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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志

我打听了无常的住处,无常正住在禹家的客房中,虽说是客房,比我的房间小不了多少,咱禹家的待客之道自不必说。

清早,我捧着食盒就来到无常房门前,轻轻得叩门,听到了敲门声,无常打开房门后见到我,他一直盯着我左眼的药膏。

我笑呵呵道:“大姐的杰作,无常兄,听说是你帮我收拾得残局,我给你道歉来了,这是我二姐让我带来的点心。”

无常请我进门,道:“你有个好姐姐。”

我当时撇撇嘴道:“我二姐温柔贤淑那是没的说,我大姐的脾气比男人还暴躁,你看我左眼睛这块淤青就是大姐干的,对于自己唯一的弟弟至于这么狠心吗?最后把我的弩弓没收了,怪不得没有男人敢接近她。”我揭开药膏露出那块淤青,像无常诉苦,乞求他的同情。

无常笑道:“你大姐很关心你,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我才不信呢,她只会折磨我,我转移话题道:“差点忘了正事,无常兄还不知道如何加入大秦户籍吧。”

无常显得很轻松得,道:“我本是炎黄后裔,没必要担心。”看他轻松的样子,看来我操心是多余的,我打开食盒,抓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道:“我还是讲解一下吧,所谓的大秦户籍与你所想得血缘无关,其实大秦人血缘早就与胡人、蛮人、夷人、戎人相混。”无常点点头,见能帮得上无常的忙,我很高兴,继续道:“所以呢决定是否入大秦户籍最重要的一点是文化,凡是学习大秦文化者才是大秦人,不学大秦文化者不是大秦人。”

无常明悟道:“受教了。”其实以无常的修养,这些小事轻而易举,我却用了不会对他有任何帮助的道理向他示好,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讨好他的方法。

“我爷爷是个老顽固,一举一动都守旧礼,攻克他很难。”我照实而说,希望对无常有所帮助,无常感兴趣得是其他事:“你爷爷是谁?”

我回答:“千山乡三老,禹老!”

无常仔细瞅了我两眼,道:“原来是你爷爷,你们长得还真是有点相像。”

我哭笑不得,道:“我才不想跟老古板一样呢,不提这个,无常兄有把握加入大秦户籍没?”

无常道:“应该没有问题,我自幼学习阴阳与道术,还懂得一些纵横开合之术,都是大秦文化。”

“当真!”我瞪大了眼睛,我果然是白白操心,没有比阴阳术与道术更正宗的大秦文化了,我又提了另一个担心,道:“无常兄可会得墨门的武功,墨学在大秦地位可是高居百家之首,时不同则道也不同。”

无常笑道:“武功,我一点都没接触过。”

无常已经十六岁了,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期,我有些遗憾道:“如果你懂得武功,那就很容易加入大秦户籍,并且将来我还准备与你一起寻找天地奇珍异宝,然后当天下一侠士。”

我故意说出我以前的大志向,令无常觉得我们都是拥有大志的人,无常疑惑道:“那个天下第一侠士很了不起吗?”

我差点被气蒙了,每次我说出这个天下第一这个响亮的名号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是惊讶的表情,而无常却不知道咱曾经的志向是多么的宏大,我说:“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光这个名号让多少人心动。”我虽然理解无常是学道之人,对于名利他根本就毫不在乎,还是有些气愤,还不如嘲笑我一番更合理一些。

我立刻又说:“无常兄你要是觉得可笑,那就笑出来吧,我不会介意的。”

无常表情异样,道:“没什么可笑的。”他当然不会觉得可笑,有什么志向比他的白日飞升更可笑的呢。

我又故意问他:“无常兄你的志向什么?”我早就知道答案,我却装作什么都不知,无常好像想起李承泽与禹老莫名其妙的表情,道:“还是不说为好。”

我装作好奇的样子,催促道:“说啊,说啊,我都告诉你了。”保留共同的秘密可以让我们关系更近一步,我当时真得是太……我现在为我的虚伪感到羞耻。

无常道:“那个,我想飞升。”扑哧,我虽然明知结果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无常一本正经的样子,坚信不疑那种虚无飘渺的事儿,没有比那更可笑的了,我顿时发觉我与高丽人李承泽一路货色。

我说:“抱歉,我是本能反应无心的,我也有些理解为啥别人总是嘲笑我了,无常兄啊,当天下第一侠士最起码还有些可能性,但是飞升那个概念完全是虚无缥缈。啊!我也没有资格说教,以后还是不要跟人提飞升,会被很多人误解当成傻瓜的。”语毕,我自己不由得一愣,我真是大傻瓜,无常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彼此,彼此!”

昨晚我姐姐跟我提出让无常去学宫上学,我自私的认为这个时机不是很好,至少我与无常关系在进一步在说,我故意隐瞒了这件事。

无常问道:“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吗?”

被无常看了出来,我编了一句谎话道:“无事,只不过我该去千山学宫武修院了,等我下课后在来找你。”语毕,我又一溜烟跑了。

我一直跑到了千山学宫,我的两位姐姐在学宫门口等着我,见我一个人来问道:“怎么是你一个人?”我还没想出来该如何回答,我大姐笑道:“怎么!你又没开口?”

我真是无地自容,说:“没找到好机会。”

茶香姐道:“小弟,无常得年纪应该受到大秦教育,你不要太自私。”

还是二姐看得准,我说:“知道了二姐,我会说的。”我一想自己心怀大志力争当天下第一,居然是千山学宫武功排名末流,我的面子何在?而且我生怕无常不能接受我。

茶香姐道:“你不会在想,让他知道了事实一定会对你敬而远之吧?”

哎!我愕然:“二姐你怎么知道?”

茶香姐道:“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二姐!”我抗议道,我生怕别人提起我的过去。我所在学堂为十七堂,很幸运得与二位姐姐同在一起,二位姐姐在学堂有自己朋友,当然不会一直陪着我,我坐在角落里边,没有人会搭理我,生怕触到我的霉运,而旁边那个座位几个人一直很热闹,时不时的蹦出“灾星”这个词,那个讨厌的家伙就是腾兴,总是喜欢嘲笑于我,有很多次都想揍他一顿,可是现在我连出手的能力都没有。

“墨者侠士得兴起,墨学理想得到了伸张,墨家平等、兼爱、尚同的思想渐渐深入人心,武学的振兴使得无论男女皆可以成为侠士,性别歧视大体上消失,与男子一样均可受到同样的教育。”张卓教授讲得课,我一点都没听进去,不知无常现在如何,一个人在禹府中是否孤单呢?在我上课得时候,我爷爷正在见无常,我对以下的事儿完全不知,过了几个月后我才从无常那里打听到。

此时的无常被禹老传唤,来到主堂,禹老身旁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体态丰盈得女子,禹老向无常介绍道:“这是我的长孙媳洪馨儿,无常不必为生计所烦恼,不过还是了解一下,我的孙媳可以帮你的忙。”

无常道:“禹老想的真周到,我现在什么都不懂,帮了大忙了。”

禹老拂须笑道:“小馨对人事颇有心得,你有什么困难可直言不讳。”

洪馨儿自信得道:“爷爷,包在我的身上。”洪馨儿把无常带到一处机械阁的房间,里边摆着各种机械器物的木质模型。

墨学的成就不仅仅在人得修身上,在机械与各种格物学非常出色,后人继续研究先祖墨翟对于格物学的研究,取得很高的成就,在民、军、商很多方面都广泛得应用。

洪馨儿一一介绍,这些都是沿用墨学思想制造出来的机械,新式犁、载重六十石的马车、弩机、千里眼、风力水车、独轮车、水力纺车……

无常解开疑惑,难怪他所见的大秦人生活都比较清闲,原来用了这些高生产效率的机械。

洪馨儿翻出一只盒子,里边有几幅金属饰物,洪馨儿稀里哗啦把他们拆得乱七八糟,道:“你尝试一下,从新拼凑起来起来。”无常还不知这是用墨学中机械原理制作出来磨练心智的玩具,首次看到新鲜的事物得他觉得很有趣。

洪馨儿一直注视着无常如何拼装,正常人也要花费一个时辰吧,可是无常只用了半柱香的功夫,可见其头脑的灵活。

“你可否识字?”洪馨儿问,幼年便在独自深山居住,有谁能教他识字呢。

无常道:“识得一些。”

咦!洪馨儿取出毛笔还有麻纸道:“写几个字,让我见识一番。”

无常摸了摸麻纸,略有粗糙感觉,问:“这是什么?”

洪馨儿道:“麻纸,去年大秦发明出来的,比布娟与竹木简书写起来省事多了。”无常写了几个字,字迹工工整整且刚中带柔。

想不到他还有一手好字,这书法水平比得上我家那位了,道:“这是谁教你的?”

无常神色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有记忆的时候,我就会识字了。”

洪馨儿又问:“那你看过什么书?”

无常道:“邹衍、老聃、庄周、鬼谷子的书籍略看了一些。”

难怪!洪馨儿心道:“那些夫子的学问都是修心修性的大道,从小学习这类东西得孩子没几个废材。”

“你把这个房间里所有的模型都拆一遍,然后在装一遍,我一会便回。”洪馨儿立刻见禹老,禹老正在等他,问:“有结果了?”

洪馨儿摇摇头道:“他很有智慧,比普通人思维灵活数倍,并且自幼修的是邹夫子与老子的修心之术,有意思的是,他都不知自己的学识已经远远超过同龄人。”

有飞升之志的人,必有超过常人之智且心性极其沉稳,禹老沉思一阵道:“把这样的人物只做一些小事太可惜了。”

洪馨儿道:“愁人就是愁在这,他没有大秦户籍,而那些重要的工作是不允许他做的,而让他做一些小事而又屈才,要不爷爷承认他为大秦人不就好办了。”

禹老坚决道:“不!虽然他本是炎黄后裔,并且还通晓大秦文化,但是老夫所在意的不是这些,他的户籍事情老夫自有安排。”真是顽固啊!洪馨儿心里寻思,有些放弃道:“爷爷来安排吧。”

禹老道:“小馨不会怨我顽固不化吧?”

洪馨儿语气加重道:“他只是个孩子。”禹老听后意味深长得呵呵一笑,道:“无常喜欢做什么我们也不知,既然他什么都能做好,就让他先去千山学宫就读,学费我们来出,等他学成之后让他自己去选择吧。”

洪馨儿有些泄气道:“结果我们还是什么都没帮上。”

禹老安慰她道:“毕竟我们不是圣人。”

无常独自拆装机械模型,每次拆装都能领悟其中的妙用,这么机械器物对人生活来说实在是太有用了,往往一人操作一件机械,比得上百人之功。尝到了墨学带来的便利,人定会追求于向往于机巧之事,有了机巧之事便生机巧之心,机巧之心藏胸中就会有机变之心,于此神志就不会纯洁而空明,难怪梦中老者说大道已失。

洪馨儿刚从禹老那里回来,没有立刻进房,反倒是隔着门偷偷注视着里面,见无常神色不太喜欢这些模型,进去后道:“不喜欢?”

无常道:“那到不是,只不过我所追求不同而已。”

洪馨儿道:“还是爷爷说的对。”

听到这里,我觉得命运真是奇妙,如果我事先知道无常还是会入学宫,当初我就不该那么自私。至于无常梦到了什么老者,也许是他思念长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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