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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遗物.西装

翌日,这天正是杜宇轩的生日。

在富田市中央大学里面,只见一众学生正分坐在宽广的讲堂之中,进行着今天最後的一节课。杨笑海如常地坐到讲堂的最後排,呼呼大睡。而跟她就读相同学科的林映雪,则坐在前方第三排,一直专心地听着导师讲课。却见林映雪偶然偷瞄着後排的学生,目光更不偏不倚地落在杨笑海的头上,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并不是友善的眼神。

「当当当…」令人期待已久的下课钟声骤然而起,登时打断了导师的说话。只见导师简单地将当日的话题总结一下,学生们也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当下林映雪地将笔记扫进手包之中,随即站起身来,却不是向着讲台旁的大门走去,而是反其道而行。

「林映雪…请先过来一下…」讲台上的导师忽然喊道。林映雪一听之下,登时停步下来,一时之间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身走向讲台处。

这时杨笑海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身子,这才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物事。而执拾之间,杨笑海却是偷偷地瞄向前方。只见林映雪已然走到导师之前,又见导师领着林映雪到台边说话,似乎在说甚麽隐秘之事。然而在杨笑海超人的听力之下,两人的对话却仍清清楚楚地钻入耳中。

「林小姐,很抱歉的告诉你…你的学藉被删除了…」导师的声线压得极低,免得让台下正离开的学生听到。

「甚麽?」林映雪几乎是喊叫出来,直引得台下几个正离开的学生回过头来。

林映雪想了一下,知道自己既无纪律问题,亦从未缺席,实在想不出被开除的原因。林映雪只觉问心无愧,随即理直气壮地质问道「原因呢?」

导师歉然道「昨天收到校董会通知,发现林映雪同学已经整整半年没有缴交学费,所以阁下的学藉已被系统自动删除了。」杨笑海一听之下,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也就随即僵住,心中暗叫不好道「糟糕…弄出祸了。」

「不可能!我每个月都是准时缴交学费的,你们究竟查清楚没有?」林映雪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声音也不禁提高了。

「已查得很清楚了。」导师见对方无礼,声音也随之冷峻起来。

半晌,只听见林映雪勉强道「那我交回这半年的学费,这总成了吧!」

忽然一道年轻男声应道「林小姐,这也是不行的…」

杨笑海定晴一看,却见这人竟是昨天求爱不遂的杜宇轩。

杜宇轩道「这规矩已经是多年前订下的,而且本校的系统全由电脑操作,一般情况是不能更改的。」

林映雪心中暗道「见鬼!怎麽又是他…」

原来杜宇轩是校董会主席的孙儿,这是校内众所周知的。而此刻听着杜宇轩欲言又止的话,林映雪早知他不怀好意,但既然对方或许有解决之策,当下也不多说话,只是静静地瞧着对方,看他有何伟论发表。

「咳…」杜宇轩见林映雪一言不发,暗自讨了个没趣,只好乾咳一声,随即自说自话道「其实…此事并非不能解决的…」

「那…请问要怎麽办呢?」林映雪好不容易才吐出这句违心之言。眼见杜宇轩满意地笑了一下,彷佛征服了甚麽似的,随即附耳向林映雪说了几句话…

杨笑海见状,也就背起自己那中学生样式的书包,正要离开。原来杨笑海在入学之前,早已将学校中的人脉关系查了个大概,而杜宇轩是董事长的孙儿,这事他自然知道。又见杜宇轩自动请缨,自然没有甚麽办不到的事,至於杜宇轩会否要求林映雪以身相许,这倒是後话了。

杨笑海沿着讲堂中央的木梯拾级而下,当走到讲台附近的出口之时,杨笑海却忽然觉得,背後的林映雪正投来一道怨恨的目光。杨笑海只觉背後一冷,暗道「难道他们知道是我更改系统?不会的…凭这学校的技术,应该没这个能力…」当下不敢多想,只好急急地走了。

由於刚才的耽误,此时在大学门口处,就只余下疏疏落落的人群。杨笑海口中喃喃自语道「我可不是逃走,只是战术撤退…相差甚远...相差甚远呢…」

「喂!杨笑海!你给我站住!」一道高亢的娇叱忽然从杨笑海背後传来。杨笑海不禁猛地一震,登时听出这是林映雪的声音。当下杨笑海瞧着眼前的大门,暗叹棋差一着,只得颓然回过头来。

这才看见林映雪竟是奔跑着过来的,只见他三步拼两步地跑到杨笑海面前,随即双手撑膝,弯着猫腰,呼呼地喘着大气,一头长发厚厚地垂了下来。杨笑海见状,不知对方有何图谋,只得生硬地道「嗨!真巧…」

林映雪喘气良久,这才慢慢地站起来,随即向着杨笑海怒目而视,并伸手道「茶杯呢!」

「呃?」杨笑海一直所担心的,是对方悉穿自己窜改系统之事,却没料到林映雪不过是来讨回茶杯…

杨笑海还想来个死无对证,矢口不认拿了茶杯。但此刻却觉得,林映雪因着自己的恶作剧,差点被大学开除,心中歉然,当下说道「那个茶杯正放在我家,我明天带来给你吧。」心中却觉得,要把攻击自己的凶器交还给凶手,自己未免太过好人了。

林映雪一听之下,忽然将脸面贴近前来,指着杨笑海的鼻子质问道「你没有擅自拿它来喝茶吧!」

杨笑海道「没…没有…怎麽可能呢…」话间却是耐人寻味。

林映雪这才舒了口气,可是过了不久,她的神情又再变得古怪起来。只见林映雪欲言又止,过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杨笑海同学…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一下…」

杨笑海斩钉截铁地道「不帮!」

「怎麽?我甚麽都还没说啊!」林映雪嗔道。

「我帮了你有甚麽好处啊?」杨笑海既知窜改之事并没有穿崩,此刻自然无後顾之忧了。当下看着林映雪忸怩的情状,早猜到这不会是件好差事,当下竟敲起竹杠来。

「这…你…你想怎麽样呢?」林映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强装和气说道。

「嗯…」只见杨笑海一脸犹豫,从上到下打量着林映雪,似乎不怀好意。

这时林映雪忽然想起对方昨天「偷窥」之事,又见对方如此打量着自己,不禁退後了一步,用肩包遮着自己。

「我还没想好,先底押下来可以吗?」又道「我帮你一个忙,你满足我一个请求,很公平啊,不是吗?」其实杨笑海於讲堂之中,已隐约听出杜宇轩向林映雪的要求,虽然听得不甚清楚,却大概知道杜宇轩要求林映雪出席其生日晚会,并要求自己同去。杨笑海虽知杜宇轩不安好心,但也不怕他对自己怎样,心中早已决定帮林映雪一把。

林映雪心中咒骂道「这家伙…趁火打劫!」但面对着被学校开除此等大事,只得咬牙切齿地道「好的…我应承你就行…」

下午五时许,距离杜宇轩的生日晚会尚有两个多小时。只见杨笑海跟在林映雪身後,正双双走进林映雪的三层大宅之中。然而二人口中却是吵个不停…但比较正确的说,这应该是单方面的言语暴力。

「杨笑海先生!你怎麽连一件西装都没有啊?难道你整天都是穿成这样吗?还有你的头发…」只见林映雪的嘴骂个不停,不留丝毫情面。

「这不是我的错啊,反正我不需要穿,买西装回来不过是放好看而矣…」杨笑海侃侃而谈,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言谈之间,林映雪已将大门开了,口中丢下了一句「脱鞋子!」随即径自走进屋中,丝毫没有招呼杨笑海的意思。

「哗...这客厅真大!跟我家差的远了…」杨笑海慢慢走进大厅之中,一脸艳羡之色,不住打量着林映雪的家。

「你啊!别乱碰东西!快上来。」如果换作平时,林映雪绝对不会让这个土包子走进自己的家,更不会强忍着怒气去求他做事。可惜的是,今天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去三楼吗?」杨笑海一开口就提及令他印像最深的地方。

此时林映雪正走在杨笑海之前,拾级而上。然而听着杨笑海微妙的问题,林映雪顿时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脸来,温柔地笑道「三楼是我的房间…现在可是到二楼啊…杨先生…」

杨笑海登时不敢作声,只得恭敬地连连点头。

杨笑海跟随着林映雪,走进二楼深处的一个房间之中。只见房中甚是幽暗,窗户不少,却全都用厚窗帘封严了,显然是久久无人居住的。又见房间四处也放置着被白布所覆盖的家俱,陈设等物,当中更盖着油画架,木雕等艺术品,彷佛是一个小型的陈列室,却是没有半点人气。

林映雪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天花登时亮起了两排疏落的水银灯,为房间带来一点点光辉。又见她走到一个两米高的红木衣柜之前,打开了。这才看见木柜中竟齐齐整整地挂着数套西装,看起来一尘不染的。而旁边还有一些衬衣,休闲服等,都收藏得甚是整洁。

林映雪瞧了一下杨笑海,随即从柜中拿下一套西装来,跟他拼凑了一下,似乎觉得不适合,又再换了一套黑白色的,这才递了给他,说道「试试看吧…」

杨笑海接了之後,也不多问,随即更换起来。林映雪不料他竟当着自己更衣,登时脸上一热,只好连忙转过身去。

只听见背後传来「沙沙」的更衣之声,又听见杨笑海大喜道「这裤子好合身啊!想不到原来你早就为我订造好了,谢谢你呢!」

「你想的美!这是…这是我爸爸的…」林映雪结结巴巴道。

「他死了吗?」杨笑海问。

「呃…嗯…小学的时候。」林映雪没料到对方竟问得如此单刀直入,不禁随口答了。

「是吗?怎麽死的?」杨笑海正穿着外套,彷佛在问一件普通不过的事似的。

林映雪微感愕然,如果换作别人,应该会说「很抱歉」或者说「失礼了」等等的话。然而杨笑海这样问,却又说不上有甚麽错的,当下林映雪也就回答道「病死的…」

「是吗?」杨笑海似乎无心装载。

林映雪见对方如此,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随即急急转过话题,吩咐道「这衣服要小心穿,千万别弄破啊!不然我会宰了你的…」

只听见杨笑海忽然道「快看看,我穿好了!」随即对着衣柜旁的长镜不住照看。

林映雪回头一看,看着杨笑海的背影,不禁心头一檩。这一身黑色西装,宽阔的肩头,都是如此的熟悉,口中不禁道「爸爸…」。声音几不可闻。

杨笑海自离开黑鹫以後,已经好久没穿过西装了,虽然算不上对西装有特别喜好,但眼见这套衣服款式虽然寻常,但见其用料上乘,显然是高价衣服。此刻杨笑海将之穿在身上,只觉甚是满意。

忽然「扑!」的一声微响,杨笑海只觉背後一阵压力,却是一人忽然轻轻伏在其背上。

当下杨笑海并没有动,问道「小姐…怎麽了?」

良久,林映雪才喃喃道「别动…一会就好…」随即不再说话了。

杨笑海心念一转,已猜到对方的心思,只道「一会好了…」随即也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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