。
即使是心湖,也还是掩藏不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