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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牢笼

K躺在床上,回味着之前和方明成的对话,想来想去不得要领,但觉得脑中浑浑噩噩的,不知何时便睡着了。待K再次睁开眼睛,立即觉得肚子咕咕唧唧的在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于是按了床头的按钮,只听得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问自己想要什么帮助,K说了自己要点吃的,那边应答之后,没多久就有白色衣装的人端过来一盘食物。K将盘子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里面的食物,一眼看去就已经分辨了出来,这些食物都是合成食物。

K心道:“看来有些事情还是没有变化”,但转念一想也是理应如此,这里的人都生活在地下,轻易不会到地面上去,吃的食物都是合成的,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了。于是拿起叉子吃了起来,K正吃到一半,房门打开了,方明成和另外两个警卫摸样的人走了进来。K抬头看了看进来的三个人,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盘子里的食物。方明成走到了房间一侧的监视器旁边查看一些东西,两个警卫则停在门口,面朝K的方向分别站在了门的左右两侧。

房间里的四个人都沉默不语,安静的空气里时不时有一点点叉子滑在盘子上的声音,那是K的手中的叉子戳到了盘子上,弄出来的声音。这一刻,虽然有陌生人在眼前,K还是觉得挺享受,不知是因为正饿的时候眼前就有了填饱肚子的食物,还是因为方明成出现在房间里,一边吃一边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是因为自己老了么,和食物、儿子共处一室,会感到这么的愉快。”

“我吃完了,”K拿起餐盘旁边的一块干净的白布擦了擦嘴,然后又将餐盘上的半杯水一口都喝了下去。方明成点了点头,走到床边按下了K之前按下的那个按钮,只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和之前相同的声音:“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K正欲说话,只听得方明成说道:“把他原来的衣服拿过来。”

“是”,然后床头处发出了“嘟”的一声,提示说通话完毕。不一会儿,门口处就走进来了一个身着白色衣服的人,手里拿着一套叠的很整齐的衣服教给了K,待出去时,这个人把餐盘也端了出去。

方明成示意两个警卫到门外等候,然后说道:“我们在门外等你。”说完走了出去。K拿起衣服穿在身上,发现这衣服正是自己来到地球时穿着的衣服,摸了摸里面的暗兜,之前自己在里面暗藏的小设备都已经不见,不禁摇头一笑。穿戴完毕,K走出了门,见方明成和两个警卫正在门口的一侧等着自己。

方明成见K出来了,说道:“跟我来。”说着,方明成向前走去,K跟着走了过去,两个警卫跟在K的后面,四个人一起沿着走廊向前走着,这一次走的路程明显比昨天的要长,东拐西拐穿过了几个走廊之后,K发现走廊越走越宽阔,而且四周的墙壁不再是单调的灰色,开始可以明显的看出钢铁和甲壳的痕迹,不少钢铁的上面,已经出现的斑斑的锈迹。随着几个人向前走,路上开始碰到越来越多的人,这些人的穿着各式各样,但是K注意到,那些人的衣服材质和方明成的一样。路上的人看到K之后,有的对他点头致意,有的议论纷纷,有的则怒目相视。对于这样的景象,K有些不知所措,搞不懂为什么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是矛盾的。

眼前又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站着更多的警卫,方明成上前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警卫将门半开之后进去了,不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警卫走了出来,将门完全打开,让方明成和K走了进去。待进了门之后,K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厅里面左右对称的巨大柱子支撑着厅的顶部,这些柱子都很巨大,有三四个人合抱之粗。地上是青色的石砖,每块石砖都很巨大,K不禁赞了一声,这么大的大厅地面,全部由青石砖铺成,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功夫。青色的石砖,加上灰黑色的巨大柱子,使得整个大厅看起来甚是宏伟壮观,氛围颇为肃穆庄严。然而周围光线暗淡,又让K感觉到一股死寂一般的空气在自己的周围缠绕,给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K不自觉的开始紧张起来。

方明成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着。K发现刚刚还跟着自己的两个警卫已经不见踪影,身后的门也被关上了。大厅中间靠后的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雕塑,雕塑的下面,是一个椅子摸样的座位,上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的一个手肘支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掌擎着半面脸,看不清容貌,似乎是在沉睡中,又似乎是在沉思中。

K将目光从椅子上的人又移回了那椅子后面的雕塑上,刚刚只是初略的看了个大概,这时走的更近,看的清楚了,K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那雕像是一个巨大的身着铠甲的人,身体半跪着,手握着长剑向下方刺去,下面横躺着一个同样身着铠甲的人,躺在地上的人没有做任何的举动,似乎是身受重伤而无力反抗。举剑的人身后是一群单膝跪着人,这些人都垂着头,看不清面貌。另外有几个人单膝跪在举剑人的两侧,这几个人则抬着头,双手搂在举剑人的腿上,似乎在恳求着什么。再往前一点,是跪在举剑人的脚和躺在地上的人之间的三个人,右边两个,左边一个。这三个人身体都倾向举剑人向下刺的剑的方向,那正刺向下方的剑刃上,握着三只手,左边一只手,右面两只手。由于身体前倾的厉害,或者是为了握住剑刃的手能够用上力气,三个人均用另一只手支撑着地面。

一见到这副景象,K立即明白了,自己肩头的军徽图腾,正是来至眼前这一幅雕塑的一部分,也就是三只手握住利剑的部分。K侧头看了看印在自己衣服肩头的军徽,军徽和眼前的雕塑上三只手握住利剑的部分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做了一些改动,少了一些眼前的残酷的真实,多了几分抽象。

看到眼前的这副雕塑,K开始觉得这大厅的气氛实在诡异,除了前面座位上的一个人外,就是方明成和K二人,周围的光线不甚明亮,巨大的柱子使得整个大厅显得空荡荡的荒凉,再加上整体灰暗的色调和座位后面诡异的雕塑,K感觉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K不敢妄自开口,心想先静观其变,待时机对了,再问个的明白。

方明成和K二人走了不多时,又经过了几个巨大的圆柱之后,来到了座位的前面。这个时候K注意到,座位身后的雕塑上的人物,脸目模糊,只有粗粗的线条,但是K依然能够感觉的到举剑人的愤怒,周围跪着的人的哀求,地下躺着的人的任凭宰割的无奈感觉。

方明成停了下来,座位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那人将支撑在脸上的手放了下来,看了看方明成,又看了看K,轻轻的挥了挥手。方明成没有任何言语,转身示意K留在这里,便向外走了出去。K不禁又开始狐疑起来,心道眼前这位看起来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即便不是首领,也会是一位高官,方明成怎么会让自己和他单处一室,不怕自己将他挟持甚至是刺杀了么。

K还来不及想的明白,见座位上的人虽然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却正在打量着自己。K被他看的浑身发毛,趁着这个时机,也仔细的观察着这个坐在看起来像是王座上的人。那座位看的出来是由石头拼成的,坐落在一个巨大的有着三级台阶的石基上,座位上面铺着一层毯子状的毛皮,毛皮不大,只覆盖坐着的和背靠的位置。在那毛皮上坐着的,是一个面目苍白的人,即使是坐着,也可以看得出来,这人的体型甚大,单是头颅就比正常人要大上一倍,光光的白色头顶没有一点头发。面部非常的消瘦,颧骨高耸,皮肤呈现着一种半透明的白皙状。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K发现这个人的双眸漆黑漆黑的,似乎不像人类那样可以明显的看出瞳仁,而这黑黑的双眸嵌在一副消瘦的脸庞上,宛如黑宝石一般闪闪的发光。漆黑的眼眸上方,是白白的一片皮肤,没有眉毛。这个人的身上披着一块麻布状的衣服,宛若一个乞丐一般坐在那里。

“你叫什么名字?”座位的人突然开口问道。

K听得这个人的声音很干涩,像是对于所说的语言不是十分熟悉,又像是疲倦不堪的样子。

“K,”K答道,一双眼睛依旧紧张的观察着眼前的人。

“咳,咳,”座位的上的人突然咳嗽了几下,胸口强烈的起伏着,只见他缓缓的抬起手,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胸部,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平静了下来。

“你因什么来到这里,是天上的叛乱者,还是地上的叛乱者?”那人缓缓的问道。

K心中疑惑剧增,心道“天上的叛乱和地上的叛乱有什么区别,自己来至太空,应该算是天上的叛乱者,不过地上的叛乱是怎么回事,还是先顺着他的问题回答吧,有机会再找出答案。”于是说道:“天上的叛乱者。”

“刚刚看你对我身后的雕塑很感兴趣,果然你不是来至地球上的叛乱者,你为哪一方效力?”那个人又问道。

“西城联盟,”K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西城联盟!”座位的上的人似乎来了兴致,脸部的状态可以看得出精神了许多,说道:“哈,这么多年了,终于又看到一个新的面孔了。”

K心中感到诧异,但是不知如何接过话题,于是静静的看着这个坐在座位上的人。

“慧之使者还活着么?”座位上的人又缓缓的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沧桑的色调。

“慧之使者?”,K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的反问了一句,随即K便有些后悔,心道这么快就明白的告诉对方自己对慧之使者一无所知,是自己有些惊慌失措了,然而周边的氛围和眼前的景象实在是瘆人,尤其是对面的人的一双黑眸,仿佛看透了自己一样,着实让人难以隐瞒什么。

“哦,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座位上的人听到K的回答,刚刚兴奋的气势消减了不少,失落的喃喃自语起来。

突然,座位上人的站了起来,大叫道:“好好的看着,和我一样的人,你在西城联盟里见过没有。”

那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时,只听得一阵“哐当,哐当”金属撞击的声音。K听得这声音从座位处传过来,像是铁链撞击到石头上产生的声音。眼见这个人站在高处,虽然K自己站在较低的地方,但目光所及,K依然可以感觉到他若一样站到平地上来,至少比自己高出了半个身体。看着那白皙又瘦削的脸庞,K猛的想起来了,这个人,和自己在战舰上看到的那几个人几乎是一样的身材。只不过,那个人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和眼前的这个人大不相同,又仔细的想了一想,自己以前见到的那几个个人除了身材和眼前的这位一样,比自己这种普通人高大了许多之外,其他的方面真的普通人无甚差异。

“我见过在体型上很像你的人,但是我不能够确定他是否是你说的那个人。”K说道。

“他是谁?”座位上的人急切的问道。

“是西城联盟的一个科技人员,身材高大,是太空一代。”K答道。

“太空一代,太空一代,你仔细想想他的眼睛,是不是和我一样?”座位上的人兴奋的几乎大喊了起来。

K陷入了回忆之中,仔细的寻找每一个和总舰长相关的记忆片段,然而任凭努力,还是找不到哪一个画面中的人有着和眼前这个人一样的眼睛,又想了一会儿,K冲着座位上的人摇了摇头。座位上的人见K摇了摇头,似乎突然萎靡了起来,他的一只手抬了起来,开始不断的抓自己的头,变的坐立不安,K见这个人抓耳挠腮,神情痛苦,披在他身上的破布一晃一晃的随着他的身躯微微摆动,消瘦的脸庞上,刚刚还放光的双眼渐渐失去了光泽,不由暗自心惊,看着眼前的这个人,K除了惊恐的情绪加剧之外,开始产生了一丝怜悯,心道:“这人是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样疯疯癫癫的可怜样子。”

座位上的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直指着K,兴冲冲的问道:“皮肤呢,脸上的皮肤,手上的皮肤,有没有什么和你们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K不想让他失望,仔细的回想在西城联盟的场景中,那些人的脸和手是什么样子的,K自己希望能够寻到一丝可以给予这个人一点安慰的东西,甚至开始自主的搜寻其他可能的异样的信息,但是K从自己的记忆里却怎么也搜寻不到一点那些人和眼前的这个人相似的地方,也回忆不出他们和普通人不同的地方,那几个人除了身材高大之外,就是一个普通人。这一次,K也带着少许的歉意,再次摇了摇头。

座位上的人见到K再次摇头,似乎完全颓废了一般,一屁股坐在了石椅上,嘴里念念有词,但是模糊不堪,K完全不能听懂他在讲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个人似乎恢复了神智,K这才听清楚他刚刚一直在喃喃自语的内容:“他一定会隐藏自己的真面目,是的,他会隐藏的,他比我聪明,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是的,是的,他一定会隐藏自己的真面目......”

那个人翻来覆去的重复着一段话,K听的大为诧异,心道:“难道眼前这个人认识西城联盟的什么人,而那个人隐匿在西城联盟之中?眼前个人的身材相貌如此特殊,如果在西城联盟出现过,自己一定会注意到。另外,眼前的这个人的形貌如此,难道是变异了么。”K一边思考着,一边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K盯着座位上的人看了一会儿,那个人停止了喃喃自语。

“你以前听说过我没有?”座位上的人似乎完全冷静下来了。

“没有”,K答道。

“长得像我这样的人呢?”那个人继续问道。

K再次摇了摇头。

“一点传闻都没有听过?”,座位上的人迅速的又问了一句,似乎感到颇为不可思议。

K感到大为惊讶,心道:“这个人问的问题怎么都让人摸不到头脑,”想着不管怎样,此刻即使想骗对方也已经迟了,不如诚实的答复他,于是摇了摇头。

“很好,很好,他保守了这个秘密,”座位上的人又开始自说自话。

这句话让K更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但是,他答应我的事情,他怎么才能够做得到,他做不到,是的,他做不到,我太一厢情愿了,”座位上的人又喃喃的自言自语起来,并开始用双手捶打自己的脑袋,声音也变的萎靡了不少。。

K看在眼里,心中只觉得一团乱麻,既同情眼前的这个人,又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的这个人,更不知道因果为何。那个人不断地捶打自己的头部,似乎显得极度的懊恼,好像K是空气,并不存在一样。随着座位上的人不停的捶打自己的脑袋,铁链碰撞的哐啷啷的声音不绝于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了下来,双手抱着头,前胸向前低俯着,身体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

K隐隐的发现这人的两只手腕上似乎都拷着黑色的铁镣,那黑色与座位上的人身边的背景色极度相似,如果不是此刻从披着的破布般的衣服中露了出来,并且与那人的皮肤颜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之下,很难察觉。看到他手腕上的铁镣,K开始变的有些不自在起来,这周围的环境本来就压抑,眼前的这个人的状况更是离奇古怪,K纵然经历颇多,沉稳老道,心还是不由的砰砰的加快了跳动,让K更加困扰的是从一开始进入这个大厅时就觉得,这里的状况着实棘手,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更不要说知道应该如何来应对。

猛然间,那个人抬起头来,坐直了身子,双眼直直的注视着K说道:“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么?”

K郑重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座位上的人突然干笑了几声,“你可知道,愚弄我的后果是什么?”

K不禁皱了皱眉头,那人冷不防的说出这样的话语,而且极具威胁的味道,让K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K定了定神,心想着二人的对话已经到了微妙的阶段,保不准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K不敢怠慢,当下打起十分精神,谨慎的看着眼前座位上的这个人。

座位上的人缓缓的站了起来,伸出右手一把扯掉了披在肩头遮住了大部分身体的那块布,露出了下半身穿着的短裤,然而也称不上是短裤,更像是一块围在腰间,一直覆到膝盖处的裙子,裙子的边角参差不齐,仿佛是被饿狼咬过了一样。这时K才看的清楚,这个人的颈部缠绕着一圈黑线一样的东西,上半身躯、胳膊和小腿都是半透明的白色肌肤,和脸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全身也是十分的消瘦,胸口两排肋骨清晰可见,腹部已经向内凹陷下去。一双白色的几乎只剩骨头的大脚赤裸裸的站在台阶上,两只脚踝上分别套着一副黑色的脚镣,脚镣连着一串黑色的巨大的铁链,隐没在石椅之后。两只手腕上也一样分别挂着黑色的手铐,连着手铐的黑色铁链呈弧形悬在空中。“咣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是因为这人站起来之后,拉扯着铁链互相撞击产生的,那些铁链在这个人坐下的时候隐没在黑暗中,很难察觉,直到他站了起来之后,铁链才露了出来,即便是这样,悬在空中呈弧形那部分黑色铁链因为融入了背景之中,变得模糊不清。

那个人趾高气扬的站着,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傲慢的说道:“你们把曾经的神明关进了笼子,在笼子外面嬉笑怒骂,你知道么,你们这是亵渎了神,报应就要来了。”接着,他盯着K说道:“我便是东城联盟盟主,是神的使者,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先是背叛了我,然后又假惺惺的为了讨好身为神明的我建造了这宫殿,我再一次瞎了眼睛,你们的真实目的,是把这宫殿当成囚禁我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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