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初战的胜利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
十月十三日早晨,淡淡的晨雾弥漫在石家庄上空,街道上,除了来来往往向前线运送弹药和给养的车辆外,已经很少见到其他车辆和行人。
在市南二环路上,一名清洁工正在打扫路面。和许许多多灾难面前依然坚持工作的人一样,只要城市还在运转,工作就不能间断。尽管石家庄现在已经到了非常时期,可她仍旧按照多年来形成的习惯,早早地就开始在自己分管的路段上挥帚清扫。
街上很安静,哗哗的扫地声有节奏地回荡薄薄的雾气里。当她扫到路边一处雨水箅子时,忽然愣住了,几秒钟后,她猛然尖叫一声,面如土色地扔下扫帚,疯了一般向道路中间跑去。
是无名蛇!是噩梦一般的无名蛇避开地上守备森严的防线,悄悄沿着地下四通八达的管网侵入了这个看上去固若金汤的城市。
人们没有料到,城市的沦陷会如此之快,大家开始惊慌失措地争相逃命。几分钟前还静悄悄的街道上忽然之间吵闹起来,催促声,汽笛声,小孩的哭叫声和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哨声交织在一起,通往北方的道路一下子被挤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成千上万的无名蛇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上了石家庄的大街小巷,来不及躲闪的人们一瞬间命陷蛇口。
“快回楼内!快回楼内!”警察声嘶力竭地向被毒蛇吓得乱了方寸的人群不停地喊道。
密集的人群开始四散开来,疯狂地涌入附近的建筑物内,紧接着,大家把出入的通道关了起来,就连细细的门缝,人们也不敢放过,拿布条严严实实地进行了封堵。
无名蛇太恐怖了,惊魂未定的人们不停地喘息着,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膛不停地祈祷,大家多么希望这一切仅仅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之后,整个城市还会像往日一样宁静祥和,自己还可以一如既往地上班下班,安享生命。
一会儿工夫,石家庄的街头已经空无从一人。无数的无名蛇拖着青黑的躯体,顶着血红的头颅,潮水般游弋在大街上的堆堆白骨间。当更多更大的无名蛇饥肠辘辘地进入石家庄后,它们开始向那些躲在建筑物里的人们发起攻击,巨大的蛇身高高昂起,如同消防车长长的手臂,轻易地探进了楼房的窗户,紧接着,惨叫声开始在大大小小的建筑物内接二连三地响起。
石家庄,繁华的京畿之地,在凄惨的尖叫声中走向沉沦。
也许是天佑中华,也许是否极泰来,就在所有的人即将绝望之时,奇迹发生了。
十月十六日,一夜秋风,当初升的太阳将弱弱的光线一如既往地洒向大地的时候,绝望中的人们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薄薄的霜冻中,成群的无名蛇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几个胆大的人手持长长的竹竿,远远地咧着身子试探着敲敲蛇的身子,蛇没动,再用力敲敲,仍旧没动。
“蛇被冻死了!”
“蛇被冻死了!”
好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石家庄的大街小巷。寒流,危急关头,把人们从无边的绝望中救了出来
冬天啊,快来吧!冷得再厉害些吧!人们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期盼和热爱着冬天。
已经被邪恶的无名蛇威胁和追赶了半年之久的人们仿佛突然之间恢复了元气,大家手持利器,呼喊着奔出城外。人们太需要发泄了,面对原野上横七竖八冻僵了的无名蛇,大家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仇恨,菜刀、铁锹、斧头甚至木棍,雨点般落在无名蛇一动不动的身体上。
半年多来,人们从没有如此地兴奋和激动,原野上到处都是沸腾的人群,狂欢一般寻找着无名蛇。
入夜,石家庄迎来了久违的祥和气氛,路灯下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散步者。在寒冷天气的庇护下,人们不再谈蛇色变,更多的人开始议论着如何捕杀更多的冻僵无名蛇,如何收复沦陷已久的家园。
与此相反,在国家减灾委员会的指挥中心,人们的神经却没有一丝的放松。熟知蛇类习性的他们明白,无名蛇只是暂时失去了锐势,地面上冻僵的只是数量庞大的无名蛇中极少的一部分,等到明年春天气温回升,冬眠在地下的蛇群便会迅速复苏,再次发动进攻。
病毒的研制工作一直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尽管有国家顶尖的专家组成的科研团队夜以继日地奋战在实验室里,可那种被人们翘首期盼了许久的病毒却迟迟无法培养出来。
其实,和减灾委员会的专家们一样,仍在为无名蛇而深陷忧虑的,还有一个人,他就是岳鹏飞。
石家庄,在靠近城市边缘的一辆三轮车上,小岳明正兴奋地向妈妈讲述自己白天在郊外杀蛇的经历:“那条被冻僵了的蛇又粗又大,我用刀砍了好几十下才将蛇头砍掉……”妈妈笑眯眯地边听边夸奖儿子。
然而此刻,坐在车尾的岳鹏飞却始终皱着双眉,一言不发,很显然,儿子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妻子关切地问道。
沉思了几秒之后,岳鹏飞缓缓地说道:“我总是觉得现在的安全是短暂的,因为冬天迟早得过去,我们现在杀死的那些蛇只是它们中很少的一部分,大多数无名蛇已经进入地下冬眠了。如果明年春天之前找不到更好更彻底的解决办法,情况将更加难以控制”。
“的确是这样。”妻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岳鹏飞又一次陷入沉思。
寒风吹过街道上空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午夜的城市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三轮车上,兴奋地奔跑了一天的岳明早已沉沉地睡去。岳鹏飞轻轻地碰了碰妻子,发现妻子也没有睡着。
“我想跟你说件事。”岳鹏飞小声地说道。
“什么事啊?神秘兮兮的!”
“我还是觉得……”岳鹏飞迟疑了一下,又接着说:“我还是觉得,对于造成这场灾难的无名蛇来说,我是对它们了解最直接,也是最详细的人。我想和国家的有关部门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帮助他们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如何帮助,你想好了吗?”妻子的声音充满不安和疑惑。
“没有,但是我想明天去找一下国家减灾委员会的人,了解一下国家在这方面的具体进展。只是我这一去可能要好几天,我有点放心不下你和岳明。”
“我和岳明不会有事的。”妻子温柔地向岳鹏飞身边靠了靠,“你放心去吧,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我会照顾好儿子的。”
“嗯!”岳鹏飞没有再说什么,昏暗的车厢里,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其实,岳鹏飞已经想好了一套尝试解决蛇灾的方案,只是这套方案实施起来很凶险,他不想让妻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