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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悼念

34

遇见晨雅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就是流潋的姐姐。只是那么一个明丽的女孩子像一道彩虹般出现在我面前,我那一瞬间都晃了神。她总喜欢撑一把格子图案的伞,不管是下雨还是天晴。她中规中矩地穿着校服,扎着马尾,像所有的好学生一样,非常乖巧。

那天她背着书包,从我身旁经过,我身边那群没教养的小混混齐齐吹起口哨来,她一下子就红了脸。我微笑着看着她,想看看这样的乖学生是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只见她非常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侧身从拥挤的人群中穿了过去。因为高度的问题,她的伞刚好摩擦到我的脸,把我正在抽的一根烟弄掉了。

她紧张得连耳根子都红了,慌忙不跌地跟我道歉。我让那群人先走,自己留下来,然后完全用看戏的表情看着她。她道完歉见我还没反应,就偷偷抬起头来看我,发现我也在看她,羞得立刻低下了头,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

我重新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一口问道:“你是什么高中的?”

她没有回答我,我只好自己上前去,她好像有点厌恶我身上的烟草味,我赶紧掐灭了烟,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以后不要从这条街道经过,这里很乱。”

她抬头,眼神没有了刚才的紧张,然后低下身去,捡起地上我刚刚扔的烟头,转身走几步放到垃圾桶里,接着回过头来说:“不要乱扔垃圾。”

我咧开嘴笑,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玩的女孩子,于是我走过去,摸摸她的头,一种摸小狗的感觉,带着一丝丝的宠溺,我说:“早点回家吧。”

35

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朴傲东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走到房间的沙发上坐下来,拿下脖子上的毛巾,用力地擦起头发来。窗外正是夏季,有炎热的空气不断地从窗外涌进来,随意地把毛巾扔在桌面上,朴傲东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转身开了空调。

掏出一根烟点燃,忽然又觉得有什么不妥,立刻把烟掐灭了,转而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以前,晨雅还在的时候,每次看见他抽烟总会皱眉,然后会拿走他的烟掐灭,还会打开窗户来通风,吹走那股萦绕在空气里的烟草的味道。

总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就站在这里,轻轻地皱眉,然后把他的烟掐灭,转身走到窗边把窗打开,回过头来就会微微地朝他笑。

从来没有意识到她对他的重要性,直到失去的那一刻。

晨雅从此像一个烙印般烙在他的心底,只为那飞蛾扑火般的爱情。其实没有预料到自己真的会爱上这个明丽又干净的女孩子。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想玩玩,因为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女孩,乖巧单纯的优等生。

得知她是流潋——唯熠喜欢的女孩子的姐姐后,开始有目的性地接近她,总觉得那也是可以接近唯熠身边的人的一条途径。说不清楚是为了报复谁,若说是报复,可母亲当年的死,只不过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害死了霁,内心太过内疚才抑郁而终的,并不是因为熠对他父亲说的那句话——如果你敢娶那个女人,我就从宇氏集团的顶楼跳下去。可从霁死后,悲剧就开始延续。或许仅仅是想看到唯熠激动的脸,让他不再像躲瘟疫般躲着自己,让他必须正视过往的存在,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熠来过,带着那个叫流潋的女孩子来过,可也只是,仅仅这样而已。

可是渐渐地发现感觉不对了,整个游戏开始变得危险,于是极力避开,对于晨雅热烈又固执的爱情,他开始用敷衍的态度来对待,他以为这样子,最起码能早点结束彼此的关系,让晨雅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越是这样的敷衍,反而给了她无尽的绝望。晨雅的爱太过执着而且热烈,带着不惜燃烧致死的绝望。以至于那天,她笑着跟他说再见的时候,他没有看到她眼里的死灰。其实那天,晨雅是来跟他道别的,她说的再见就是永别,而当时,他不懂。

轻易的,眼泪就从眼眶里流下来。他不是一个会落泪的人,可是眼泪却来得毫无知觉。晨雅,流潋说你会恨我,你是恨我的吗?其实你是恨我的吧!其实我倒宁愿你是恨我的,那样,我心里也能好过一些。不然你就活过来,光明正大地报复我。

习惯每天都从他们初次遇见的街道经过,每回经过总觉得晨雅就站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来往的人群,只有她是固定不变的,她立在那儿,用一种亘古不变的眼神看过来,时间静止下来,声音消失殆尽,时光的尽头,她说:我爱你,你爱我吗?

换上便衣,随意穿上一双鞋正要出门,殷茵就出现在门口,看到他要出门,倒是惊诧了一下。朴傲东开门让她进来,问她有什么事。

殷茵换上拖鞋走进客厅里,围绕着观赏了一圈,最后站在沙发旁。朴傲东倚在门口瞥着她,不明白她此刻的举动。他的家,殷茵再熟悉不过了,可是此番却看得如此仔细,想必是心里有话,盘算着该如何说出口。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如果没有,我要出去了。”

殷茵回过头来,半张脸被窗外的光照着,却看不清楚表情,“我的骄傲,我的完美,我的一切,到底是做给别人看呢?还是做给我自己看?”

不明白殷茵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也并不打算深究,朴傲东漫不经心地回道:“做给谁看都好,你自己开心就好,我要出去了,走吧。”

“是因为那个女孩子吗?”殷茵冲过来,拉住朴傲东的手臂,也就是在殷茵冲过来的那一刻,朴傲东才看清楚了那张带着郁愤忧伤的脸,竟也一时愣住了。殷茵抓着他的手臂,嘴角冷笑了一下,“早前,那个女孩子的妹妹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太过贪心的人,是什么都得不到的,也许,她说对了,可我就是贪心,我贪恋你跟熠的美好,在你们的心里,我始终是最独特的,我哪个都不肯放弃,所以,你们两个都放弃了我。”

“你在我跟熠的心里一直都是独特的,不过那也仅仅是因为,你是霁爱的人,只是这样子而已。你知道熠对霁的感情,霁身边的一切都是他贪恋的,他甚至把自己变成霁,可是他不是霁,我也不是,不管怎样,你在我心里依旧独特。”其实当年,自己确实贪恋过她的美好,她永远完美的形象,像高高在上的女神,看着她站在霁的身边,金童玉女这四个字就不由自主地从脑海里蹦出来。霁死后,自己心甘情愿地守在她身边,唯恐她受到一丝的伤害,可她一直在自己与熠之间徘徊,等待的日子太长,所有的感情反而沉寂下来,而直至另一个女生的出现,完全取代那种心动的感觉。

眼泪从那张决绝的脸流下来,这是朴傲东第一次看见殷茵如此不顾形象,抛弃了所有的美好,抛弃了所有的淡定。即便当初霁去世,她也没有过如此濒临抓狂又绝望的神色。但是这样的感觉又让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此刻才是真正活着,此刻的她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以前,太多的美好,太多的虚幻,这个人如同神化了般。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子!!!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子!!!”殷茵抓着他的手臂,疯狂地咆哮着,手劲之大到完全可以把他的手臂抓瘀伤。她奋力嘶吼着,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流下来,这种情景,连朴傲东都怔住了,耳中传来的,只是她大声绝望的咆哮。“就是因为她死了吗?所以你爱上了她,只是因为她死了吗?”

朴傲东扒开她的手,脸上没什么情绪,他说:“不是因为她死了,而是,我根本没爱过任何人。在我的心里,有一个人超越了亲情与爱情,那个人是我全部心之所系。”死亡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彼此的爱情,太过决绝。更宁愿的,是她还活着,自从她走后,在他的心里,总感觉,她还是活着的,明丽得像一道美丽的风景。

不由分说的,殷茵冲上前来,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多年来心里至纯至美的女神,此刻却主动吻上他的唇,像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多年来的相思仿佛都得到了解脱。一下子,他也沉沦于此间温柔。这么多年来,想象过无数次,如此亲吻的画面,明明当年只是一个梦,可是今天,这个梦竟如此真实,真实得仿佛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36

窗外不知道是什么时分,床上还有缠绵的余温,朴傲东开了灯,点燃了一支烟,半倚在床上,裸露的上身可以隐约看见肌肉的线条,有着男性的优美刚毅。烟雾冉冉升起,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可此刻,他心里想着另一个人。

你看,你多么傻,你死后,我却跟另一个人上床。

过了一会儿,殷茵也醒过来,看见他一个人默默抽烟,便也往上挪了挪,倚在枕头上,侧脸看着他,“这么快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朴傲东默默地抽烟没有理她,直到一支烟抽完后,又点燃了另一支,才抽了一口就狠狠地掐灭了,昏暗的光照得那张脸明明灭灭一直看不清楚,他斜睨了殷茵一眼,才淡淡地说:“这不是你的第一次吧,我没说错吧。”

“你想说什么?”殷茵表情戏谑起来,一脸玩味地看着朴傲东。

“做过多少次了?霁知道吗?”朴傲东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如同他平静的表情一般。

殷茵转了个身,从桌子上拿了他的烟和打火机,自己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重重地吸了一口,把烟灰弹落在地上,微微一勾嘴角,戏谑地笑道:“难道这么多年来,你都以为我还是处女吗?跟霁和熠一样,以为我是处女吗?”

“所以霁毫不知情,是吗?”朴傲东眯着眼睛,打量着殷茵。

“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仙女吗?我没有骗霁,也没有骗你跟熠,是你们主观上认为我是完美的女神的,我可从来没说过,我自己有多纯洁。”殷茵冷哼了一声,又吸了一口烟,还剩下半截烟就掐灭了扔在地上。

殷茵爬起来开始捡地上的衣服来穿,一边穿一边说:“奇怪了,你怎么不去计算一下,你做过多少次了,是太多次,你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吧,那我又怎么可能记得?”

朴傲东一直沉默着不动也不说话,原本一直是淡漠的殷茵突然激动起来,拿了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砸过来,整个情绪就突然完全崩溃。过了好久,她才止住了哭声,讲话的声音却如同鬼魅般飘忽,“我跟我父亲,发生过关系。”

“不,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是我继父,他是我和我母亲的劫。他娶了我的母亲,却又出轨了,他出轨的对象就是我。”

朴傲东躺在床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殷茵蹲在地上,抬起头来,流过眼泪的眼睛变得明亮无比,“你很好奇我为什么没有离开他吗?因为我跟我妈都需要钱活下去,我要的,仅仅是活下去,在人前,活得光鲜靓丽。”

朴傲东看着昏暗灯光中的殷茵,沉呢了一会,“那今天你为什么不伪装下去?伪装了那么多年,今天反而来找我,还把一切都告诉我。”

殷茵坐在地上,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谁知道呢?有人跟我说,太过贪心的人,是什么都得不到的。我知道的,假装的童话世界,终有一天会轰然坍塌。”

“我就是这样肮脏的人,你看清楚了吗?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够了,不要再说了。”朴傲东的语气都哽噎起来,太多太多的心疼,太多太多的不舍。他从不曾真心去了解过她,从不知道她心里的伤口,枉自己一直认为,自己爱了她那么多年,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若指掌,可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从不曾了解过她。

“我要说,我要让你看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殷茵站起来,嘴角竟有一丝诡异的笑,“那个女孩子,是我让她去死的。我跟她说,这么多年来,你爱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她,只是你报复熠的工具。我说,晨雅,像你这种人,活着不如死了算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一个孽种,你早点消失,这个世界才能安静。我说完没多久,她就自杀了。”

朴傲东的手停在半空中,昏暗灯光下,他静静凝视着殷茵,一时竟无语,只是这样沉默让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一切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彼时流年,此时忘川,过往落在时间的土地上,生长出无以言状的落花。

殷茵抬起头来看他,一脸的诡异神色,悲伤,或是暴戾,或是决绝。她在冷笑,眼泪却溢满眼眶,她说:“只要是我想要的,绝不会让别人抢走,谁都一样。”

“所以即使让别人去死都在所不惜,是吗?”朴傲东的语调冷下来,随意坐在地上,“你只在乎你自己的幸福,我该说你自私还是自卑。如果霁没有死,你或许就不会这么为难了吧。”如果霁没有死,她就不会陷入两难之中,两个都想要,结果两个都得不到。

“谁知道呢?”殷茵也随意地坐在地上。

“你已经毁了熠的爱情,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你会害了他的。”熠的脆弱与倔强,只会让他把自己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生自灭都不要跟外界沟通。熠天生的敏感与细腻,让他如同刺猬一般。自从霁过世以后,熠的生命如同缺失了一块,谁都无法拼凑完整。他跟霁是依赖着彼此的体温长大的双生子,可是霁却死在他面前,巨大的疼痛让他选择了放弃,选择了封闭,以为只要不闻不问,霁就依旧活在这个世上,会在阳光下转过头来,朝他微笑。那时候的熠,如同寂寞盛放的昙花,怅然落寞。

可奇怪的是,每次看到这样的熠,自己也会难过起来。恨过熠如此轻易地就放弃自己,伤害过一直逃避的熠,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一切会演变成他跟熠之间的互相伤害?事情都过去了,为什么只有熠一直走不出来?

“熠在你心中到底占据了什么位置?我总是觉得很好奇,你不恨我吗?我害死了晨雅。”殷茵不明白,在朴傲东的心里,到底谁才是最重要的。

朴傲东淡淡地笑了笑,“我爱熠,在我的心里,熠超越了亲情与爱情,他是我生命中全部心之所系,但我也恨他,我恨他的自私,我恨他只会逃避,我恨他躲我像躲瘟疫一样,霁跟我妈妈的死,明明都不是我们的错,他却因为霁的死去,恨我入骨。”

第一次见到熠的时候,熠只是一个爱躲在霁身后的小鬼,不爱讲话,也不理人,一双大大的眼睛总是淡漠地看着一切。可是这样难以相处的小孩,却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抓着他的衣角,叫他帮他把鞋子拿过来。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干净漂亮的男孩子,看着那双眼睛,即便是叫自己掏心掏肺,自己都会毫不犹豫。

那一次是因为霁逗熠玩,把他的鞋子拿到外面去了,光着脚丫子的熠没办法只好找他求救。仿佛是注定的宿命般,从不跟陌生人打交道的熠竟然会开口向他求救。没有任何理由,找不到任何的借口,熠成了他全部的心之所系。

37

他永远都会记得,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亲切地唤他,哥。

他永远都会记得,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轻轻地抓着他的衣角,求救。

他永远都会记得,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不问缘由都选择相信他,从不怀疑。

38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种人,不属于爱情,却是你全部心之所系。这样的情感,比爱情来得更深刻,爱情如飞花落叶,时时刻刻都在改变,唯有这份情感,才是此生唯一的信仰。

“去告那个畜生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他确实恨殷茵伤害了晨雅,让晨雅那么猝不及防地走向死亡。可是,这件事原本错在他,要不是他为了报复熠,伤害了晨雅,晨雅也不会死,欠了晨雅的人是他,殷茵只是导火线。若要讨债,他才是罪魁祸首。

殷茵冷笑,摇头,趁着窗外的黎明之光,把自己的衣服穿起来,“告他就等同于毁了我自己,如果一切都公诸于世,我也活不下去了。”殷茵站起来,穿好鞋子,打开门,关门的前一刻回过头来,眼睛紧紧盯着朴傲东的脸,“我回不了头了,我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就一定要得到,现在也一样。”

39

有些事,只是用来悼念的。得不到,已失去,念念不忘的都是得不到的东西,因为某件事的逝去,划开时光的伤口,悼念那些哀伤。

不知道在母亲的坟前矗立了多久,坐在地上,袭袭而来的夏风,翻滚着一阵阵的热气,掀起风雨欲来的味道,朴傲东掏出烟,默默地抽起来。每个人的一生,究竟要背负多大的伤痛才能磐涅重生?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那些伤害会不会消失?

宇永泽就站在他旁边,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是他先开的口:“熠,好点了吗?”

依旧是沉稳带着命令语调,“他还是不肯配合,但我有这个精力跟他耗,倒是你,没事不要再跑酒吧夜店的,让你母亲伤心。你父亲的生意,你最好不要插手,会毁了你的。”

熠的脾性还是跟一起一模一样啊,非常固执难搞的一个孩子,跟他相处,不知道得死掉多少脑细胞。想想突然觉得很轻松很想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每次想起熠,心里总是变得很轻松很自在,或许是,熠是现实存在的,不像霁,不像母亲,不像晨雅,只是存在于自己的幻想里。其实,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无论怎么骗自己,无论那种晨雅还活着的感觉有多强烈,可是,她们死了,死在他过往的记忆里,刻下了印记。

“我记得熠是软硬不吃的,这家伙有够难缠的。”朴傲东扑哧一声笑出来,高远的天空下,白云投下淡淡的影子从他的脸上划过。他眯着眼睛,望着越来越波云诡异的天空,好多的云在天空跑动追逐,不一会儿,顶上便已聚集了一大堆的乌云。

要下雨了,朴傲东这样想着,却没有移动脚步的打算。宇永泽望了一下天空,轻轻地说了一句:“要下雨了,回去吧。”

“呢。”朴傲东轻声呢喃了一下,仰起头,衣角在狂风里翻飞着,随后移动身子,跟上宇永泽的脚步,那一场疾风骤雨转眼间就砸下来,车窗外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整个世界都灰暗一片,溅起的水珠凝聚在车窗上,不一会儿又顺着玻璃窗流下去了。

到底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珍惜的呢?如果没什么值得珍惜的,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其实,不在乎未来,未来看不见,你说是吗?妈。

这场雨到傍晚的时候就停了,外面一阵下雨过后的味道,地上湿漉漉的,路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漫不经心地踩着满地的水出门,特意从跟晨雅相遇的那条街道走过,路上还有女孩子撑着伞,小心翼翼地绕过水坑,然后欢快地往前跑。那一瞬间,仿佛看见晨雅撑着伞,慢慢踱步而来。还是穿着学校的制服,米白色的书包,然后问:“我爱你,你爱我吗?”

生生纠缠的诅咒般,缠绕着无法脱身,直至灭亡。

到常去的酒吧厮混,借用酒精来模糊一些伤痛。其实不在乎这个世界会怎样,糜烂总也是生活态度的一种。父亲特意到酒吧来找他,叫他帮忙管理几家夜店。他睁着惺忪睡眼,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剪影,非常大声地答应了。

其实也只是,除了这个,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从小接触的都是帮派里的人,学到的也是那些人的行为作风。从小他便经常打架,小学的时候班主任不知道叫了几次家长,中学以后就更不用说。父亲觉得无所谓,他也觉得无所谓。这就是他所认知的世界,仅此而已。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路上未必有人与你同行。

40

八月的尾巴,各大高校都做好了迎新的准备。或是带着落寞,或是带着忧伤,或是带着憧憬,经历了黑色六月洗礼的考生纷纷踏上了新的人生旅程。也有相当的一部分的考生选择了踏上高四的征程,因为考得不理想,又或者对考取的学校不满意。这一年八月的尾巴,所有的人似乎都忙碌起来。各大中小学也差不多到了开学注册的日子,文具店热闹起来。

火车站台上,到处站满了离别的人。父亲大多扮演着男子汉的角色,嘱咐自己的孩子到异乡不准惹事生非,不准给家里惹麻烦。母亲则哭哭啼啼地叮嘱孩子要按时吃饭,按时打电话回家。孩子们都很乖巧地点头,眼睛里却藏着从此自由了的欢喜。

车站很热,空调仿佛都只是摆设。安若里去北京的那天,他的父母,安悦,几个要好的朋友都到车站送他。这是安若里第一次离开父母身边,父亲虽然神情凝重,但仍忍不住交代了几句,母亲哭得稀里哗啦的,整一片凄凄哀哀的景象。

流潋特意去送他,夏季的热气闷热得很难受,流潋的额头上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汗水。南国的夏天,总是很诡异,仿佛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一样。安若里站在她对面,眼神温暖地看着她,如春风般的微笑,然后轻声问:“明年,也考清华好吗?”

是的,安若里考上了他梦寐以求的清华大学,这件事早就轰动了整个银安高中。作为全市的第一名考生,安若里以新人之姿,即将迈上他风风光光的大学生活。这件事早前的时候,一直在电视上报道,安若里作为整座城市的荣光,接受了很多节目的访问,参加了很多的嘉奖大会。那个时候,流潋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静静凝视着电视显示屏上,那个一脸谦虚眉清目秀的少年,自己也说不上感觉来。直到屏幕显示的是另一个人的脸,她才关掉电视。

流潋明白,此刻安若里的这一句是邀请亦是挽回。她记得他们从前有个约定,那就是将来要考同一所大学。时间的残酷性在于人类永远没有办法去预知未来,当时的承诺是真,约定是真,相爱亦是真,只是后来谁都没有猜到故事的发展。

流潋的手心在冒汗,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有点痛。然后她抬起头来,抿了一下嘴唇,摇了摇头,“我喜欢这座城市,北国的天空,有没有这里清亮?”

安若里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一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没有办法再去挽回。像是有人说的那样,一个承诺在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兑现,那就是背叛了。然后他笑笑,眼睛里流转着明显的忧伤。夏日的尘飘舞在空中,整个下午变得无比安静。拥挤的人群,离别的车站,那些复杂的情绪,仿佛统统被清空。

原来有些东西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只有我还傻傻地以为,只要努力,便可以寻回那些当初自己亲手放弃的东西。流潋,再见了,我最亲爱的你,我的轻狂年少。

这座车站里,每个熟悉的人,被时光的河流冲散,谁都无法把握前进的方向。那些无比抗拒的未来,那些在指缝流过的过往,带着宿命般的注定,只是大家都来不及明白。夏季的热风,翻滚冲撞着这片时空。流潋望着呼啸的火车,车窗上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心里像放下某样东西般,突然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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