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越至夏末,秋日之殇
开学第一天,照例少不了开学典礼。
华夫中学的人数之多,充分应证了中华民族的人口之众多。所以三个年级一起参加开学典礼,多多少少会产生点拥挤现象。简单的迎新仪式后,高二高三的学姐学长们,就得到特赦,先行退场了。散会后不上课,是学校专门留给学生添置日用品的时间。忘记提一下,华夫是一所全封闭式管理的学校。
我们这里夏天的气温不算很高,可也有三十几度的气温。所以当他们从我们身边欢呼着离开时,我们心里是无比嫉妒的。
开学第二天,是新生开始军训的日子。校长挺会节约时间,在开学典礼上,也附带做了一个军训动员大会。不但把军训的相关规则以及注意事项讲了,还要求我们要发扬红军过草地,解放军开垦南泥湾,志愿军抗美援朝的艰苦无畏精神。最后,还请了一学生代表上去继续动员。
那个学生代表就是越夏,一听见这名字,她们三人精神就来了。眼睛都绿了。等到看见越夏庐山真面目后,小可和洛蓝的眼睛都开始放光了。用我的话说,就像饿狼看见小绵羊了。
我一瞧见她俩那样就乐了。我说你俩当点心呀,别把口水弄衣服上了。
她们看也不看我说,一边凉快去!多大一帅哥呀,要多看看,养养眼才行。
亲爱的朋友们,请注意,我本想说“当心点”,结果口误成“当点心”。这群小妮子都没有人在意,可想而知,越夏的长相,确实有非凡的影响力。
塔卡倒是非常镇定,十分专注地盯着台上发言的越夏,很认真地听他呼吁要发扬中华民族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
我想,越夏一定是个十分规矩的乖孩子,他发言时,九月晌午十一点的骄阳,正不眠不休地烤着我们。我都能看见汗珠在他额头闪烁了。但他仍旧十分专注地讲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咬得铿锵有力。
哎。我伸手碰碰塔卡。问她,你说眉清目秀这一成语,是不是专门为他而造的?一男生怎么能长的那么好看呢。
塔卡撇撇嘴,不看我,说眉清目秀怎么了,长得好看又不是他的错。羡慕他妈生产线好吧你?
有错!我有种被当作空气的委屈。我说他像一男狐狸精似的,把咱家三小女儿都勾走了。
你因为人家是唐僧,你就是那啥,就是观音变的一富老太太。《西游记》里边都有,硬逼着唐僧,娶她那三妖精似的女儿。塔卡牙尖嘴利的功夫,在任何时候都不落下风。
我俩正争执着,校长就喊解散了。人群顿时涌动起来,潮水一般向四周散开。喧闹声如浴春风的梨花一样,刹那间就绽放开来,笼罩了整个天空。
可我还是在那般吵闹的环境里,听见了塔卡说的话。准确的说,那就像是一声来自她灵魂的叹息。那么清晰,那么真切。
她说,他是好人。
她说这话时,目光追随着从台上走下的越夏。眼里的笃定,让我无语。
那天下午,我和塔卡出去买了点日用品,回来时恰巧碰见军训的教官们来校。我瞅见了一帅哥,英武,阳刚,特优型。
傍晚我们在湖边谈论着,明天会不会就是那个帅哥教官来给我们军训。余光中,我看见越夏朝我们走来,嘴角还带着一抹迷人的微笑。
真巧!还未走近,就听见他的声音,出奇的好听。跟晌午在扩音器里听见的有些不一样。他的声音,在炎热的夏季,仿若清凉的泉水,有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
还好吗?见塔卡沉默着,他又问了一句。话音刚落,旁边有人的手机响了。是张靓颖的歌《我们说好的》,是一个女孩子,好像在跟朋友推荐这首歌。
好吗/一句话就哽住了喉/城市当背景的海市蜃楼/我们像分隔着一整个宇宙/再见都化作乌有/我们说好一起老去看细水长流/却将会成为别人的某某/人群中在此邂逅/你向左我向右/……
歌词很唯美,写意了一幅恋人,久别重逢的画卷,弥漫着穿骨的伤。
我们都笑了,为这不期而遇的巧合。但塔卡的笑容里,掺杂着苦涩,像是不加糖的曼奇诺咖啡,能苦到骨子里。而越夏的笑,有重逢的惊喜,也有年少的羞赧。而我,是纯属遇见意外的调笑。
我碰了碰塔卡,坏笑着问,原来你们认识呀?
塔卡点头,也不多说话。我就盯着越夏看,直到他的脸越来越红。然后我就十分张狂的笑,觉得特有趣。眼前这男孩子,快一米八的身高了,居然还会害羞。我差一点就怀疑,今天在主席台上讲话的不是他了。
其实那时我就是少根筋,尤其是对感情方面。我当时就以为人只有在紧张害怕是,才会红脸。殊不知,在喜欢的人面前脸红,是很正常的。用塔卡的话说,就是感情白痴。
塔卡笑笑说,越夏,这是我的好朋友,流年。
我伸出手去,很成人化的跟他打招呼,我说,你好,越夏。
你好。他说,迟疑地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冰冷,我想起老人曾说,手凉的孩子有人疼。
我细细地打量眼前的男孩,细长浓黑的眉,狭长而生气盛浓的眼眸。如此文弱的男孩,就像是邻家小弟一般,极惹人疼。
我想起小说电视剧中常见的掌纹之说,正想要不要验证一下他是命苦之人,远处就有人叫他了。
越夏,越夏,快点!
越至夏末,秋日之殇。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是同学在叫我,塔卡,下次再见。他说完冲我挥挥手,向远处跑去。
塔卡目送他离开后,然后走到水边。俯下身脱掉凉鞋,一手牵着我,一手提着鞋,赤足走在堤岸上。那时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微卷,已经没有初见时挑染的五颜六色。在水边旖旎而行的样子,乖的让人心疼。
塔卡,越夏是不是喜欢你?我跟在她身后,听见远处有人在跟我们俩吹口哨。
她停下,回他看着我,摇头。
那你喜欢他吗?
塔卡突然不说话了,席地坐下。仰头望向天边桃色的薄云。那情节特落泪像沈从文先生在《边城》里描绘的:翠翠坐在河边的暮色里,望着天边桃色的薄云,满腹心事,无端落泪。
我想塔卡如果在此刻落泪,就完全是情景再现了。不过,她只是凄凉一笑,说,我不配。
什么意思?我问。
他太好了,是我不配。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但她眼里的落寞,是我这一生从未见过的。如璀璨了一世的烟花,最终也不过是寂寞的灰烬。
我抱住她说,塔卡,即使全世界都抛弃你,我也会守在你身旁。因为我是那样地心疼你。
我记得,那一刻,有泪落在我的手心。我慌乱地看着,忘记了是谁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