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源打电话联系到周思齐他们,周思齐他们最初联系不上周思源,当时有点着急,中午时分终于联系上周思源后,放下心来,几个人就包了辆出租车到附近的景点转了几圈,倒也自得其乐。次日周思源他们和陪同的司机和跟随一起,又开车到小城附近著名村落景点游玩,思过和思翔一路有调侃周思源昨日的事情,问他到底去哪里约会去了做了什么坏事,但是周思源只是笑笑,他并没有提及昨天发生的事情。而游玩过程中,周思源都有点心不在焉。他忍不住拿出电话,想打电话给苏文佳,但最终又放下,想了一会儿,他想起**,就打开**,好友栏里只有苏文佳一个人,苏文佳的**名字是Sophinsight,周思源猜到,苏文佳的英文名应该是Sophia,而Sophinsigh是Sophia和insight混合而成,而苏文佳的头像,是一只婴儿的单纯至极的眼睛。周思源打出一条信息:“Sophia,我下午要回上海了,应该在上海待两天,你什么时候回上海,我们聚一聚,我还欠你衣服和饭钱啊。我得还你套衣服,然后回请晚餐。”
发送。
过了一阵,苏文佳回信息了,“我暂时不回去,还要去看奶奶呢。过段才回去。你一路顺风。衣服和钱别在意。以后再还。”
“好吧,有机会请你去我那里做客,看我妹妹的地平线。”
“好的。再见。”
周思源看了下信息,收起电话。
周氏兄弟启程返回上海,依旧下榻于上海环球金融中心的柏悦酒店。
几日奔波,他们都比较劳累,当日连喜欢到处去玩的思过也不再吵着要出门,都各自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就上床大睡。不过周思源还是没忘记委托龚家陪同人员帮忙买部电话寄给周思礼。
次日晚上,龚家声在家设家宴来给几个年轻人接风。过几日,周思源等人就要返回北美的家中,龚家声希望能尽量让这几个年轻人留下美好印象。
龚家在上海的家位于静安区的一处安静别墅小区里面。别墅的设计者很明显受到柯布西耶的影响,呈现现代主义的风格。简约的立面和空间构成和相隔不远处的一栋维多利亚式的老别墅相应成趣。室内装饰陈设糅合了装饰风艺术ArtDecoratifs和现代派风格,两者本来理念上有差异但是在著名室内设计师ThierryW.Despont的调和下,反而显出新的味道。
家具龚家声偏爱荷兰设计师MarcelWolterinck的作品,MarcelWolterinck简约大方的风格很对龚家声胃口。他请MarcelWolterinck专门为他和家人设计了起居室的家具,独一无二的设计,让他很满意。不过为匹配风格和室内设计师ThierryW.Despont协商了很久,他和而他的妻子龚何少仪却对上世纪30年代著名的现代艺术女设计师EileenGray情有独钟,她甚至收集了两件有EileenGray签名的原版家具,一张在苏富比秘密拍卖会上用两千八百万美元拍到的龙臂椅子和一幅价值一百二十万美元的小屏风。这两件家具都放在香港的居所,而在上海这里她依然购买了不少EileenGray的授权版家具。而装饰画的选择上,龚家声选择了荷兰风格派著名画家TheovanDoesburg的作品,内敛的奢华中使用几何色块加以强调,颇有品位。实际上龚家声本人年轻时候也曾醉心绘画艺术,而作为一脉单传的龚家后代,他最终也不得不放弃艺术,转而投身商界,成为一名逐利的商人。而他的妻子龚何少仪则是来自澳门老牌望族,两人联姻很大程度是家族联姻的关系。年轻时候的何少仪美国卫斯理女子大学毕业后,在商界也曾弄潮起舞,而现在的龚何少仪只专注于艺术,宗教和慈善事业。
周氏兄弟们临来的时候,购买了几瓶葡萄酒和鲜花送给男女主人。到了龚家门口,龚邦杰和他的妹妹龚邦妮在父母旁边一起出门迎接客人。龚邦妮现在才十五岁,在香港嘉诺撒圣心女校念书。邦妮个头不高,脸圆圆的,还有点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大大眼睛很可爱,很像她妈妈少女时候。
宾主入座后。龚家声笑着说道
“思源思过思齐思翔,上次太匆忙,招呼不周。这次请各位贤侄来到寒舍,我专门请好的厨师做几道地道的淮扬菜给大家品尝。”
龚家声故意买个关子,举杯吟唱到:“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他吟的是秦观的鹊桥仙。然后他停顿下来,周思源赶忙接上:“龚叔叔,这您今天的宴席和淮海先生有关吗?”
“哈哈,不错。这次我请来了高邮的厨艺大师,给大家呈现一席少游宴。”龚家声笑答。
他对站在旁边的仆者说,“麻烦你通知他们,可以开始了。谢谢。”
侍者们开始上菜了,冷菜:主盘是醽醁紫蟹
围碟:红酱肉醢四九风鸡春社芽姜凉拌菜心菰蒲嫩芯,五香蚕豆秦邮双黄盐水大虾热菜:芦丛春鹬文游玉带银钩鸡丝金丝鱼片
最后是点心,凤羹金钱甓社珠光。
酒,是陈酿女儿红。
龚家声举起青瓷酒爵:“仲夏之夜,分外怡人。难得大家齐聚于此,我作为长辈,在此举杯,祝在这里所有的年轻人,雏鹰高飞,朝日初升.”
大家也举杯齐贺。
菜做得很精致,龚家声笑道,“少游高邮出世,游历江淮,对当时美食也颇多感受。有诗,以莼姜法鱼糟蟹寄子瞻,里面第一句就是鲜鲫经年渍醽醁,因脐紫蟹脂填腹,”他指着冷盘醽醁紫蟹继续说道:“可见宋时江南的美食文化已经十分灿烂。”龚家声又停顿一下,朗声又高声颂道:“星分斗牛,疆连淮海,扬州万井提封。花发路香,莺啼人起,珠帘十里东风。豪俊气如虹。曳照春金紫,飞盖相从。巷入垂杨,画桥南北翠烟中。”
龚邦杰在旁边应和道:“父亲您所吟这首秦观望海潮,很应当下上海繁华富庶的情景啊。”
“不错,不过邦杰你可知晓下半厥?”龚家声侧身望着自己儿子。
“追思故国繁雄。有迷楼挂斗,月观横空。纹锦制帆,明珠溅雨,宁论爵马鱼龙。往事逐孤鸿。但乱云流水,萦带离宫。最好挥毫万字,一饮拚千钟。”龚邦杰吟出望海潮下半厥。
“不错。淮海先生用绚丽的语言描写了扬州的繁华,但是下厥用隋炀帝的典故,寓意兴也勃然,亡也忽然。秦少游固然是暗指北宋,但是道理确是亘古不变的。”
“父亲您有所指吗?”
“这里思源你们都在,如果不嫌叔叔啰嗦,我也就多说两句。我们龚家和周家是过百年的世交了。龚氏起于武陵,也是大族。清末国乱,先祖远走日本求学问强国之道,归国和周家一起实业救国,结下不解之缘。你们周家重实力,所学都是科学工程,我们龚家偏经济商业,子弟多交友广泛,所以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抗战时期,周家子弟多从军或军工救国,龚家则在经济上为国家出力,内战后,周家转回北美,再行工业;龚家前往香港南洋,互通有无,一样携手共进。百年风雨,起起伏伏,兴兴衰衰,种种故人故事,足足可以写下宏篇巨幅啊。”
龚家声环指周围,面对龚邦杰和女儿邦妮说:“你们现在不能说荣华富贵,金鼎玉食,但是也算是衣食无忧,优于常人了。但是切不可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永久不变。很多人,总以为美好世界永远不变,富贵永久,殊不知世事如烟雨,转眼就消散了。唯有居安思危,和朋友一起同舟共济,方能处变不惊,经历风浪。”邦杰和邦妮都点头称是。
龚家声又转向周氏兄弟,说道:“周家和龚家不但是百年世交,也是患难之交啊。
远的不说,在我年轻时期,正值经济危机,石油风波,龚家也出现困难,你们周家出手相助,帮助龚家度过难关;而上世纪八九零年代,周家想拓展东南亚和中日韩等地区,龚家不才,也略尽绵薄之力。有道是,路遥知马力,患难见真情,周龚两家是的的确确的真交情,真情意。来,为此友谊,我们干上一杯。”
周思源等人都举杯,思源说到:”龚叔叔的教诲我们都记住了。往事如卷,故人如月,时光如烟。诲音犹在,不敢忘,进酒三千,拼一场醉看明日朝阳,霞光万道,谱新篇。我们几个晚辈先饮为敬。”
“哈哈哈,好好好,就看你们年轻人谱新篇。”龚家声兴致也高起来,连饮数爵。
“这秦少游,轻灵婉巧,尚在小晏之上。情感流转之间,生出许多喜乐忧愁。正对了你们少年人啊。”龚家声喝多几杯,谈兴越发高起来。
“淮海先生是很清秀灵气,可是中年不得志后,抑郁太过,读起来觉得哀婉,憋屈得难受。”周思源回到。
“哦,我知道你父亲是喜欢辛稼轩的词作。读起来有铿锵刀剑之声。”
“是的,辛弃疾是骑马斩将,快意恩仇过的人物,词作读起来更畅快淋漓得多。”
“是的是的,别别扭扭的感觉最讨厌了,男人就应该无所顾忌,人生自信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哪来那么多惆怅儿女。”这是周思翔在旁边说到,他最喜欢畅快淋漓的感觉。
“哈哈,思翔你竟然喜欢毛主席的诗句。”龚家声来了兴趣。
“啊,家父要我学过毛选毛诗。他说这个开创一个新时代格局的人,无论如何是需要了解的。”周思翔说到。
“那么思源你呢,也是喜欢快意人生的诗句罗。”龚家声又转头继续问周思源,他对周思源更感兴趣一些。
“是,辛稼轩的词我也很喜欢。不过我更喜欢苏学士的词,幼安的词,早年金戈铁马,铿锵做声,中晚年以后抑郁不得舒展,如同一把钢刀难得出鞘,劈斩敌酋,所以词中依然有不平气。子瞻的词也一样大气磅礴,但是面对世事艰辛,有了更多圆融豁达,如果说幼安词侠气盛,那么可以说子瞻的词仙气浓,入世而不迷世,出世而不忘世,令人神往。”
龚家声听罢,心里微微一动,周思源年纪轻轻,富家子弟出身,却有点脱世的苗头,有点令人惊诧。
“思齐你呢,喜欢什么样的诗词。”龚家声索性一个个问下去。
“我对诗词没太多研究呢。只是小时候念书记得一些。现在还有印象的,好像只有几首,”周思齐微微笑道,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我小时候读到这首诗,晚读下课,自己走在林间,看到天空明月,和被惊起的飞鸟,脚边是川川溪流,就印象很深,感觉好像人在诗中一般。”
龚家声笑容不改,转身问周思过,“思过,你怎么看?”
“我吗?我也不是很熟悉中国古诗词。。不过古人或忧,或喜,或放,或敛,都是在这世间红尘打滚的缘故。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不如不语放歌,安时处顺,穷通自乐。”
周思过平时看似放荡不羁,却出语不俗,只是想法或许太流于消极,未得庄周真意,龚家声轻叹一声,心想,除了周思翔比较年少任侠,没想到周家另外三个多少都有些出世的想法,往好的说,是都有一些仙风道骨,都不是俗人。但不好的一面是,是如果迷进去出不来,过于玄虚,恐怕对周家日后发展不利啊。
“思源啊,你大学准备报考哪个学校?”龚何少仪看到气氛有点尴尬,就转移了话题。
“我还要和家父商量过再定。一般应该是耶鲁。”
“好啊,我们家邦杰也打算去耶鲁。你和邦杰在伊顿就是同学,如果大学也在一起,也要互相照应啊。”
“我和邦杰就像亲兄弟一样,思过也会去耶鲁,我们在一起肯定会互相帮助照应的,您放心好了。”
“你比他年长,是大哥,应该多帮他啊。”
“邦杰在伊顿公学对我帮助也很大,我很感激他。”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阿姨敬你们一杯。”
龚何少仪举起酒爵轻抿一口,周氏兄弟和邦杰邦妮都举爵还礼。
“怎么样,这趟回到大陆,你们有什么感觉。”龚家声又另起话头。
“这次回来,时间很短,接触不多,走马观花浮光掠影,只能说直管感受。
我的感受有三,第一大陆繁华超乎想象。上海繁华富庶,华厦比邻,车流不息,
多伦多这类城市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就繁盛程度,也只有东京,伦敦,纽约这样的城市才可比之。
第二大陆大城市繁华相对应,农村似乎在衰退中,我回家乡,家乡农村不能说很贫困,但是和大都市比还是天壤之别。而且年轻人在流失中,或许几千年来,中国以农村为主的社会阶层状况会慢慢改变。
第三,我接触到的大陆人不多,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好。老家的叔爷对我们很好,告诉了我们祖先的故事经历,家族起起伏伏,能传承的不是万贯家产或者官位网络,世事如局,这些东西说没有就没有了。真能传下来的的,是一种人文精神。精神不灭,薪火传承,即便沧海桑田,依然能立足于这天地之间。”周思源侃侃而谈,龚家声微微点头。
“大陆感觉,大家都充满驿动,一方面好像压力很大,另一方面又对未来充满向往,欲望很足。只是一种直觉。”思齐说到。
“不错,大陆现在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而且还在迅速向美国冲击。尽管在很多方面问题多多,而且矛盾多多,但是依然蕴含强大的能量。大陆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放国门以来,经历了几个阶段,每个阶段都遇到很多问题,遇到瓶颈,但是这种压力又会冲破原有束缚其活力的枷锁,让大陆爆发更大的活力。大陆现在变数不少,而且比之前更加复杂,但是依然值得期待。这里的人们从上到下都压力很大,但是也欲望十足,一方面是很多乱象的根源,但是也说明这是个扩张向上的社会,而不是一个暮气沉沉的地方。这是我们的故乡,尽管你们生活在海外,但是期望你们以后多多关注这里发生的事情,无论以后你们做什么,这里都是不能忽略之地。”龚家声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