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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姑娘端详了一会儿,猛地越过秋叶静美的肩头,径直走到金桂树的枝叶下边。这情景正如同在镇方山寺后院悬崖的古松旁边一样,秋叶静美在姑娘后边不远处冒冒失失的,而姑娘却立在古松树荫下眺望着远处的秋色。所不同的是,姑娘这回却是静静欣赏着绍兴溪的风景。

秋叶静美没有随即跟上去。适才悬崖边凝视姑娘背影的场景还宛然在目。他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把目光倾注在姑娘美丽的背影上。尽管他已经了解到这位有着与子之一模一样容貌的姑娘实质上与子之没有半分关系,可是他还是觉得十分难以置信。姑娘的背影、体态、姿容,简直就是子之的翻版嘛,即使是孪生姐妹的容貌恐怕也不能比这更相仿的了。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完完全全同子之一模一样的姑娘?这多么叫人震撼啊。

并且他还深深地觉察到他与这位姑娘的邂逅充盈着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神秘性。他思索着:照这位姑娘的说法,如果自己早来一步或者晚来一步,有很大可能自己和这位姑娘是永远也不会相会的。这种事情尽管使人感伤,但却是的的确确存在的。

“这可能就是人生的际遇吧。”他小声嘀咕着。

绍兴溪的红鲤鱼曳着金波游来游去的情景虽说称得上非常美丽,但也还算不上是一处胜景。秋叶静美和姑娘两个人走走停停,一边交谈,一边观赏,不大一会儿就绕着小溪兜了一圈。

回到金桂树树荫下边的两个人,并着肩站着,但中间还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秋叶静美望着姑娘那可爱的侧脸,几乎觉得这是一场梦。

他把视线折到绍兴溪的溪面上,望着泛着金光的浅浅波纹,不知不觉出了神。不知什么时候,坐落在绍兴溪边上的山坡上方的镇方山寺,远远地传来了一阵嘹亮的钟声。顿时,受了惊吓的鲤鱼群披着十数道霞光,急促地摇着尾巴集体向溪涧深处逃蹿过去。

溪面上霞光一闪而逝。绍兴溪溪面瞬间变得波澜不惊。只静静地倒映着金桂树那上弦月般的丛丛绿韵。

秋叶静美在心底朝着并肩站在他身畔的姑娘轻轻唤了一声。这声音充满了说不出的诗意。

七姑娘在临分别之际告诉秋叶静美,她会经常到镇方山寺的悬崖边陪伴古松的,叮嘱秋叶静美一定要常常到这地方来转一转。

“先生,今天和您的相会,实在是非常愉快啊。实在太谢谢您了。”姑娘朝着秋叶静美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着。她清澈的眼光倾注在秋叶静美的眸子上,令人觉得十分诚挚。

秋叶静美也躬下身来还了礼。“姑娘,你也挺让人快乐呀!”

“先生,您一定记得要到悬崖边来转一转啰。即使不是因为我的缘故,看在美丽可爱的古松的份上,您至少也要来一趟啰。”

“嗯,一定。”他重重地答应了一声。

于是,姑娘转过身子,踏到小石子路上,朝着山坡上边镇方山寺方向远去了。秋叶静美没有回头目送姑娘远去。他感到有些怅然若失。他掖了一片凋谢了的金桂叶片藏到怀里,便朝着与姑娘相反的方向回去了。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擦亮,秋叶静美的意识还在模模糊糊之间,“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将他吵醒了。

“先生,恐怕我得离开本地一段时间了。这才冒冒失失地给您告别,很对不起。您一个人生活,请好好保重。”秋叶静美一拿起电话柄,子之那清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她的语调有些平缓,仿佛每个字都是经过仔细斟酌了的。

秋叶静美感到有些诧异。对子之的了解促使他清楚地明白这位姑娘是不会有到外边世界闯荡一番的那种想法的。姑娘对故土的感情无疑是十分深厚的。况且,姑娘并非是无牵无挂的,她那可怜的母亲一定会时时触动她的心门的,这当然是她离开故土的巨大阻力。另一方面,如果姑娘并没有闯荡世界的打算,而只是计划到外边世界作一次增长见识的长途旅行的话,那么她的告别未免显得太过郑重了。

“那么,令堂呢?也陪同你去吗?”

“家母的身子骨很孱弱,禁不住长途旅程的折磨了。就我自己一个人。”

“子之,你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嘛。这可能会演变成一种严峻的考验。”秋叶静美不无担心地说。

“话虽这么说,但人一生总会有要独自面对困难的时候的。这几天我已经认真考虑过各个细节了,大概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相比较本地而言,外边的世界并不太单纯。情况是比较复杂的。”秋叶静美又叮咛了一遍。

“这么说,先生是见识过外头世界的?”

“外头世界?呃,这么说吧,那是一个交织着各种光怪陆离玩意儿的地方。每一个人都会喜欢,每一个人又都会厌烦。正如同是一位衣着光鲜、体态华美的青春姑娘,令人感到无比遗憾的是这位绝美的姑娘却单单缺乏了必要的修养。她只是孤傲地展现着美,却无法令这份美保持长久的鲜色。她的美只是表面的、死板的、沉重的,既无力深刻地映衬人的心灵,亦无法呼唤人们心底深处对美的必要的纯洁的尊敬。也许只有迷失了心灵的人才会拿它当永恒的乐土。”

“……”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姑娘子之,当然理解不了秋叶静美对外边世界的这种简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描绘。她静静地听着,心里简单地勾勒着这样一个神秘世界的粗线条。

“与本地完全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与外头世界比较起来,本地简直不过是一枚小小的单细胞核。虽说也是组成部分,但是它是平面的、简单的、一元的,教人一目了然。”

“那就把它拆分开来,当作一枚枚的细胞核看待啰。”

“哈,这真是孩子气的说法。一个人尽管是由无数个细胞组织构成的,但总不能把一个人当做无数个细胞吧?”

“那倒也是,不过……”子之当然会有所疑惑。她自然没有办法一下子从深层次上理解这个所谓的神秘世界的。这就正如同是人通过观察镜子里的自己所获得的对自身的了解,总不如拿双手抚触自己的身体所获得的感受来得真实。

“子之,这件事与令尊有关系吗?”秋叶静美的感觉是非常敏锐的,不仅如此,他甚至有一种不算太美妙的预感。于是,他决心突然袭击一下这个马上要见识外边世界的姑娘。

“当然与家父有着莫大的关系。实际上,正是家父的命令才使我这样冒冒失失地作离开本地的打算的。否则,要扔下家母一个人在本地孤零零地生活,那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的。”子之对答如流,显然是事先深思熟虑过了的。

这使得秋叶静美不得不确信自己那种喻示了什么的预感。因为姑娘的回答越是沉着,就似乎表明这里头越发暗藏着某种刻意、某种修饰,甚至是某种掩饰。

“子之,是令尊思念女儿了吗?那么,他完全可以亲自回来一趟嘛。叫一个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女儿外出探亲,总不是一个令人称道的好主意。当然,我丝毫没有批评令尊的意思。”

子之意外地沉默了。当然,从秋叶静美这一方面来看,子之的沉默算不上是意外的,甚至是他意料之中的。

“先生,家父已经不在了。您明白我的意思吗?”过了好大一会儿,子之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很清澈。换句话说,秋叶静美并没有从中听出任何哀伤或者悲痛的意味。可是,秋叶静美却深受震撼。他先前的预感再如何的不美妙,但是终不至于达到如此的境地。

“……”他几乎是噙满了泪水。

“先生,家父已经不在了。”子之轻声说了第二遍。

“子……之,……”他嗫嚅着不知说什么才好。他感到了心底漫涌的深切悲哀。“人生总是沉痛的。”他对着自己的心轻声说道。

“先生,您用不着安慰我啦。也许家父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会生活得更遂意一些的,”她顿了顿,“家父终于解脱啦。”

“……”他无言以对。

“先生,外头世界?哈,外头世界。前几天外头世界的一个人给我挂来电话,自称是家父一生命运的见证人。可是她那低沉的嗓音明白地表明她是一个久经风霜的中年女性。哈,家父一生命运的见证人,真是有趣啊。她识得大体,很明事理,一接通电话,就说:‘打搅您啦,请原谅。请问您是一位年轻的小姐吗?我们手头有一桩关乎年轻小姐的轻松促销活动,对您包管有百利而无一害。当然,您要是已经上了年纪,挺不好意思的,这样的买卖是不太适合您的。’我只是诧异的问了一句‘什么’,她就明白我是她要找的人了,或者是家父的遗嘱要找的人了。她话锋一转:‘小姐,遵照令尊的遗嘱,我必须撒这样一个谎来避开令堂。小姐,因为令尊的心已经消逝了——令尊嘱托我一定要这样说。小姐,这真是一件无比残酷的事情啊。对于我来说,要我对一位年轻的姑娘宣告这样一件悲哀的事情,真是我人生中一桩不可磨灭的深深罪孽啊。小姐,你懂我的意思嘛。’”

子之轻轻抽泣起来,可是她还是条理分明地叙述着这件事情。仿佛叙述的是她那已经不存在了的父亲曾经的一生的往事。一滴眼泪珠子不禁无声无息地从秋叶静美的眼角滑落。

“先生,家父已经不在了。我正沉浸在深深地悲痛中。可是,她接着说我应当去一趟家父的心消逝了的那个地方。即使家父已经不在了。她说那是个海滨城市,家父把这一生最后的脚步印在了海浪侵袭、海鸥歌唱的一个长长的浅沙滩上。那里长满了不知名的白色花朵。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她说:‘小姐,您应该来的,您应该来呀。即使不是为了令尊,也要为了令尊消逝了的心。’”

“是啊,家父已经消逝了的心的地方,我应当去看看嘛。”子之平静地说。

“子之,我想见见你,就是现在。”秋叶静美抹了抹眼角,由衷地说。

“先生,我已经走啦!家母就烦劳您照拂一下,但请千万不要同家母谈这件事情。家母,家母算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她情不自禁地又轻轻啜泣起来。

“子之,你在哪儿?火车站吗?等等我。这件事情我应当陪你去的。正好我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人,马上便可以走。”

“先生,谢谢您的好意,”她一字一顿地说,“但是,这是我自己一生的罪孽,应当我孤身一个人去面对它。先生,家父曾经发誓要令我永永远远的幸福,现在,家父已经不在了,我应该带着自己这颗心去那个地方寻找家父那已经消逝了的心。这是我必须孤身一个人去做的。”

“子之,这不是你的罪孽啊。”他大声喊了出来。

可是子之悄然挂断了电话。秋叶静美感到她挂断的仿佛是一面流溢着光色的天窗。光色慢慢远去,卧室里一下子漆黑下来。秋叶静美使劲地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他无力地闭上眼睛,黑暗一下子无边无际地湮没了他。

秋竹林的竹竿上布满了褐色的云纹紫斑,这是一种叫做“湘妃竹”的名竹子。其中流传着中国古代一个令人声泪涕下的哀婉动人的爱情故事。秋叶静美靠着一根翠青的竹子,坐在积满了厚厚一层的秋竹落叶上。尽管距离听闻子之父亲过世的消息已经好几天了,秋叶静美仍然感到悲痛莫名。他抚触着竹竿上点点的斑纹,轻轻哭了一会,愈发感到心底的感情像洪峰奔泻一样难以抑制。

但与其说他是因为子之父亲的过世而哭泣,毋宁说他是为了子之这可怜的姑娘而哭泣。每天早晨一醒来,他就抑制不住地想到:姑娘已经到了哪儿呢?姑娘会不会迷了路呢?姑娘会不会受到歹人的欺骗呢?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又忍不住默默地为她祈祷:姑娘一定会顺利的,也许过不了多久,姑娘就会回来啦。

这几天他过得恍恍惚惚的,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夜里总是断断续续地做着各种奇怪的梦。梦一醒来,他总感觉到无比的渴。可是,他又逼迫着自己不去喝水。似乎水会令他联想到眼泪、血液一类可怕的东西一样。

他十分迫切地想要同那个与子之长着一模一样容貌的姑娘见一面。如果不尽快见一面,他感到自己仿佛立刻就会从某个绝高的地方坠落一样。但是他克制着自己,他需要静一静。

秋竹的竹节表面非常光滑,一节一节往上延伸着,仿佛拉长了的螺纹一样整齐排列着。它的青翠的光泽,泄露着昂扬的生机。

顺着竹林南面尽头的高地望出去,白茫茫的天空竟然变得低矮了些。阳光仿佛是从上边泻到高地上后,然后沿着有些陡峭的坡面流淌进竹林的。

四周围静悄悄的。

姑娘弯曲着双膝,坐在古松下边靠近岩壁的一块光溜溜的青石上。青石上垫了一块洁净的绣着绿喜鹊的红绸纱布。

秋叶静美伏在姑娘脚丫子边上,轻轻啜泣着。

他究竟没有能够克制住自己,就在子之离开本地的第四天早晨,他忍不住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坐在小青石上,呆呆地望着来路。

姑娘是在大约早上十一点钟左右来到这地方的。她穿了一件纯青色的碎花纹裙子。在翠青的山花丛的掩映下,姑娘仿佛是从山花中飘过来的。她浅浅地迈着细碎的步子,沉着如水。

秋叶静美一瞧见姑娘,眼眶就禁不住**了。

姑娘郑重地冲他点了点头。来到青石边上,轻轻坐下,她的纯洁的视线瞅了瞅对面山坡上的秋色,一言不发。

秋叶静美支起身子,凑到姑娘的脚丫子旁边。瞬间两滴泪花从他的眼角掉落,恰巧打在姑娘素洁的白袜子上。姑娘的脚丫子一哆嗦,腿肚子蓦地抽缩了。她的双膝也弯曲起来。

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她低着头,瞧着滴落在裹在自己脚丫子上的白袜子上的两滴晶亮的眼泪珠子。眼泪点在姑娘的白袜子上,湿痕慢慢扩大,仿佛在白袜子上绽开了两朵晶莹的花朵。

过了好大一会儿,秋叶静美润了润喉咙,朝着姑娘说道:“真的很感谢你这样诚心地来陪伴古松呀!这些日子你天天都来吗?”

姑娘点了点头。“先生,我热爱古松。单从古松在悬崖边稳稳地立足这一点来看,我就热爱它、尊敬它。所以,每天到这个地方来陪伴它,我是非常高兴的。”

“你真是个相当好的姑娘呀!”秋叶静美由衷地赞叹道。

“先生,真的很感谢您。”姑娘站直身子,朝着秋叶静美郑重地鞠了一躬。她第一次拿满溢着怜爱的神色瞧着秋叶静美。这神色充满了母爱神圣的光辉。

秋叶静美有些诧异。

“先生,真的很感谢您拿我当真心的朋友。况且,我也见识到了眼泪。很感谢您。”

秋叶静美吃了一惊。“姑娘,你从来没有见识过眼泪?你从来没有哭泣过吗?”

“是啊。我见到的永远是爸爸妈妈的笑脸呀。不过,眼泪也并不丑陋,相反,它非常美丽。往后我也会热爱眼泪的。当然,我是知道的,一个人只有拿对方当真心朋友才会在对方面前哭泣的。先生,您拿我当真心朋友吗?”

“姑娘,你是我一辈子的真心朋友。”秋叶静美喃喃说道。

“不过,先生您为什么哭泣呢?妈妈说,一个人哭泣,总是因为伤心的缘故。先生,您是伤心吗?”

秋叶静美有些犹豫。

“先生,您能说给我听听吗?即使我无能为力,我也会静静地听您倾诉的、听您发泄的。先生,您的心灵的杯子已经溢满了,应当倾倒一些出来。”

秋叶静美拿不定主意。尽管看得出来,这个姑娘是相当单纯的,甚至可以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但泄露子之的秘密,无论如何算不上是厚道的。况且,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应当作为一个秘密被埋葬的。

“先生,我明白了,您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了。”她用表示理解的语气说道。

“姑娘,你的绿裙子很漂亮呀。你很爱穿裙子吗?”秋叶静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感到有些羞愧。真心朋友不是应当彻彻底底地坦露心扉的吗?

“记得你上次也穿了一件裙子嘛。哦,那是一件非常美丽的黄裙子。”

“妈妈说,女孩子只有穿裙子才会显得特别漂亮。所以,我不论春夏秋冬,都只穿裙子。我的裙子的式样也挺多,黄的、红的、白的、蓝的、绿的、紫的……,每一种颜色的大概都有一件。不过,要说女孩子是不是只有穿裙子才会显得特别漂亮,我自己是看不出来的。我只是热爱裙子嘛。”

“你一年四季都只穿裙子?算上寒冬腊月?”秋叶静美感到这姑娘几乎处处都令他诧异,可是这种令人诧异的地方却又显得十分纯洁。他张大了嘴。

“是啊。总不能因为冷,就放弃一样自己热爱的东西吧。况且,它陪伴我走过了每年的全部岁月,如果到了寒冬腊月,却把它抛弃了。那样未免太凉薄了些?”

“就是说,它已经融进了你的生命啰。”秋叶静美抬起头,瞧了瞧姑娘那清澈的瞳眸。心底不禁有些悲伤。

“对啦。要是有一天我不穿裙子了,可能是我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姑娘满怀伤感的说。

“是子之的故事。”秋叶静美突然脱口而出。他自己都叫自己吓了一跳。他不禁暗暗责怪起自己来。

“什么?”姑娘简直摸不着头脑。

活像是洪峰奔流,既然堤坝已经缺了一个开口,那么秋叶静美便干脆坦白了。

“姑娘,我哭泣,或者是伤心,全是因为一个朋友的故事。”

“是子之小姐的故事吗?你适才说的。”

“是,是子之的故事。子之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他不禁又掉下眼泪来。

姑娘眨着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他。

“子之的父亲不在啦,就在前几天。”他泣不成声。

“子之小姐,真是可怜。”姑娘的眼角也挂起了泪珠子。

“子之这辈子大概没有过过几天美好的日子。神明的心肠真是坚如磐石啊。让子之这样善良的姑娘承受这样的罪孽,真是不像话。”

“不像话,太不像话啦。”姑娘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镇方山寺在本地应该有些历史了。尽管寺中装饰一切从简,但是处处都显示着古色古香的韵味。在偏殿低矮的祠堂里,还供着观世音大士的神像。每年虔诚地前来参拜大士的人并不在少数。秋叶静美坐直身子,稍稍拉开了与姑娘之间的距离。姑娘眼角的泪珠子并没干,像两点蜡痕一样蜿蜒着。

“姑娘,我是一个罪人。请不要拿我当朋友。”秋叶静美突然轻声说道。他怀了无比虔诚的心。

“先生……”姑娘拿袖口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请别这样说,子之小姐的悲惨,完全是神明的缘故,与您有什么关系?。”

“姑娘,我是个十足的罪人。”

“先生,先生!”姑娘气急败坏地呼唤着他。

秋叶静美还是第一次见到姑娘这种神态。他禁不住又哭出声来。

“姑娘,我是一个刽子手。最血腥最残忍的刽子手。请别拿我当朋友。”说完这句话,他的声音反而变得沉着了。他不哭了。

姑娘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姑娘,家父家母,以及一个兄长,一个妹妹,全是我亲手杀害的。”他冷冷地说。

姑娘吓了一大跳,连身子都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先……生,您所谓的‘杀……害’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拿刀一刀一刀割开喉咙,鲜活的血液从喉咙里渗出来,像一口美丽的喷泉。晚风轻轻吹拂过来,撒的满地都是点点血花沫子。”秋叶静美轻轻笑了起来,可是他的脸上并无半点笑靥。

“那种情景,是摧败的一种最美妙的诠释。是我一生见过的最美丽的风景。”

姑娘的肩膀剧烈抖动着。尽管如此,她还是并不相信秋叶静美说的。她没有半点起身逃跑的意思。

秋叶静美侧过身子。“姑娘,那是一个月光十分皎洁的夜晚。由于家父打鼾,所以是一个人在一边睡的。半夜的时候,我披衣起床,偷偷到厨房取了菜刀,然后轻手轻脚的上楼。家父睡得十分香甜,鼾声阵阵传来,像一首美妙的乐章。我手起刀落,一刀结果了他。家父甚至没有来得及叫唤一声,只抽搐了两下子就不动了。他的温热的血液溅到我身上,奇怪的是,这使我又感到了小时候他抱着我的那种温暖。”

姑娘无法相信秋叶静美的叙述,她的眼角淌着泪花,一言不发。

秋叶静美看了她一眼。又冷静地叙述起来。

“起先我十分害怕,我的身子抖得简直站不住。我捂着自己的心口,静静地感受着胸腔心脉的跳动。我朝窗子外边明亮的月亮看了一眼,它是多么纯洁啊,那样的白,那样的纤毫不染,我的心都仿佛随着它绽放出纯洁的光芒来。我的视线转移回来,看着家父那已经断了头颅,我一下子有了勇气。”

他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到:“我拎着菜刀,折到隔间,正当我准备下手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家母已经断气啦。她那园匀的脖颈都已经冰凉了,凉的叫人害怕。我吓了一大跳:家母是怎样死的呢?那时候,家母还是一个健壮的中年妇女,挺能劳动的,不会无声无息的就死的。是不是她已经发现我杀害了家父呢?可是,要说家母发现了这回事,家母不应当这样无声无息的呀,至少她应当叫一声嘛。我百思莫解,直到如今仍然想不明白……”

“够啦!我相信你了。请别说下去了。”姑娘突然发了疯似的,叫喊出来。她猛地推了推秋叶静美的身子。

秋叶静美的身子软绵绵的,姑娘一推,他不由自主地就扑倒在地。他挣扎着站起来,可是浑身上下似乎没有半点力道。他挣扎了小半会,实在爬不起来,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姑娘没有朝他看一眼,她捧着自己的脸,轻轻哭泣出声。

尽管秋叶静美浑身无力,可是他的嘴还能动。他陷入到了一种癫狂状态中。

“姑娘,我那时候心想:家母真是可怜,连死亡都是这样无声无息的。真可怜,应当由我来结果她的嘛,这样家母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上天堂啦。据说,自杀的人是要下地狱,永受轮回之苦的。一想到这点,我就心痛得不得了。于是,我提起菜刀,朝她的喉咙狠狠割了下去,她的血液迸出来,打在我的手掌心,是那样的温热。就像我那时候在她的肚子里感受到的一样。我低下头去,凑到她的嘴角,亲了亲她的脸。姑娘,你不是说一定要亲吻亲吻妈妈的脸庞吗,那是最美丽最香甜的滋味吗。看吧,我早就亲过啦,我是多么热爱家母的啊。”

姑娘的脑袋侧过来,眨着满溢着泪花的眼睛凝视着他。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深深的哀求。

“杀害了家母以后,我想到了兄长。兄长是一个多么伟岸的男子汉呀,他是我从小就深深崇拜的偶像。他的一言一行,我都悄悄地跟着他学。在他的脸上,你从来看不到软弱、淫邪、害怕、孤单等等之类的表情,那里永远都散发着坚毅果敢的光芒。我有时候想,要是我是一个姑娘家,我一定愿意伏倒他的脚下的。当我割破他的喉咙后,我第一次感到了心底深深的痛苦。那种痛,就像是拿刀一刀一刀地划开自己的心一样。不,简直要比这种痛来得更痛苦百倍。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我已经结果了他,他的脸上再也不可能表现出坚毅果敢的光辉啦。他枯萎了,像一棵风华正茂的松树被拦腰截断了一样。”

“既然家父家母兄长都已经不在了,结果年幼的妹妹自然变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了。我瞧着她的脸,那是一张无比纯洁无比美丽的脸,它的美丽甚至拽住了时光,时光在这里仿佛永远是停滞的。她在我心里永远如同鲜花一样的美丽。尽管我凋谢了她,可是她的美丽也因而变得永恒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展现这样永恒的美丽了。再也没有了。当我割开她的喉咙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她醒过来了。她痛苦地瞧着我,止不住地咳嗽、抽搐。她的脸上泛着那样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的不相信的神色似乎还要多过那种沁入心扉的痛苦。哈,她恐怕怎么都不会想象到,她的那样美丽的生命竟然是最疼爱她的那个兄长凋谢的。如今我还深深铭记着她那种难以置信的神色。每当想起那种神色,我都感到了一种无比纯洁的美丽来。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展现这样纯洁的美丽了。没有了。”

就在他回忆的这当儿,姑娘也扑到了,她伏在秋叶静美的脚边轻轻抽泣。她深深地抱着秋叶静美的腿肚子,拿她那青涩的胸脯箍紧了它。

“我站在妹妹的床头,清澈的月光从窗子边上透进来,洒在她的床前,像是无数朵影影绰绰的花瓣。我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我点了一把火,把他们全部付诸一炬。我在远处瞧着那团熊熊的火焰,感到那实在美丽极了。周围救火的人越来越多,消防队的水车也一边闪着红灯,一边开了喇叭过来。我趁着乱,一个人逃了出来。”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来到这地方后,我拿从家父积蓄里偷出来的一大笔钱,建了一栋房子,一个人孤单地生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姑娘仿佛听到了弦断崩裂的声音——从秋叶静美的心口传出来的。

“看吧,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刽子手。可是,我还是得活下去。”

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已晚。整个天空有些擦黑。秋叶静美感到有些饿,又有些冷,可是却恢复了一部分力气。姑娘拿胸脯箍住他的脚,正以一种断续地节奏匀着鼻息。姑娘睡着了,她的眼角却还簌簌地淌着泪珠。

“啊,不要。”姑娘猛地叫喊出声。她的鼻息急促地收缩着。姑娘似乎在做什么噩梦。她的眼角的泪珠淌得更剧烈了,简直像是一条小溪流。

他把姑娘轻轻摇醒。当他抚触到姑娘圆匀的肩胛骨的时候,他的心里似乎绽放了一朵纯洁的花。他冷不丁地把刚才的话对着姑娘又重复说了一遍。姑娘却置若罔闻,她的眼光发散了,没有一丝光泽。

“看吧,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刽子手。可是,我还是得活下去。”他说了第三遍。他甚至想赞叹一声“生活多么美好啊,每天早晨都是阳光普照”。可是他终究没有说出来。

“姑娘,令堂说一个人流泪,总是因为伤心的缘故。姑娘,我以后再也没有眼泪可流啦,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触动到我,以致令我伤心了。”

“姑娘,其实家父家母兄长妹妹都不是我杀死的。我杀死的只是他们的躯壳,他们是被自己杀死的。”

“姑娘,他们都是罪孽深重的。就同我身上背负的深重罪孽一样,大概每个人身上都罪孽深重吧。不过,姑娘,你可能是个纯洁的例外。可是,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一个罪孽深重的人的。”

“姑娘,死其实并不可怕。每个人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死,有的人死的快些,有的人死的慢些,有的人死的剧烈些,有的人死的轻微些。死就好比是个黑骷隆咚的无形洞穴,它无处不在,无处不有。有的人‘咚’的一声,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掉进去了。有的人咔在洞口上,既不得上,也不得下,慢慢就坠落了。有的人一生都在小心翼翼的逃离,结果悲哀的发现自己逃了一辈子,其实还是在它的掌心里。有的人……”

“姑娘,子之说过的,摧败就意味着构建,多么有道理的话儿啊。可惜,摧败永远代替不了构建,构建也永远无法成为摧败。”

“姑娘,……”

“姑娘,……”

“姑娘,……”

“姑娘,请杀死我吧。我的深重的罪孽大概只有死亡之手才能洗去吧。不,为什么要洗去罪孽呢?”

“姑娘,请你原谅我。你的纯洁和善良一定会原谅我的。假如像你这样纯洁的人儿都不能够原谅我,那么大概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人会原谅我了。”

“姑娘,请不要原谅我!谁的身上没有罪孽,谁的心里是纤毫不染的。哪一个人不是满手血腥的刽子手。”

“不,姑娘,请你原谅我。你是我生活下去的全部勇气,”他调转过身子,紧紧地抱着姑娘的手掌心,“唯有你的心里是纤毫不染的,倘使有什么东西染黑了它,即使只是一点点,我也会立刻死去的。姑娘,请不要再来见我了。”

“请回去吧,不要再来见我了。我会染黑它的。”他推了推姑娘的身子。姑娘一动也不动。她睁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却显得那样纯洁和美丽。

“不,像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是不应当抱紧这只纯洁的手掌的,”他遽然地把姑娘的手掌甩到一边,“我会染黑它的。”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姑娘的手掌紧紧地攥在手掌心里。

“姑娘,我不能没有它,没有了它,我立刻就活不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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