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雨琦早早起床,在云溪的陪同下,栽下玫瑰。又批到了假,便到门口等待非也。
今天非也开来的车颇是低调,那通透的晰白,是长长的商务车,上面还系这几朵白花。肯这非也每次都会开来不同的车,而纪家的车库在哪,雨琦都不做得,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掌管纪家[少主屋]的不是雨琦,而是非也,这种没有实权在手的感觉是不怎么自在的。
非也走下车,照例是九十度的鞠躬,看了看些许冷清的场面,费解地问道:“还有人没来吗?”
雨琦师听懂了非也的话,利落地答之:“就我们俩,走吧。”
车上播放着饶有古典风韵的轻曲,品着白兰地的醇美,气氛严肃却不显伤感。
“少爷,老爷今日有事,不方便出行,便不来了;不过曼儿小姐会来,还有些纪家的亲属同南宫家的朋友。”非也似汇报般说了这些。曼儿?是梦也口中那个与雨琦同父异母的妹妹?雨琦很清楚。要想好好把这个角色扮演下去,那着关系网是要精通的。好在,他从梦也和族谱上得到了不少人的信息,曼儿也是其中之一。
“是吗?短短一天时间,准备的如何?”雨琦没有展开来客这个话题,反问其非也的进度。
“昨晚便准备妥当了。不出意外,葬礼肯定能圆满完成。”非也没有夸夸其谈,在确定自己进度的同时不乏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后路。
“那就好。”黯淡的气语从雨琦口中迸出,停止了再度询问。微微震荡杯中为数不多的酒,便是一饮而尽。
云溪是被两人“局外人”般的谈话给恼火了。按捺不住的他,打开了车窗,暂且让这飕飕的冷风带走这份燥热罢。想从天空中寻得梦也的影子,却只是徒劳,只一言不发,一点一点咽着泪。他还来不及和梦也谈及那些雀跃在心中的话语……
从学校一直向北,是往浦东的方向。
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画面,纷纷,却又是千篇一律,徒把远处的景搬到了近处,根本勾不起雨琦的兴致,索性打个盹。
Ⅱ
车子缓缓停泊在一个阴凉的地方,雨琦师被云溪叫醒的。不觉得,已经到了南宫家。
从车库中踱出,眼下这尽是穿戴着或白或灰的礼服的人群,把雨琦和云溪那一黑一红的装束烘托得分外惹眼。匆忙之下尽把必要的礼仪给丢了……
非也察觉出什么,引两人往主屋旁的阁楼行去,看来是非也的住所。身为掌家不住主屋,偏偏要住在一旁的阁楼,真是……
阁楼不过十米来高,却透亮的很,打开门,是同外边一色的绿地。楼内陈设着一张吊床,是系在那棵银杏树和左侧的墙上的,一晶莹的茶几,上面摆放着一套茶具。非也带两人往附在一旁的旋梯上走,旋梯只一米宽,直通向像是悬在半空的环形平台。平台也不是很大,不过两米,中空,从那精致、剔透的穹形楼顶射下的光,可以毫无阻碍的到达地面,打在银杏树上,再流向吊床。
非也从同样是圆形的衣橱中取下两套偏小的素色礼服,示意他们换上,便随旋梯向下走去。雨琦和云溪也没有多说什么,利索的解下身上的衣物再换上非也准备的衣服,不过也应该是非也以前的衣服吧,毕竟这种突发qing况也是让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小小的欠妥也不算什么。
云溪注意到平台尽头悬着的些许照片,而且照片上的人影也有几分熟悉,他不自觉得走撒谎上前去。果真是梦也的照片,不过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每张照片都有方才的男人相伴,那份似水如莹的笑影溢满了那片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那人叫非也,是梦也的家眷吧!”云溪知晓雨琦已是悄然走近,淡然地问至。
“亲哥哥。”雨琦镇定自若般,打量起这些照片,不禁闪过一丝哀怨。
云溪不敢相信,方才那个悻悻与雨琦相谈梦也之死的人,竟是梦也的亲哥哥。是发生了什么不被人知的事,就连血液中的那股羁绊也被冲淡到这般田地,这些究竟是何许人?
将视线从照片上移,两人转向旋梯,转至楼底。
方才打开门,看似久候的非也,毕恭毕敬地说道:“少爷,这边走。”
非也引两人往院落前人气最旺的地方去。
Ⅲ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雨琦,窃窃私语着什么,“雨琦少爷来了……”
“他就是纪家最有可能的下任继承者……”
纷议从四下涌起,旋即从人群中闪出一个娇小而又潜藏桀骜的身影,一身淡蓝色的复式流裙,简朴不失高贵。虽说是流裙,却只有小礼服大小,尽情向人们炫耀着她那摄人心魄的晰白。其实际年龄应当小于雨琦。
看着眼下这个愈发临近自己的女子,雨琦的心头打了一个冷战。她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赫然环上了雨琦的颈,身体随之腾起停滞在半空。方才那些故作的矜持霎时消散得没了踪迹,取而代之是那纷飞的笑语:“哥,好久不见了。”
雨琦师明了了,“曼儿,别闹了,今天可是梦也的葬礼。”
曼儿放开环着雨琦的手,在落到地面的同时轻哼道:“若不是为了你,我才没兴趣来者破地方。”说罢,挽起雨琦的手向人群中间走去。一旁被明显冷落的云溪被非也带着也往那边去了。
人群中有一个两米高的高台,由树龄不小的松木架空而成,乍看之下也是有五十年以上,顶端是白得刺眼的缎子,撒满了妖治的蔷薇,梦也安然地躺在上面。不再是那种僵硬的身形的她,此刻双手交叉置于胸口,嘴角挂着令人费解的撩人魅惑,不像是在接受死亡的历练,却是在享受女神的洗礼。
云溪按捺不住自己,向着梦也冲去,硬是被两个护卫拦下,再加上雨琦的喝令,方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他留在同梦也近在咫尺的地方,也是最远的距离。
曼儿拉着雨琦在高台旁的长椅上坐下,随意的吃了点沙拉。
这边大概有两百人,三分之一都是南宫家的人,其余的多是冲着雨琦兄妹来的,少有是来送行的朋友。
看着这些或淡或热的人,不时有人会过来与雨琦搭讪,很快便被雨琦那些寒碜的话敷衍过去了,便是识趣地走掉了。
纷繁的嘈杂瞬间消散穷尽了。静到只剩下呼吸与心跳,看来这葬礼要开始了。
远处的钟楼上,传来了古朴、深沉的钟声,连着呼吸往心里去了。
一位南宫家的老者走上了高台,他望了望深深躺着的梦也,哀伤从他那穆然地脸上浮现,不过很快便被他收起,读起什么,是《圣经》,而后是南宫家的祖训……
听到别人不时地窃语,老者名叫南宫傲,是非也和梦也的父亲,两人的年龄虽小,但能力可不小……在南宫家看重的不是辈分而是能力,要不梦也和非也是不可能当上掌家的。
第二项程序是献花,佣人捧上了那朵朵染着烟水晶般的蔷薇,一朵、一朵,把梦也覆上了,多美的场景,任凭那些个相机,是想留也是徒劳。
等到所有人都送过了花,曼儿慵懒地说道:“要点火了。”
“是啊,南宫家的人死后都会在祖宅,就是这,进行火葬,然后葬在那。”顺着非也手指的方位,是一尊白玉雕像,惟妙惟肖的女神托着一个玉斗,想必是从玉斗中的空洞投下……
点火?他们是想把梦也怎么?云溪的脑子一蒙,忽视了一切阻拦,径直往高台上去。步子骤然停滞,眼前躺着的人当真死了吗?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在云溪的眼里,她只是睡着了,不久便会醒来,冲着他笑……这便是他最爱的人,恨不得将她融到心里,用一切去保护,不管是生命,还是意志……他没有做什么,只静静的站着。
护卫本想上前拦下云溪,却被雨琦喊了下来。留些时间给云溪,他不是什么鲁莽的人,应当知道分寸。
在众人的视线交揉相撞之中,云溪跪在梦也的身旁,用手抚过她额前的青丝,抚过脸颊。他渐然靠近梦也的额,留下一吻……
“云溪,下去吧,时间差不多了。”雨琦不知不觉中便是出现在了云溪的身后,扶起云溪向台下走去。
“点火。”南宫傲那苍老略带颤抖的声色响起,火应势从族人的手里蔓延到那缎子上。猩红的火焰袭上梦也的周遭,听到血肉在沸腾的声响,袅袅的白眼蜿蜒而上,扩散,湮灭。
看着渐渐被火焰包围的梦也,云溪的眼中染满那份通透的红,是谁,这突兀的变故是谁造成的……
不远处,有一双明眸在注视这一切,一切发生的便在这剔透的瞳中发生了。不忍再往下看了,走了,走了,都走了……
心里腾出的某处便永远为梦留驻罢了……
Ⅳ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车上,云溪坚定的表情让气氛严肃了许多。
“她是吃了很多的安眠药。”雨琦平淡地说道。
“为什么……”质疑的神色显而易见。
“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她还同我喝了很多的酒,还说了些铭心刻骨的话
语……”雨琦明显不想把谈话的内容告之云溪。
云溪没有多问,只说道:“带我去那。”
雨琦转向非也,说道:“回家。”
“是,少爷。”一切都静谧了,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一路上,一路向后抛着记忆,渐渐,愈愈,便是到了。
非也领着两人往梦也的房间走去。非也打开了门,而后将房内的窗户打开。房内的气息沁心的很,没有一丝诡异可寻。
雨琦指向房内最抢眼的红床,“就是这里。”
床单还未换过,因为是警局的意思,说是七日后再换。这血色的场景,即使雨琦不指出来,云溪也是一目了然,“嗯。”轻应了一声,云溪往床边走去,下蹲,指尖轻触过床面,细腻丝滑的质感应势而生,连心都酥透了。
“非也,去准备点点心放到酒窖区去。”雨琦对着开完窗的非也说道。
非也没有像往常一般应之,只静静地退去了。
云溪看了很久,把头都陷进去了,融进梦也的血。
雨琦泽耐心地看着云溪看着这房间,或许这将会使埋葬他心灵的地处。
“我带你去酒窖,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雨琦的话是把云溪从虚无之中拉了回来。缓缓向下,通过依旧昏暗的通道。眼前的画面让他震撼。非也正在将酒往冷酒器中倾倒,动作完美得似出自天神之手,华丽,绚烂……与梦也如出一辙。
非也察觉到进入的两人,不曾抬头,继续手头的工作,只轻声细说道:“你们来了啊,点心在桌上了。”一方上次还没有的烟水晶长桌上摆放着各色点心和水果。
坐下,却没有动一旁放置的点心。此时,非也只手抬起五只酒杯,盛上酒,向两人走来。
云溪没有急于回答,含了一口,待得酥麻了满腔,缓缓咽下。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那天早上六点左右被她的惊叫声惊醒的,到她的房间时就已经……可是法医说是四点左右便走了,而且她的身上也只有她自己的指纹。”
“可能是事先录制的。”云溪说出了心头闪过的想法。
“不可能……”雨琦没有底气的说道。
“为什么?”云溪的声音明显大上了不少。
“梦也是柔道高手,即使是强壮的男子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非也放下酒杯,接过云溪的问话。
“你……你不是说她吃了安眠药吗?”云溪有点慌了,他不相信梦也会就这样走了。
“她有轻度的失眠。”看来梦也的事情,非也是相当的了解,“所以,她备有安眠药是很正常的。”
雨琦补着非也的话语,道:“她那时的表情平静极了,没有半点挣扎。法医也说这安眠药没有任何被调包的问题。”雨琦心里清楚,梦也的死多少与殇有关,但是他还不能把这事告诉云溪,此时的坚强不就是为了他们吗……
“我不信……我不信……”云溪嘶喊似的,他不相信,那个开朗、可人的女生不可能自杀的!绝对不可能!
“非也,去把警局寄来的照片拿来。”雨琦依了云溪,吩咐道。
“是。”非也往门外行去。
雨琦起身,走向冷酒器。酒窖里的藏酒量很丰富,浓郁的酒香与略显沧桑的银边橡木桶更是把它的年份给诠释得很真。
抬起一杯,盛,饮。动作流利没有半点拖沓。要知道,在以前,这酒他连沾都不敢沾一丝。更何况灌下这一杯复一杯。
非也回来了,他把照片递予云溪。
云溪的心被人一揪似的,“你们见过哪个自杀道的人会有这般怪异的姿势!”隐隐的愤慨藏着泪。
“你怎么知道就不可能!”非也的口中竟冒出一抹不耐……
“是你杀了梦也,对吗?”云溪淡淡的说道。
……
“不要说了!”是雨琦嘶喊的声音。愈淀愈深,醉了,醉了,语无伦次了,“天红了”……
次回预告:第三十朵尾巴
“喂,是琦哥吗?你们今天来学校吗?”是之琪打来的电话,关切。
雨琦还有些醉意,只匆匆说了一句,“嗯。”便放下了电话,也没挂断便又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