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馨月思考了许久,反反复复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值得么?……
可是,当张馨月想到要放弃李潇,任其昏昏噩噩,她便不犹自主浑身颤抖起来。她想起了李潇抱着古盅被一群孩童围攻之景,想起他第一次救她之情,想起他满身是刀血流不止之景,还有他呆傻之时的迷茫眼神和踽踽独行的倒影……
不能不管……我不能不管啊……
于是她伸手抓住了狄胥衣袖。
“那个人我来救。”
狄胥看着张馨月摇了摇头,甩开张馨月手臂:“……我不救。”三个字缓缓从他嘴里吐出,沉闷异常。张馨月又抢前两步拉住狄胥衣角:“身为医者你为何见死不救?!”狄胥摆开她的手:“我不救自然有我的理由!还有,如果我救了那小子,死后又有何脸面与你师傅相见?!”说罢指着张馨月。
这时张馨月忽然撩起裙摆跪倒在地:
“狄前辈算我求你……我求你救救他好么?”
狄胥狠狠拧着眉毛:“要跪出去跪!”说罢甩了甩衣袖走出了房门,张馨月忽而起身穿过不大的堂屋开门走了出去,一个低身又跪了下去。
松下智子见张馨月神情不悦,又见她不发一语走出了草屋,便起身跟着她,却发现她忽而跪在了门外,松下智子瞪着杏目无比诧异,跑到张馨月面前:“诶你这是干什么?”张馨月并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盯着草屋。
“哦我明白了,一定是那老头见治人没钱赚不肯治李潇,是不是?”松下智子说罢见狄胥刚好走入堂屋,几步便奔至狄胥面前抓住他衣襟向上一提:“你哥哥的你到底是不是医生呐!是不是你不肯治他!”说罢指了指兀自躺在榻上的李潇,还没等狄胥回答,松下智子继续骂到:“我告诉你,你要再不治……”说罢又从怀中掏出了双节棍。
这时一声娇吒从门外传来:“智子妹妹你放手。”松下智子看向兀自跪在门外的张馨月:“他若再不肯治,你又要跪到何时啊?”张馨月深吸一口气:“智子妹妹你退下罢,帮我看着李潇。”松下智子听了看了看李潇又看了看手里的双节棍忽而叹了口气,收起双节棍,随即恶狠狠凶巴巴瞪了一眼狄胥,撅了撅小嘴走到李潇身边去了,狄胥理了理衣襟斜眼看了看门外跪着的张馨月一言不发,又转身走进里屋去了。
门外冷风呼啸,吹起张馨月衣摆层层叠叠,地上兀自结着不知何时便早已结好的寒冰,可张馨月却兀自跪在那里,长发随风飞舞她也没理会,只是默默看着这草屋简陋不堪的木门面无表情。
一连三天,张馨月就这么跪在原地,松下智子也孜孜不倦守在李潇身边不曾离了半步,傲却兀自在旁闭目养神,身上缠满绷带,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终于第四日早晨,草屋门开了,狄胥出门深深叹了口气:“进来罢。”三日进水米三日未动的张馨月干裂嘴唇上终于浮现一丝笑容,双手撑地艰难站了起来,踉踉跄跄两步终于站稳了些,便迫不及待走向草屋。
“老弟,这可是你徒弟自找的……”狄胥看着张馨月步履蹒跚的模样在心里默默说到。
张馨月挣扎着扶住门框:“呵……现在就开始吧……”狄胥冷眼看着张馨月:“你身体虚弱,先静养两日在再说。”说罢转身又进了偏房,张馨月微笑起来,却忽然一个不稳摔倒在地,松下智子正坐在李潇身旁帮他擦脸,见状大吃一惊,赶忙上前扶起张馨月,见她兀自还有微笑挂在嘴边,人却已人事不省,松下智子急忙摸了摸他额头,滚烫如炉,急忙把狄胥叫了出来。
李潇幽幽醒转,却发觉自己躺在一间小屋的一张狭小木榻上,偏头一看,是一扇黄木窗户,窗户外却涛声轰鸣。
我在船上?
这时房门轻启,一个小巧玲珑的杏目女子小心翼翼走了进来,似乎生怕惊动了他,李潇斜瞥她一眼却认出是松下智子,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她船上,明明是在雪峰山脚晕倒了啊……
松下智子悄悄走到李潇身边,却发现李潇已醒转,正愣愣看着自己,喜笑颜开地叫到:“喂来人!快拿吃的来!!”李潇刚撑起的身子又被松下智子按了回去:“起来干嘛呀……你好好休息罢!”说罢便蹦蹦跳跳出了门。
李潇眯起眼睛看着船舱舱顶出神。
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在那山脚与少林方丈打斗时昏了过去,怎么醒来便在船上了?张馨月呢?傲呢?……
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松下智子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来,尝尝我们东瀛的拉面……”说罢坐到李潇身边挑起面条放在自己朱唇边轻轻吹了吹喂到李潇嘴边,李潇瞪大眼睛躲了开去:“这……这是干什么?”松下智子娇笑一声,把手里筷子和碗递给李潇:“那你自己吃罢。”说罢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李潇,李潇躲开了目光接过筷子和碗,皱了皱眉毛,便开始吃起来。
松下智子盯着李潇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笑嘻嘻接过碗,抬手想帮李潇擦掉嘴边油迹,却被李潇抓住了手:“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在你船上,还有,和我在一起那个女孩在哪?你那位东瀛朋友在哪?”可能是李潇把她手腕捏重了,松子智子皱起了眉头:“你先放开……”说罢伸手把李潇手掌从手腕上扳了下来:“这些我以后再告诉你,你先休息……”
“说不清楚么?!”松下智子话还没说完,李潇便粗暴地打断了她。
松下智子忽而咬着下唇眼泪蔓延出来:“渡边君死了,为了救你,张馨月姐姐死了!为了救你!好多人死了都为了救你,你为什么又还要问?”
“你……说什么?”李潇愣愣看着松下智子,眼神呆滞。
死了……么?
“你没听明白么?他们都死了!!”松下智子转头大力推开了房门,声音惊动了站在甲板上的几个斗笠客,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松下智子,松下智子大喝到:“看什么看!没见过我啊!!”吼罢伸手抹了抹眼睛转到船舱后面去了,只留下李潇一人呆呆坐在床上。
都……死了么?张馨月……也死了……?
李潇抬头看着窗外碧蓝波涛,眼神忽而湿润起来。
我还欠她一条命没还……不,不只一条呢……
李潇又想起了张馨月的笑靥,忽而狠狠捶向床板,良久,李潇渐渐握紧了拳头低声说到:“说了叫你不要管我你听不懂啊……”声音低沉。
良久,李潇推开门走出了船舱,发现甲板上站着的人都头带一顶斗笠,装扮和渡边五郎相似,李潇也就没再多问,回身绕到船舱后,见松下智子一人坐在船尾看着被尾舵激起的水流发呆,李潇便走过去坐在松下智子身边转头看着她:“我们这是去哪?”
“东瀛。”松下智子并没有抬头,只是闷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