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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堕守

[[[CP|W:444|H:355|A:L|U:http://www.*****.com/?chapters/20126/10/1584708634748885802912500992832.jpg]]]今夜月光的银色层次分明,细腻又诡秘——映得那黑方脸上一抹不成熟的羞涩,也被模糊了个大概。

灰原望着黑方的侧脸,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原来当初那个只会一直守着小红方的傻男孩,也能长出这样一番俊俏的模样。

“所以说,现在是什么情况?”灰原脸上的坏坏的笑意还未散去,湖蓝色的眼睛里是摆明的“意味深长”,时不时还有意无意地望望躺在病床上的叶甘苍白的面孔。

“什么叫,什么情况?”黑方故意斜了斜那双月牙眼里蓝色眼眸,问道。

小哀却不回答,那双直直盯着黑方的眼睛像是在说着“明知故问”,搞的黑方倒是像个做错事却不承认的小屁孩。——惹得黑方禁不住苦笑。——这个女人还真是半点没变,总是能一眼看穿人,再冲你似笑非笑。

宫野志保,你呀,对小红方来说许是天使,可于我而言,也许是撒旦也不一定呢。

唉。

黑方在心里默默叹过一口气。道:“告过白了。”

“然后呢?”灰原恶作剧的笑容里又多了几分兴趣。她的确没想到那个整天除了守护小红方,还是守护小红方的傻小孩,现在竟多了把那些心意说出来的勇气。

“死的很惨呗。”黑方仍是苦笑,“她居然听完就晕。从那以后不理我成了每日必做的事。好不容易软和一点答应让我帮她,还是因为发现你没有死……”当听到“死”字的时候,灰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表情。黑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声音渐渐隐了去。

灰原的表情上,笑容淡淡的,却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沉默着不说话。而黑方的眼神,亦从斜斜地瞥着变成了直视。

他略略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多说起了些所谓情况:“那个傻子,为了找到你和明美的下落,还攻击了组织的网站。组织信息部的人紧张的要死,好像还把Vermonth从美国请了回来做调查……”

Vermonth......贝尔摩的吗?缕缕危险的气息从四周浮起来。灰原淡淡的笑容抖动了一瞬,每每光是听见这个名字,都足以让她毛骨悚然。

细心的黑方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语气放的更加轻柔,想让小哀不要那么紧张:“似乎是以为你和明美姐都死了吧……”但就算他的声音很轻,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却都让灰原感觉沉重,“小红方好像开始计划要报复组织。她拼命搜集组织的资料。看见她的敌意表现得越来越明显。我很不安。可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杀了两个组织的小杂碎,Gin很明显在借题发挥——他下命令要杀了她。”

“我赶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变成这样——返老还童。对,和你一样。也许这也算她运气好,因为她从来都不怕子弹,Gin才会动了让她吃毒药的想法。若不是这样。她也许早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而最近几天她一直待在密室里,又开始攻击组织网站。总之,最后她知道了你没死。她在我面前又哭又笑像个疯子。我第一次见她那个样子。”

“那天在学校门口拦住你。你还记得吗?我说过不久你的亲人会亲自来找你。你却说你没有亲人。我可不晓得小红方听罢是什么心情。也是那天,我接到美衣子的电话,她说Gin下令要灭口两个目击小孩的时候,这个丫头面无表情转身就走。我明白了她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可是我还是大意了……该死!我没有想到组织会用狙击的方式去杀两个孩子。更没有想到小红方会那么巧赶到现场,看见她出现的那一秒我立马就明白了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我不用脑子都知道,她一定会冲向你,然后替你当下任何攻击……她就是这样。在乎你和明美,在乎得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黑方越说,声音越发难以平稳,他最终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很远处的月光上,仿佛不愿去回忆那日小红方背上慢慢扩散的彼岸花,一点一点腐蚀着他宝蓝色的眸子的情景,更不愿意去记起那时那地那心痛如刀割的感觉。

而听完黑方说了很久的灰原,却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真的是那个叶甘吗?那个说着组织是她长大的家的叶甘?还是那个总是面带着笑容望着血腥黄昏的红方酒叶甘?我作孽了……莫名的,觉得愧疚。原来自己欠叶甘那个小丫头这么多——那份纯然的笑容,那份未染恨意的清澈眼眸,那份她宫野志保本该铭记不该遗忘的回忆,甚至是这一条明明不值得,却被叶甘狠狠拥住的性命。

灰原越发觉得胸口疼得要命,好像是恶魔的火焰绞着她最柔软的心脏角落。——眼睛火烧一般的咬疼着。

“喂喂,你不是哭了吧。”黑方看着灰原难忍的表情,手忙脚乱地挠了挠头。

“没有。”灰原把头扭开,否定的声音却有些哽咽,就连望着窗外月光的视线也显得仓促,“喂,月牙眼。”

“嗯?”

“叶甘她,会醒过来的吧……”

黑方望着小哀那明明很难过却拼命隐忍着佯装镇定的侧脸,突然温和一笑:“当然会。”

灰原听见黑方那肯定语气,再望向那张结晶如月的脸时,显得有些诧异。

“如果你够了解她。就会明白。现在还不是她会离开的时候。小红方的意志,总是能比你我想象的强韧百倍。她就是那样的人。不懂得伤悲,也不懂得放弃。我想你也会明白的。”

而后那俊颜上又是一束让人亲切的微笑。这让灰原突然止住了伤悲。

是啊,怎么会忘记呢。叶甘不就是那样的人吗?——不懂得伤悲,也不懂得放弃。她怎么可以又忘记?

“呵呵。看来你明白了。”黑方的笑声如若幽灵般漂浮,他突然向灰原俯下身子,在她耳边笑意绵绵,“那就拜托志保替我守着小红方回来了。请保重。”

当灰原听见黑方告别的话语而抬头时,那鬼魅般的男人却早已不知去向。只是遗落下缕缕诡秘的月光,照映着这个空荡的病房。却再无那寂寞的气息了。

叶甘,有这么一个人守着你,是你的幸运呢。灰原默默地走向那苍白堕天的身边,望着她沉默地笑。随后,又在心里变了口——不,叶甘。

——守着你的,是我们。

……

“阿净。”

一只纤细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暴躁地抓住了黑方的肩膀。黑方回头,入眸的是美衣子那仍旧妖冶,此刻却略带怒意的面孔。——只见她绯色的发妖娆地缠在肩上,衬得她像狂躁的野兽。好看而诱人的眼角向上挑着,好似要顺着它流下佳酿来。一枚红唇如若滴血的玫瑰,嵌在那白茫茫的雪肌里好像生出了火。——野性的美人。任谁都会动心三分。

“有事吗?”

好吧,看来也有意外。

黑方那无动于衷的淡漠语气里,让这个“意外”发生得完美无缺。

“不要躲我。”面对黑方的冷淡,美衣子脱口而出的竟不是怒意,而是近乎平静的命令。

“有事吗?”

一模一样的三个字,像冰雹一样砸向美衣子火般的模样。她不禁皱起了眉:“有大事。”语罢。抓住黑方肩膀的手一把握住了黑方的手腕,试图拽着他走。

但是黑方却不动分纹,像尊用错了材料的雕塑一样,那么沉重,嘴里还仍旧像含了一块冰,道:“对不起,我还要任务。”

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这样凌晨的夜里闲得很刺耳,一抹淡痛之后,黑方干净的脸上便配合地现出了五支纤细的手指印,煞是清晰。

啊,被扇了。黑方用舌头抵着吃痛的脸颊,凝着面前的美衣子。本想淡然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变成了惊愕。黑方只看见面前的美衣子低着头,肩膀微微地抖动着。她分明感到自己打了黑方的掌心烧的疼痛。

美衣子她……居然在眼里噙着泪水?

黑方悲剧地愣在了原地。他还真是没见过这御姐大人的眼泪。

“阿净。你混蛋吗?躲着我算个什么意思?就算是我对红方做了不好的事情。你就不能冷静一点,理智一点?这么幼稚,你要我们怎么推了组织?你混蛋坏蛋神经病!还躲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疯了?!”美衣子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充满了责备。动作上毫不留情地冲黑方拳打脚踢。天呐!这顿打可绝对不是花拳绣腿级别。美衣子大人是跆拳道的老前辈。

黑方无奈地举起双手,面上的表情有些手足无措的味道,可就是不动,任由那发火的美衣子冲自己几番虐待。然后就又惊愕地眼看着“恐怖美衣子”把眼泪又活生生逼回去。

他疼。——

黑方估计自己身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了。

她瞪。——

美衣子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有这么生气的感受。

她知道,黑方是因为红方,所以不理智。

但她不知道黑方知道不知道,她美衣子也只是唯独对他,会这样不理智。

够了。美衣子深呼吸一口气。忽的又平静下来。这样,他就应该可以冷静听我说话了。她在心里想着,于是又拽住了黑方的手腕。拉着他不知往哪儿走。

还好。她轻轻呼上一口气——这一次。黑方并没有反抗。

只是脸上仍是惊愕一片。

“到底是什么事?”黑方郁闷地沉下声音来询问,由着美衣子拽着自己。

“大事。”美衣子的样子似乎显得很着急,总之她是一路连拖带拽地拉着黑方走,边走还边抱怨着,“你个臭小子最近一直躲着我。就知道任务任务任务——红方红方红方。你到底是那个组织的走狗黑方,还是和我同一战线的阿净?”

“你不能对小红方那样。”

美衣子的脚步突地停下来,回过身去望着他:“那你就能躲着我了?”

黑方沉默不语。不辩解也不理睬。

“懦夫!”美衣子的柳眉蹙得严厉,“如果你只剩下了儿女情长,那还是早日退出的好。”说罢,眉目间又突然温软了下来,“我不希望你死……”

黑方又一次悲剧地呆住。

我不希望你死……

我会死吗?因为爱着红方,我就会死吗?黑方头疼地发现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担心得更多的,似乎是红方是否会死。……越陷越深了。也许美衣子没有说错过。我的确变了——因为她而变得不理智,也变得不聪明。

对杀手来说,女人比枪更危险。——这句话半点不假。

可是,我又能如何呢?

黑方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突兀地回到脸上。美衣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于是当即高跟鞋的鞋跟便踩上了黑方的黑皮鞋,狠狠地说:“没救了。”

而黑方却只是疼着笑。

“阿净。答应我。”美衣子背对着黑方,又一次拽住了黑方的手腕,拉着他走,“你一定要好好的。”

“为什么老是强调这个问题?就好像我明天就要死了一样。”黑方苦笑。

美衣子却没有再回话。这让黑方有一丝不安。

“喂。”

“嗯?”

“真的出大事了吧?”

“我不是说了很多遍吗?大事。”

“什么大事?”

没有回答。

“什么大事?”

“嗯……怎么说呢?”拽着黑方走的美衣子迟疑了很久,“听说组织已经……开始最后的计划了……”

最后的计划……黑方的心上猛地颤抖了一下:“是么?”他忍住颤抖,努力不把那份恐惧表现出来。——太早了……这一切比他们的计划足足提早了两年……两年……

“净……这是一个赌。”美衣子的声音幽幽,让人反而有些害怕。

“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和美衣子等待这一切,已经有十多年了。——从他们同时隐藏了一切的那一刻开始。已经有很久很久了。——四岁的时候进了组织,残酷的职业培训让他八岁成为杀手,他动手杀了人,然后背起了这辈子所负上的第一条人命。走上了血腥的不归路。

在组织的眼里,黑方是忠实的走狗。是优秀的杀手。和红方一样。是一个工具。但他们也许不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小工具,却正筹划着将组织搞的天翻地覆。

美衣子和黑方千辛万苦等待的契机,就是这最后的计划。但,这一切来得那么快。两年,整整提前了两年。若是过去的黑方,定会兴奋而乐意的。

可是此刻。也许是多了留恋这种杀手本不该有的情调。他竟觉得害怕。

红方。你一定要赶快醒过来。知道吗?

因为我害怕,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会见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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