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名年轻教官一字排开,面向台下。没有传说中的杀气腾腾,没有想象中的军人铁血,只是简简单单的站者军姿,挺拔而刚毅。默然中整个小队里透着一股默契感。周志诚虽然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军人是否具备真正强悍的战斗力,但以他的眼力,目前毫无疑问的一点是,这绝对是一个有着超强的纪律感和组织性的小队。
没有人在指挥,没有任何音乐,二十五名年轻军官就站在报告厅的舞台上开始了他们军人的宣言。
一板一眼的军事动作,仿佛早已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经由他们矫健的身姿,如行云流水般映射入台下众人的眼帘。周志诚渐渐屏住了呼吸。
从简单的一挥拳一跨步,到令人眼花缭乱中却繁复有效的军事动作,闪躲趋避间整齐而划一。擒敌拳套路表演时的威风凛凛,“倒功”演练里的高超技巧,带给新生们太多震撼,简单而直白,犀利而不敢无视。没有掌声连连、没有惊叹不绝,只是鸦雀无声地认真观看,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写满叹服与敬意。
明明是二十五个人在做着,却偏偏没有半分的误差存在,竟然真的犹如一个统一的整体。某中莫名的东西贯穿着二十五名年轻军人的身心,把整支队伍隐隐连在了一起,一抬手一跺脚间仿佛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一般,在跳动、在呼吸。那是一种默契,渐渐的向场下蔓延,无声的感染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心!
周志诚只觉得自己的心神此刻变得很奇妙,这是一种敬意。场上的一队军人并不是听着指挥者演奏的大型乐队,却奏出了一种阳刚野性的乐章:并不是踩着节拍的舞蹈演员,却演绎了一种刚劲健美的生命。
除了台上教官们稳健的呼吸之外,没有任何声音的军事演练在无言中落幕。然而教官们过硬的军事技能所带来的视觉与精神上的冲击令得场下众人久久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然后,周志诚与他的同学们肃然起敬。这绝对是一场完美有效的军训动员。来自心灵的震撼,总是比嘴皮子上的东西更纯粹。
就在周志诚他们的内心迷失在沉默中时,完全不知道教官分配已经完成。而不远处,他们的班主任魏老师正领着一个身材高高的青年军官向他们走来……
毫不起眼的操场上。却陈列着某些相对过时的各种操练设备,俨然一个简略版小军营。一班一班的新生整装列队。看着这个在偌大的校园隐晦一角的操练场,却是一头雾水。
周志诚不知道,百年名校沧市一中以军事背景发家,进而傲立全国高中名校之列。无论是艰苦的抵抗凡西斯的战争时期,还是国共党军内战阶段,沧市一中作为军方人才预选基地,为战争的前后方输送了大量的军事人才。有着光辉的历史,才有资本将这些远不是一般高中所能拥有的校中校般的训练场地与设备保存下来,并且沿用至今。
“从这一刻起,勇猛是我们的武器,坚守是我们的信念,思考是我们的后盾,军魂是我们的旗帜!”
……
“军人的职责是什么,那就是无条件服从。军队是不能有自己的思想的,他永远只能作为一把尖刀,必要时插向敌人心脏。而这把尖刀的锋利与否,就要看我们军人的素质和战斗能力了”
……
“作为一名现代化军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既是我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不幸。身处和平时代的我们,除了那些难有实质性磨练的某某联合军演外,能够通过实战来检验我们实力的机会少之又少。但这不妨碍我们心中,军魂永驻。当然,作为学生的你们,以后的生活或许与军队难有交集,但有一点一概牢记,保持军人的觉悟和作风,甘于奉献,为国为民!”
……
“我不会把你们当成学生兵,今后的一周之内,我会按照我的方法来训练你们,力求军训之后,能给你们家人、校方以及你没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卷。这其中的苦痛或许不是你们所曾经历过的,但我必须提醒你们,你们所受的这些磨练,将不足我当年的千分之一”
……
耳畔传来周围几处教官的训话,更确切地说应该称之为吼叫,是的,就是一种吼叫,震撼着在场每一位新生的耳膜‘正是在这种仿似精神亢奋般的吼叫中,周志诚与他的同学们渐渐地热血沸腾,渐渐地融入这个另类小军营。开始了他们高中饱受磨砺与悲欢的第一堂课,也开启了一段不为众人所知的传奇。
“我叫许凯,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许教官,”等21班全体列队整齐,高个教官一脸肃容的继续说道,“作为我的学生,你们要时刻遵守三大军纪。”
“第一,是一切服从我的命令”
“第二,是绝对服从我的命令”
“第三,是坚决服从我的命令”
“坚持,是一种品德,尤其是在军营训练之中,显得尤为重要。我不想你们之中的某些人中途掉队,我的队伍中不允许有半途而废的废物。”许教官严肃的话语击打在每个新生的心房,“我现在允许你们之中有人说不,只要谁站出来,说他坚持不住,承认自己是废物的,我会考虑让他退出,给他优待。三分钟考虑时间……”
从众人矛盾的眼神中可以看出群生内心的挣扎与彷徨。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却终究没有一人有胆量跨前一步,独自面对许凯,享受他的“优待”。
三分钟后。
“很好,从这一刻起,你们正式成为我的新兵,我也许不会时时将你们作做新兵,但你们没有人选择退出,就要给我坚持到最后时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轻易放弃。”
“你们的团队代号是0621,记住,你们每个人的名字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我只是要你们记住‘0621’这个代号,代表你们的全体。没有个人,只有团队,他的代号你们从现在起,要铭记于心,那就是‘0621’。还有,从现在起,回答我的问话你们要加上‘报告长官’‘是的,长官’‘明白,长官’这样的称谓,听明白了吗,大声回答我!”
“明白,长官。”众新生忙答道。
“没吃饭吗,蠢货?给我大声喊。”
“是的长官。”
“好,不要让我以为,你们的嗓子被豆腐噎了,现在把你们的代号给我吼出来,吼三遍!”
“0621!”“0621!”“0621!”
众新生无奈而又悲愤的吼着,以期将某人的耳膜吼破,然后一劳永逸。
可惜收效甚微,“好,稍息”,“不错,今天只是军训的一个开始,我们只是整顿了一下队列,没有太多东西。”然后,在众生杀人般的眼神中,许教官宣布了一个令人疯掉的命令----“军姿。时间,一个小时。”
“立正!”看着笑容渐敛的许教官,众人来不及抱怨,马上挺起胸膛站成一排排小白杨,似乎某一刻真能参天而起。
下午的太阳好像不知疲倦的散发着他的光辉,不肯轻易向西挪动一步。周志诚从未曾发现,原来时间可以流逝得如此之慢。
没过多久,周志诚感到自己身体从未如此疲惫,两只膝盖仿佛在抗议着什么,轻轻一动肯定能咔咔作响。只是,他完全没有那种心思,只是机械的保持着站姿,努力不使自己倒下。
奇怪的是,整个班级的新生仿佛吃了兴奋剂一般,没有人假装晕倒,潇洒走一回。而是咬牙坚持着,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只是疲倦中一味的挺立着身躯,对抗骄阳余火。
许教官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男女,暗中点头,面上却平静无波。
烈日西斜,一个小时却似漫漫无期。秋日的阳光里,晃晕了很多新生的眼神,也包括周志诚。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似乎到了一种朦胧游离的状态,此前从未有过的脱力感令他不得不承认,经过初三紧张的一年,自己的体质已变的很差。
陷入意识的临界状态中,他只记得教官向自己走来,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三下”,然后抹了“两下”左额头上的汗水,又正了正肩膀,让后转身走向了他的旁边某个同学。
意识模糊的周志诚没有看到,教官下一个走到了穆秀林面前,同样的动作,又做了一遍,才转身离去。
时间再慢,总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刻。当夕阳偏到空中的某个角度时,教官一声令下,众人没有冲进食堂,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力气,一群新生惨不忍睹的瘫坐在地。这是众人再来得及发现,原来不只是自己班级这样,还有那么多的兄弟班级陪着自己啊。周志诚突然想明白了敬老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生最大的幸福不是在你享受快乐的时候有人为你祝福,而是在你饱尝痛苦之后,突然发现,原来一直有人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附言:昨天一节没有及时更新,与今天一节一并含在一起,保证阅读的快感与连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