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城发出缉令后,不仅兰州府衙上上下下忙得很。连雍州兵马司的那些官爷们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在各处官道、小路上都设置了路卡。一旦有些可疑的,先抽上几鞭子关到牢房里。然后再慢慢审。
眼下还是初春,天气寒冷,一阵风吹来,裸露在外的脸就像被刀子刮。“这什么路卡啊,俺们一直在这讨生活了十几年,还得查三代咋的?”几个不沉稳的小伙子已经低声骂开了。这都快到兰州城了,这路卡怎么都不见快,慢慢悠悠,这还不到市集上,可就占不到好位子了。
“多。。多。。多。。。”即使听马蹄声还尚远,而且走得极慢,几个在官道上等着过关卡的行人还是急忙跑到大路的两边。
官道官道,从来都是那些官爷们的畅通路线。武朝虽然没有禁忌行商贸易,有没有怎么轻视百姓。但是历代君主对于战争的狂热,使得官道基本上都是鲜衣怒马,高冠华袍的人,武生,将军,士兵,或者传令的官员。这些人十个里面九个骄,往往是直接纵马狂奔,撞翻几个人说不定也能哈哈大笑几声。显显自己的英勇身姿也是好的。谁要是敢顶撞,就说是延误军情,抽上几鞭子,也就放了。
当然你若是世家子弟,行商巨富,自然也是能在这官道上骑马,畅通无阻。这世界无论怎么变,钱与权,总是万法皆通的。是以在平头百姓的心中,这官道上骑马的,反正无论是啥子身份,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能躲多远先躲着吧。怎么能让人家排在自己后边呢?
几个胆大的年轻后生向后面张望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年,骑着火红色的马驹,昂首阔步在官道上行进着。少年腰上别着把秀气的窄剑,一看就不是战场砍杀的好东西。那马倒是不错,缓缓踱步,竟有点像是跳动着的火焰。
少年的身后,有一匹白马,马上骑着一个小娘子。看服饰就知道这小娘子是个西域的舞女。曼妙的身姿被彩布包着,彩布上镶嵌着金片,看上去漂亮极了。虽然舞女脸上蒙着轻纱,但是那玲珑的身段,让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后生仔一阵面红耳赤。沉稳点的几个汉子,急忙把那几个不知轻重的人拉了拉。
“别那么不长眼,那前面的青年人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眼睛收好,小心冒犯了人家的禁脔。”一个庄稼汉子对着后生们说教着。也不知他是从哪学到“禁脔”这个词语的。
小娘子侧身坐在白马上,双脚轻晃,不言不语的。但是那双眼睛,带着三分迷茫,七分幽怨。别说没见过场面的几个后生,就是几个自认为稳重的,也有些口舌发干。“呸,好姑娘都被这些人祸害了。”
听到这话,那小娘子的眼又幽怨了几分。“你才是好姑娘。。。你全家都是好姑娘。”莫行恨恨地想着。没错,那华衣少年正是莫逸,而那让人神魂颠倒的小娘子,只能是异常郁闷苦恼幽怨的莫行了。
“站住。”忠于职守的卫兵可没有犯浑,上头可是下了死命令。所以这路卡可得好好守着。
莫逸吁了一声,马儿就乖乖顿住了。“这位官爷,不知为何拦住,不让我们过去?”虽然是明知故问,但是莫逸还是精准地把握住了演戏的尺度,既是个礼貌地询问,同时气度上也有着隐隐的压迫,带着上位人的姿态。
“不好意思了,公子,例行公事。采花蜂,您总听说过吧?”士兵也有点犯怵,虽然这些兵油子对平头百姓还是商贾游贩都油盐不进,可是这一看就是十足纨绔的,即使心里瞧不起,他还真不敢惹。上次就是有个兄弟认死理,结果被崔家的少爷记恨上了,直接就领人冲到军营里一阵揍。那兄弟被打折了肋骨也没敢吱声,谁叫自家长官的干爹就是崔家的人。崔家可是名门望族,据说是百年世家。这种底蕴,真真的惹不起。
“那么。你是怀疑我?”莫逸冷笑着,说话间手已经按到了自己的剑上。看起来,只要士兵说出下一句,就会随手劈一下。
一个年长的士兵连忙拉住火狐的缰绳,“不不不,少爷说笑了。他刚来军营,这不不懂事嘛,少爷别往心里去。”
莫逸闻言展颜一笑,“既然他不懂事,那你呢?”手还是放在剑柄上,看来是不准备善了了。
那士兵也是一脸苦涩。“公子爷说笑了,快请进。弟兄们!放行。”
莫逸这才将手放下,冷哼一声,将一锭银子抛给了那年长士兵,骑着马昂然而入。他这一番做派,倒是把城门的守门卫兵们都镇住了。莫行虽然有些郁闷,不过既然能轻易过关,也不错吧,再忍忍,再忍忍。
可惜事与愿违,还是有些人看不过眼,存心地想给点教训。
“慢着。”一个穿着黑甲的校尉抬手将快要过城门的两人拦下,莫行心中一紧,却不知这校尉是想怎么样。
莫逸此刻倒是显出几分不耐烦出来,“这位大人,我一没少了你入城的份钱,二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你要再这么胡搅蛮缠,可别怪我不客气。”
校尉一脸嬉笑,“这位公子,我不知你是哪一个大家族的子弟。只是如今兰州城在戒严。你的身份,我们也没兴趣打听,可你身后这姑娘,是西域中人吧?虽说有些不合规矩,放过也是可以。只是好歹将那面纱去了,让哥几个开开眼吧?”说罢,就使了个眼色,不少士兵也哄闹起来。
这校尉本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仗着自己的姐夫是兵马司的一个把总,也混了个校尉之职。平时也没少调戏过城门的一些村妇女子。今天见来了个,西域的舞女,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过。看这纨绔子弟,也不像有武功,拿出刀兵亮亮,想必也不敢怎么样。
见那舞女双肩一抖一抖,只当是娇羞,不由哈哈大笑,“小娘子,你别害羞啊,若是你相貌不错,大爷我说不定和这少爷说说情,让你做我二房,好好享享清福。”士兵们的哄笑更加厉害了。
谁能想到,这小娘子不是羞的,是气的。莫行此时已经是三尸神暴跳,一双手发了狠地绞着手上的丝巾,“我忍。。。”不自觉地莫行默念着叔父教给自己的静心咒。大局着想,此时兄弟两人的身份却是不便公开。
莫逸看见莫行浑身颤抖,知道自己这弟弟怕是已经忍耐到极限了。算算时间,兄弟两人也没什么时间可以浪费了。
“官爷要是想看,那便自己去掀开看看吧。”莫逸冷笑一声,“不过请官爷快点,我时间比较赶。”
“好,公子果然识趣。”校尉一下蹦到莫行的马前,只手一伸便要把那面纱摘下。
“啊!!!我的手,我的手。”众人正准备看小美人的天香国色,那校尉的手也即将碰上面纱之时。莫逸双眼一瞪,一道寒光自剑鞘飞出,那寒光森冷,只让周围看热闹的人感觉喉咙冰凉。寒光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现后就又收入了剑鞘中,紧接着校尉就觉右手剧痛,细看时却见自己的右手已经齐腕而断,血流不止,不由失声惨叫。
“哼,给你三分颜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不成。不知死活。”莫逸冷冷说道,不理那在地上不住滚打的校尉,缓缓离去。周围的人一时都被莫逸的剑意夺了神魂,一时只是愣愣的,全无反应。
直到两骑都不见了身影,城门的几位才反应过来,几个士卒七手八脚地把校尉扶起来送往医堂。城门内外,无论士兵还是百姓都不由一阵冷汗,早闻纨绔子弟虽然纨绔,功夫却也不差。不想竟然一剑如斯。可是下手太过狠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