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我被噩梦吓醒,忘记在梦里是被什么东西一直追着跑,跑到筋疲力尽,醒来的时候,心跳似乎还有着强烈的反应。
闹钟显示早上六点二十五分,我呼了一口气,正打算再睡一会,却发现姐姐已经没有睡在身边。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走到客厅,听到的是姐姐正在厨房用豆浆机做豆浆的声音。
我使劲捏了一下自己,有痛感,确定不是在做梦。按照姐姐的生物钟,我几乎不可能在这个点看见正在做事的姐姐,除非她是一整夜没睡。
我走进厨房,睡眼惺忪的看着姐姐:“怎么一夜没睡啊?”昨晚我写完实践报告就上床睡了,最后姐姐的身影是定格在她完全沉浸在飞车的世界里。
“没有啊,昨晚你睡了没多久,我也睡了。”姐姐边说着边用隔热手套,从面包机拿出刚烘烤好的面包。
“哦”我点了点头,突然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想了想说道:“那你起那么早?而且……你是要出去?”看到姐姐已经画好的精致妆容,围裙下的雪纺白裙,我突然清醒道。
“嗯。昨晚收到短信,程锋的母亲说今天早上八点约在CULB咖啡厅,想单独见我。”
“见你,为什么?”我疑惑着追问姐姐。
姐姐轻轻推开我的头,用铲子铲起锅里的煎蛋,才慢慢说道:“我不知道。”
“对了,你觉得爸妈怎么样了?”我想了想还是开口,状似随意的问道。
“终于问了,我还以为你会永远当鸵鸟,这样就可以假装周围的气氛都影响不了你了。”姐姐双手叉着腰,笑着看着我。
“不回答就算了。我只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要结束了?”我侧着头看着另一面的白墙,我无法表述这一刻心里的烦闷,想不到自己该怎么说才能让一切听起来,更不在乎一点。
“我也不知道,不过,也许吧。随便吧。我觉得自己的世界就够乱了,再插进他们的世界,我肯定会透不过气的。”姐姐耸了耸肩,洗了碗筷,把早餐端出厨房。
我却一把拉出姐姐的双臂,双眼就这么直直的对视着姐姐的眼睛,坚定的想要一个答案:“姐姐,这个家要散了,你不难过吗?”
“我很难过,这里很痛,但是,我也没有办法让这种疼痛停下来。”姐姐甩开我的双手,自己的手指着心脏朝我说道。她的表情那是一种不甘心,还有着浓浓的愁绪。
姐姐的表情在说完那句话,突然又冰冷了起来。
我却是低下了头,却好像陷入了某个曾经出现过的画面里,轻声说着:“爸爸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的,爸爸以前不是这样的。曾经,在他的生意没有破产的时候,在他还在为他的公司奔波努力的时候,他是多么乐观的一个人。他会陪着我们在周末出去放风筝、登山、给我们买饮料。虽然,也很固执很霸道的希望我们听他的,但是,他还是有理智的,不会过分的逼迫我们。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些曾经有的快乐像一个梦一样,破碎在一次次争吵,一次次酗酒后的愤怒,一次次给身边的人伤害后。让人再也不愿想起,让人只能陪着他的痛苦而痛苦,仿若再大的温暖都无法找回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爸爸。
我真的很疲倦,真的很不想面对现状。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不想这个家中的任何人离开,因为无论谁离开了,这里都再也不会是一个完整的家。
姐姐吃完早餐,收拾好便出门去见程锋的母亲。我蜷缩在沙发的角落想再眯一会,早上原本打算想去图书馆写论文。不知是不是太困了,竟也睡了过去。
感觉到身体上似乎有软软的东西覆盖了下来,我从睡梦中抬起沉重的眼皮,他的面容就这么出现在我的眼睛前。他的模样显得很邋遢,胡子也慢慢的长了出来,黑眼圈深深的描绘在眼睛四周,眼睛里还有血丝,他弯着腰,收紧了呼吸声,我能感觉到他粗糙的手指正拿着毛毯,覆盖在我的胳膊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好像生怕弄醒我一样。
他彷佛没想到我会醒过来,表情很踌躇,低沉的说着:“把你弄醒了。”
我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爸。”看到他的那一霎那,我什么怨恨都没了。我只有心疼,很想痛痛快快哭出来的感觉。这就是我的爸爸,他现在再也不是什么公司大老板,他每天要来回倒班,做仪器维护的活。我看的出他很疲倦,但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走近他。他就像是一头狮子,能给人安全感却也让人深深畏惧。
“爸,早餐做好了,一起尝尝吧。”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父亲,轻声的说道。
“先不用了,我很累,先去睡会。”父亲边说着边转身去了书房,那里有张小床。他一定是不想打扰还在熟睡的母亲,这样想着,我心里又有一丝小窃喜。
当我早上一人坐在图书馆的窗台上,看着窗户对面不远处正在跳着舞蹈的艺术生,我会恍然有一种不知自己为什么身在此处,拿着一本永远读起来吃力的工科书本的感觉。这一切不是我想要的,但是,我又想起来专业课老师说的:学好这个专业不愁没有好工作,不愁没有一份好工资。
也许能好好的活着,我就应该满足。梦想是一种很癫狂的东西,触碰了也必然要去接受付出的沉重代价,或许还有无休无止的寂寞。这些,我大概也不会喜欢。
就在我望着那些跳着名族舞的女生,眼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什么的时候,有一个人正悄悄的走近我。
“晓雨,你知不知道你的脚步天生就很重啊,就算怎么压低声音,我还是听得到唉。”我头也没回,却是极肯定的看着玻璃窗里的影子说道。
“谁要吓你,只是一早上想见你,又突然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有点担心你,好不好?”晓雨知道被我发现了,便也放开脚步,走到我对面,盘腿坐下。
“你这表情,够哀怨啊。是被拒绝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又画上了浓浓的眼线,不知道刷了几层的睫毛膏,整张脸刷了一层厚厚的粉底,这幅妆容幸好不是早上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的。要不然,真能吓死人。
“没有。”晓雨摇了摇头,又低下了头。
“没有被拒绝,你一早上弄这幅死人脸出来,这是你喜悦的表现?”我明显不相信的看着她,她那满腹心事的样子,再弄的妆容也藏不住。
“念遥,你实话说,我是不是个很爱慕虚荣的女孩子?”晓雨突然抬起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那个样子确实有点把我吓到了。
“不会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放下手中的书本,担忧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