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佟踏上了返校之途。她习惯了一个人坐在列车里,哼她最喜爱的歌。“我的歌声会被裹在隆隆的轰声里,然后不经意牵动某个人的神经吗?”她会这样期待,但不会强求,更不会因为身边的座位空依旧而黯然神伤。即使一辈子只能唱一个人的歌,只能是一个人坐两个人的位置,她也不会介意。她只会介意某些误闯误撞的人来破坏她片刻的清宁。
回到学校已经是黄昏。她打给爸妈报平安。之后,接到了倪惜打过来的电话。
“怎么要回学校也不跟我说一声?”
“切,怎么没有啦?!明明就是自己贵人多忘事!最近跟你聊你哪一次不是匆匆忙忙就挂了?一下子有信息,一下子又有电话的,真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
“呵呵,哪有啊??”
“唉…谈个恋爱都这样了,将来嫁了人还了得?!”她本想挖苦倪惜,却听到倪惜在那边傻笑,于是她接着说,“你们到底进行到哪个阶段了?上次不是说要见面了吗?都不肯透露一声…”
“什么哪个阶段了啊?就是见面,逛街,吃饭…没什么好讲的啊!呵呵,不过,他连我的手都不敢牵…”
倪佟那边笑得缩成一团,弄得倪惜不好意思:“怎样,跟你说了就是这种结果呗。”
“那证明他很‘君子’啊,哈哈哈。。然后呢??”
“下个星期他生日,他说希望我能为他唱第一首生日歌。我练了很久了,你帮我听听,看我唱得好不好,行不?”
“哟,这个人要求还真多…呵呵,唱吧!”
倪惜清了清嗓子,唱起了江美琪的《生日快乐》:
不管时间
走了多远
不管昨天明天
什么叫做永远
我只想要今天陪在你的身边
为你唱一首歌
再靠近你一点
肩并着肩
脸贴着脸
就在这一瞬间
感觉爱在蔓延
我在你的胸前轻轻画一个圈
祝福你的梦想都实现
不需要流星出现
你也可以闭上眼
映着烛光许下心愿
一遍又一遍
当你一睁开双眼
什么都多一点
因为这是你的birthday
看着你微笑的脸
那种幸福的画面
好想能够停住时间
多看你一眼
让我再抱你一遍
再跟你说一遍
Letmebeyourbirthdayangel
因为这是你的birthday……
倪惜悠悠地唱着,很甜很动听。“她是幸福的吧…”倪佟听着姐姐这样深情的演唱,眼泪不禁掉了下来。“她现在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就像她唱出来的一样…”
“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听?”倪惜唱完最后一个音符便迫不及待地问。
“嗯,很好听,声音很甜…我很羡慕呢!”
“羡慕??你该不会也想谈恋爱了吧?呵呵…”
“你少来,我都快跟你有代沟了。姐,你也要幸福…”
“怎么感觉你怪怪的,姐当然会幸福啊!不过小佟要比姐更幸福才行哦!”
……
因为回来得早,寝室里只有倪佟一个人,她懒洋洋地裹在被窝里,发着呆。像这样,时间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或许在别人看来,她算孤僻一类的:喜欢独处,喜欢发呆,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单纯坦率,向来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从不拐弯抹角,也从不工于心计。在这样现实的社会,她是很容易受伤的。了解她的人会有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可她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如她的网名,她是一支带刺的白百合。
渐渐的,她空洞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个人。是他。她竟会想起他。
带刺白百合:“你在忙吗?”
风之念:“没有…怎么啦?没事吧?”
带刺白百合:“怎么这么问我?”
风之念:“你很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聊吖,还主动找我耶,该不会是想我了吧!我有点受宠若惊耶…”
带刺白百合:“切,少来!我回学校了,跟你说一声而已。”
风之念:“是吗?那么快就要开学啦?”
带刺白百合:“还没,我提前回来了。”
风之念:“为什么吖?”
带刺白百合:“我不想回答。”
风之念:“心情不好吖?”
带刺白百合:“你想知道自然会知道。”(她知道他没看她的日记,尽管他有时候会去她空间,给她留个言什么的。他这样不关注她让她觉得委屈。)
风之念:“什么意思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吖?怎么了嘛?”
带刺白百合:“没什么。”
风之念:“喂,真的没事??”
带刺白百合:“没。”
风之念:“怪怪的…”
带刺白百合:“我下了。”
风之念:“什么嘛!”
她没理他,隐身了。等到他的头像也变成了灰色,她知道他不会再发过来了,于是她下线了。
她失眠了。空洞洞的瞳孔上面盖着粉白色的天花板,黑色与白色紧紧相贴,这让她觉得压抑。为什么这次回来是这种感觉?是在家里被溺爱得没出息了吗?这种难以忍受的失落感不是只有在她无所事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吗?是不是她应该赶快让自己忙碌起来了呢?…虽然厚厚的棉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她还是觉得冷,冷得她无法入睡…
清晨一睁开眼,她哆哆嗦嗦地下了床,套上运动服就出门了。她想去跑步。要是在平时,她室友肯定会以为她哪根神经搭错了。她讨厌跑步,特别是短跑,因为从没及格过。但她又热衷于球类运动,什么球都能让她眼前一亮。初三时她曾大声喝过一个“小白脸”:“不会打篮球的根本不算男生!”,气得那小男生吹胡子瞪眼儿的,他紧握的拳头在倪佟面前呼的一声定格了,有点威胁的味道:“你最好收回你刚刚的那句话,不然就是以千千万万的男生为敌!”倪佟理都不理他,把头一甩,大摇大摆地走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今年的冬天特别的漫长,特别的冷,好像可以将她火热的心冰封了。她觉得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冰冷的肌肤已经铺上了一层极薄的汗膜。在这样冷的天,居然还能够感受到这种渗出的温度。那些压抑的心情呢?是不是也随着汗水渗出、蒸发而消失了?出汗是她自我疗伤的一种方法,而且屡试不爽。
跑道上漫步的人很多,大多已经年过半百。寒风中,灰白相间的头发显得零乱不堪,有一些硬挺挺地直立着,好像在抗争什么。此时此刻,他们的儿女在酣睡吧,会不会在梦里依然忙碌地工作着呢?“我们错过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这就是几十年后的我吗…”她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这时,迎面走来了一对老夫妇。他们手牵着手,两只手一起放在老头的口袋里,慢慢向前挪去。
如果冬天有这种温度,还有必要期待春天的到来吗…
回到宿舍,她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她的生活是折线蔓延的,随时可以开始,随时可以结束。就像她的心情,好的坏的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已经准备好了开始她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