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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北方之星

循声而望,妮儿温清瘦的轮廓在昏暗的树林里逐渐清晰,她悄无声息地来到束缚默诺的雪松下,用苍白纤细的指尖抚摸着雪狼。

默诺万万不会想到自己能与妮儿温重逢,更不会想到是在自己身处险境的尴尬时刻。对于一名十八岁的男青年来说,没有什么比倒吊在树枝上偶遇女性朋友更难堪的事情了,不知道是头部倒吊充血还是心情窘羞,他的面色通红,竟然哑口无言,幸好天色渐暗,不易发觉。

“看来你困在这里很久,脸都充血憋红了。”妮儿温闪烁着墨绿色的精灵眼,对身边的雪狼嘱咐说:“晨狼,准备接住他。”然后她在地上拾了块锋利的石片,在手里颠了颠,掷向绊住默诺的树枝。

精确命中,默诺扑腾着掉下来,被晨狼稳稳接住。默诺正准备开口答谢,晨狼却突然撒开双腿,驮着他在无边的黑夜中狂奔。默诺浑身酸痛,不敢乱动,只能紧搂住晨狼的脖子,任由它摆布。

寒风在耳边呼啸,发出古怪的声音。晨狼时而攀爬,时而跳跃,这样跑了许久,终于放慢脚步,身躯伏地,放默诺下来。

默诺拍了拍喘着粗气的晨狼说道:“谢谢……可你把我驼到哪儿来了?”夜色漆黑,他完全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色,只有晨狼的眼珠在身边散发幽光。默诺轻轻地触摸晨狼的脊背自言自语:“以前我碰到雪狼肯定免不了一番生死拼斗。现在你温顺地趴在身边,就像我忠实的猎犬。”他渴望能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猎犬,却始终未能如愿,不禁对晨狼充满好感。晨狼仿佛听懂了默诺的话语,低头嗅了嗅他的脚,乖巧驯良。

不多时,妮儿温从远处赶到默诺身旁,呼吸依然平稳,她轻柔地在默诺耳边低语:“这里是巡林者之家,我以主人身份欢迎你的到来。”然后掏出一件圆润晶莹的小挂饰念道:“Isilcaluvatielyanna。”(昆雅语“愿月光照耀你的道路”之意。)随即,小挂饰闪烁出柔和明亮的绿光,周围的环境被渲染上一层生命的色彩。

默诺睁大双眼,惊讶地观察着挂饰。妮儿温微笑着解释道:“当巡林者离开世界之树游历大陆之时,精灵公主爱伦(Elen,昆雅语“繁星”之意。)就会以此挂饰作为礼物相赠,它闪烁着精灵生命的光芒,让我不至在黑夜里迷失,我将其命名为‘北方之星’。而我生命结束后,它会成为我精灵之魂安息的棺椁,护送我回到生命之树的怀抱。”

默诺只听说人类死去后有灵魂出体,没想到精灵死去后也有灵魂,而且能安息在如此小巧的挂饰里。“北方之星”的名字让他回忆起妮儿温“愿北方之星闪耀旅途”的祝福。

妮儿温的表情渐渐变得忧郁,呢喃道:“最近,我愈发感受到生命的消逝,或许不用多久,‘北方之星’就会派上用场。”

在妮儿温和“北方之星”光芒的指引下,默诺来到一棵干枯中空的巨大雪松旁。粗略目测,大概要六、七名成年男子牵手才能够环抱雪松,他好奇地问道:“我在动物山谷生活十八年,还没见过这么粗壮的雪松,您是怎么发现它的?”

妮儿温举起苍白的双手,凭空划出一道优雅弧线,雪松干枯的枝丫上竟然缓缓生出几枝新芽,她双唇微启:“精灵是自然的使者,洞悉万物规律,无论是在世界之树的家园还是冬雾弥漫的山谷,我们都能随遇而安。而你们人类破坏自然、屠戮动物,虽自称征服自然,却永远无法掌握自然的真意。”

两人进入到雪松的内部,松针叶的幽香扑鼻而来,妮儿温将“北方之星”高挂,树内马上明亮温暖起来。默诺这才完全看清她的面庞——双颊消瘦,面色惨白,只有墨绿色的精灵眼依然有神。

默诺情不自禁地说:“您瘦了……不过更美了,美得让人心疼。”面对妮儿温宛如少女的容貌和日益微弱的生命力,心中暗自感伤。他拿出刚创作的妮儿温木雕递给她说:“送给您的。”

妮儿温接过木雕,显然被默诺的雕刻天赋折服,爱惜地反复端详,然后礼貌地回应着:“你的每次夸奖我都欣然接受。而六十年来,你也是山谷中少见的美少年。”

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让默诺微微一楞,于是他可以转过头环顾四周,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树洞内部空间很大,共分为上下两层,默诺和妮儿温所在的下层遍布绿色藤蔓,与树洞外冰天雪地的冬景形成强烈反差。藤蔓交错缠绕,织成蜿蜒向上的阶梯,一直盘旋连接到上层。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儿,晨狼敏捷地跑到树洞上层,发出轻声呼唤。妮儿温牵起默诺的手说:“跟我来。”随即两人向上层跑去。

上层中央摆放着藤蔓制成的摇篮,摇篮里伸出一只雪狼幼崽的小脑袋,晨狼轻轻地舔了舔幼崽的前额,目光变得温柔慈祥。

妮儿温介绍说:“当我发现晨狼的时候,它正怀着幼崽,又折断了后腿,已经奄奄一息。于是我为它疗伤,让它住进巡林者之家。”

“它没有和狼群生活在一起么?”

妮儿温若有所思地回答:“晨狼告诉我,它的族群和公狼全被山谷里的猎人们围杀了,它侥幸逃脱,于是怀着腹中的骨肉孤独地生活。”

默诺以前狩猎时从未考虑过野兽的处境,现在心中暗暗有些愧疚,联想起自己虽无父无母,至少还有同村的伙伴,晨狼却只能和幼崽相依为命。他将雪狼幼崽抱起,幼崽并不害怕,反而用它的乳牙咬着默诺的鼻子,妮儿温唇角微扬,说:“看来它挺喜欢你的,要不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命名这种事儿,默诺还是头一回遇到,他歪歪脑袋想了良久,最后憋出一句:“它是晨狼的骨肉,要不就称呼为‘小晨’吧!”

“还真是个‘简约’的名字呵……不过还算好记。”妮儿温转眼看着晨狼补充道:“还得征求母亲的意见呢。”

晨狼用脑袋搔搔妮儿温的腿,表示赞成。

就在欢声笑语之时,妮儿温踉跄了几步,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妮儿温!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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