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炅,把你送来将是你人生中重大的转折。现在你恨我没关系,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么做的理由的。你会拥有自己完整的人生。”望着朱炅越走越远的身影,冰狼自言自语着。
冰狼的头望着地面呼出了一口浊气,整个身体似乎轻松了不少,随后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当中。朱炅将开始她新的人生,自己也应该开始履行自己的责任了。
浩月在病床上一个星期以后,月神就已经痊愈了。等到浩月的脚刚刚能下地,他就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法门的见习阴阳师:威廉已经因为恶意伤人,被关进了比阴阳师总部还深的地下牢狱,据说这一关就是三年。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浩月的心里并没有觉得有多么愉快,反而感到有些空落落的。这个几个星期以前还可以无视自己存在的人,就这样栽进去了吗?浩月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无边无际的雪白的冰原上,带着白毛的雪花没日没夜地下着,人在广阔的冰原上就是一个小小的黑点,不,连黑点都看不见。冰原上极少有生物生存,但这并不代表这里一无所有。这里土生土长着一种灰色的冰原雪苔,远远地看上去与冰雪无异,但是踩上去的话却会发出“啪、啪”的清脆声音,而不是踩在雪地上的“嗞、嗞”声。不幸的是,因为第四次冰河世纪的缘故,冰原上生存的生物非常地有限,其中冰狼正是顽强生存在极北冰原冰圈以外的一族。
眼下正有一只冰狼,头顶着没个尽头的雪,吃力地向前走着。如果走近些看,朱炅、浩月、月神这三个人绝对能认出它来,毕竟它跟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
冰狼的目的地直指极北冰原中心的月光林地。极北冰原一年到头总是落雪不停,而且越往极北冰原的中心走,暴雪就来得更加猛烈。从边缘往里走两万公里之后,就已经不是下雪了,如果从地面往天空看去,就会看见天地之间似乎连成了一线,而这线是由桌子一般大的雪块组成的。由于极北异常的磁场,指北针在这里根本派不上用场,加上猛烈的雪幕遮住了视线,即使是再有经验的猎人在这里也辨不清方向,这就是为什么冰原的中心一直没有人进去的原因。但是传说中曾经有人进入了暴雪的中心,这个人不仅进去了,而且还安全地出来了。因此世界上流传着关于冰原中心的一个说法,据说在冰原的中心反而出奇地平静,再没有一丝雪花落下,天空呈现出一种沉静的墨兰,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这里始终都只有月光的照耀。冷杉形成的林地在月光在泛着好看的银色的微光。这就是“月光林地”这个名字的由来。
传说在月光林地中埋藏着冰狼先祖的珍宝,而这正是冰狼此行的目的。
大风迎面吹来,消耗着他的精力,柔软的雪地,更阻扰着他的步伐。每向前一步,枯瘦的狼腿都会陷进雪地中几尺深,每次费力地拔出脚后才能再向前一步。经过长达三星期的徒步行走,冰狼早已吃尽了身上带的干粮,是毅力支撑着他在这无边的风雪中继续向前。或许是这份耐心感动了上天,在承受了长达三个星期风雪的吹打以后,他竟然走到了一个空气非常安静,没有风雪肆虐的地方。而这也已经到了他体力的极限,冰狼左右蹒跚了两步,摔倒在了雪地上。
冰狼是仰面躺在雪地上的,因此他清醒过来的一瞬,眼睛就看到了许多人这一生都难以看到的奇景:外面依然是白色的暴雪不停地在肆虐,当中却有绵延几公里的区域安静地仿若天堂。向着个区域外面看去,视线被密集的雪块阻挡,所见都是白茫茫一片;而这片区域的天空,却蓝的那么宁静,一轮巨大的金色满月,仿若遗世独立一般悬在眼前,让所见之人马上擦了擦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对于现在的冰狼来说,这里就像茫茫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又像巨大台风中心宁静的风眼一样,让他在长途跋涉后得到了休整。
冰狼抬起疲软无力的腿站了起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密集的幽暗的冷杉树林。冷清的月光无法照亮这片还算广大的森林中都有些什么。
这时冰狼才敢肯定自己是真的找到了自己祖先的遗迹。
本来已经是一个星期没有进食了,就算是作为兽类的他也有些扛不住,可这下发现了月光林地。即将发掘冰狼先祖珍宝的心情像一道寒流通过了冰狼的脊椎,马上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冰狼蹒跚着步子,缓慢但是坚定地向冷杉林中走去。
耳中清晰地闻到了“呼呼”风声,这在本无狂风的月光林地应该是反常的,冰狼戒备了起来。
眼前的那片十几米来高的冷杉林上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看上去那像是一颗古木,粗壮的树干却形成了两根结实有力的手臂,手臂在空中抡了几圈,就发出了“呼呼”风声。手臂的树干与大树主干的接缝之间还有发出光泽的矿石,就像盔甲一般,大树下面的部分被冷杉林遮住了,看不出有脚没脚。大树的顶上,两个灯笼大的眼睛冒了出来,正盯着脚下的冰狼。
“吾乃远古守护者,汝何人?来此何所求?”古木发出了浑浊如铜铃的声音。
“我是冰狼一族的人,来月光林地找回先祖埋藏的宝物。”冰狼鼓足勇气说。
“冰狼族早已舍弃了这片土地,他们的宝藏应该永远沉在地下,月光林地不欢迎你!”浑浊的声音再次响起。
碰到个顽固的家伙,看来这下不好办了。冰狼正这样想着,他的头上方就出现了变故。随着古木的两只臂膀笨拙地前后摆动,它下面也一定有什么东西支撑着它向前移动,听着刺耳的“咔咔”声,它那巨大的身体把两旁的冷杉都一一撞折了,几十只小鸟飞窜起来。总之,这个大家伙正向冰狼所在的方向走来。
“这样下去自己就算不被它打倒也会被它巨大的身躯碾碎,一定要想方设法跳到它的身体上才行。”冰狼一边想着,一边开始了行动。只见他双眼变成了两点幽蓝,从口中吐出了冰风暴,然后跳上了一棵数。风暴在十米外的一棵冷杉树表皮上裹了一层冰雪,使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倒立着的冰激凌。
古木一直都在安静的月光林地里生活,它对眼前这明显不属于月光林地的东西产生了一定的兴趣,于是它弯下腰去,想要捡起这白色的东西看看。借此机会,冰狼纵身一跃,跳上了巨大古木的手臂,继而向上奔跑,很快到了古木的肩头,一口夹杂冰花的寒冷空气从他口中直喷而出,在古木的脸上形成了一大团好看的白色结晶。趁着它失去视觉的机会,冰狼继续抢攻,使出了一招“冰狼牙”,无数形如狼牙般的冰锥毫无征兆地从地下刺了出来,可惜刺入古木由无数藤蔓组成的脚就如同泥沉大海一样。
古木摇了摇它那足有一辆汽车大的脑袋,将眼睛上的雪花抖了下来,然后根本不管脚上的伤处,马上用一只手向身上的冰狼抓来。险些被它抓到的冰狼不敢造次,灵巧地落于地上。
双目蓝光大放,冰狼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古木脚下的黑色泥土在一瞬间变成了白色,一个半径十米的巨大冰柱迅速向上凝结,竟然在几秒的时间里就将古木的大半个身体都冰封在了里面。难怪冰狼敢孤身一人到这边缘之地来,原来他刚刚领会了如此强大的法术,这一招正是上一代冰狼王用之力退群雄的“千年冰牢”。
冰狼转过身去,正准备在这片月光林地里寻找先祖的宝藏,身后突然传来了“砰哧、砰哧”的冰块破裂之声。原来冰系法术都含有很多的水,这对木系的古木巨怪的攻击作用就减弱了。只有当冰系法术的施法者强过另一木系很多时,才有可能获胜。而现在的情况却不如人意,冰系的法术本就被古木所克制,冰狼本身的法力也不及古木,只是凭借最后所剩无几的法力使出了自己刚刚学会的“千年冰牢”。所以才有了古木轻松挣脱冰柱这一幕。
再往下就在情理之中了,随着古木巨大的手臂交替向下抡去,冰狼就像一颗钉子一样先是双腿继而腰身都被打入土中,只有一个狼脑袋还在地面上,当即就昏迷了过去。
这是哪里啊?好黑啊……而且为什么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月神呢,胡里生呢?大家都到哪里去了?
脚确实是踩在实心的地面上,可是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周围很黑,往下仅仅能看见自己脚前面一两米远,可是这微弱的光线是从何处来的呢?浩月也说不上来。冰冷的微风贴紧浩月的肌肤,让他精神一振,判断出自己现在应该是在一处很空旷的地方。
难道说我被坏人绑架了?被带来了这里?先不说这个绑架自己的人是如何在月神、胡里生等诸多阴阳师的眼皮底下绑架自己的,可是现在自己的手脚都没有受到约束,明显可以自由地走动,显然不可能是被绑架了。
那么我是怎么来这个地方的呢?是我自己走来的,还是有哪个人带我来的?为什么在来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了呢?
浩月脚踩在冰冷而且遍布着水渍的潮湿地面上,慢慢往前走了几步,他的身体没有碰到任何东西。这一事实至少说明了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这里的确够空旷,实际上这里的形状有点像足球场,浩月等下就会明白了。
浩月迈开脚步,以自己为中心开始在周围慢慢踱步,试图找出这个地方的边界。渐渐地,他的眼睛已经能熟悉这种黑暗了。于是他看出来,这是一个几乎有球场那么的房间,说是房间似乎不太准确,因为在这个房间的周围,全都是一些大概有30米高的钢筋混凝土高墙,浩月仰头看去,显得很是压抑。浩月再往四周看去,混凝土的高墙连接着,形成几乎完整的圆形,只在前方有一个小小的石门,黑色的石门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只有一个出口,看来自己一定是从那里被带进来的吧,要出去也只有走那里了。浩月坚定地向那个不知道未来的出口走去。
跨过仅容一人通过的石拱门后,眼前的场景让他心中一紧。
原来浩月又置身在了和刚才形状差不多的另一个巨大房间中了,与刚才不同的是,这个圆形房间的墙壁上,布满了不下二十个一模一样的石门。浩月再转身往身后看去,奇怪的是却怎么也找不出自己来时的那道石门了。
随意走进了一扇漆黑的石门,进去以后又是另一个遍布石门的巨大房间。浩月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迷路了,不可能再走回来时的地方了。
正在这时,他清楚地听见了远方一个东西的悲鸣声,几乎于是同时,一阵冰冷的风吹了过来,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可是这阵风同时也让他精神一振,浩月决定随着风吹来的方向去找这个诡异建筑物的出口。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他进入一个足球场大的巨石房间时,里面的场景终于不一样了。足球场的中间是一只巨大的足有三层楼房高的鸟笼,笼门处贴着巨大的怪异封条。“呜——呜——”的风声从鸟笼中传来,与之相应的还有巨大的风压往浩月身上吹来。
“原来是你啊!”浩月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一只白色的巨鸟从钢铁鸟笼的阴影处走出来,它猛然一抖,准备将双翼展开,羽翼如果完全展开显然比鸟笼还大,因为它的肉翼拍在了铁制的栏杆上,发出了让人心中一紧的声音。巨鸟发出“呜呜”的悲愤声音,似乎在责怪浩月为什么不把它放出来一样。
浩月走进鸟笼的栏杆:“我也没办法,这可是铁制的啊!”声音清晰地传入鸟笼中,他想让这只巨鸟明白自己的无奈。
似乎终于明白了一样,巨鸟不再发出刺耳的悲鸣,重新走回了鸟笼的阴影中,静静地闭上了它那旋涡状的眼睛。
一双眼睛慢慢地睁开了,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头顶上吊着的那只白色的日光灯。浩月看着日光灯,又想到了梦中出现的怪鸟的眼睛。至从自己加入阴阳师以来,已经有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呢。浩月本以为伴随着他童年的这个梦不会再回来了,不过现在看来,他错了,这个噩梦还将继续困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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