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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伊始

睁开眼,周围是黑蒙蒙的一片。上方是微微泛蓝的天空,此时应该是凌晨四五点左右,这里是一片树林,杂草丛生,此时侬正躺在草丛堆里,旁边是条小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小路正通向树林的出口。

黄色的光点突然出现。

那是车灯,离这里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侬撑起身子,走出树林,观察着四周,眼下是一条山道,除此之外,此时侬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漫无目的间,眼光再次被车灯吸引,那是辆黑色的轿车,此时离得近了,便能够发现,轿车的速度起码超过了一百马力。

眼下是个弯道,然而轿车并没减速,磕磕碰碰间,侬大致上也明白了,轿车大概是失控了。

弯道迫近,司机猛打方向盘,而后车头直接撞向山壁。

轰的一声,轿车总算停了下来,坐在驾驶室的是一名黑人男子,事故发生时,他的脑袋直接撞向了挡风玻璃,预期中的气囊没有出现,于是鲜血从头上流了下来,染红了车前的挡风玻璃。

气囊这个东西,此时还不算普及,大体上商家为了降低成本,都会取消掉气囊这个东西,事实上,任何非强制性的东西都有偷鸡摸狗的嫌疑,当然,也只能说对方买不起高级点的东西。

侬慢慢走近。

车前方的男子想来已经死去,脸上血肉模糊,后方是一名亚洲女性,此时的她伤的极重,头部撞向了侧面的车窗,身体弯曲着像是要护住某样东西,随着视线往下,怀里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此时正被那名亚洲女性揽在怀里,身上没什么大的创伤,倒是脸上沾满了鲜血,想来是来自那名亚洲女性。

侬望着那个孩子,目不转睛。

似曾相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那是安吉。

透过车窗,安吉的表情一览无余,无助,绝望,凄然,谁也不曾想过,很多年后,她会带着同样的表情,从24楼高的天台上跳下。

侬没有伪装自己,透过车门,安吉可以清楚的看到窗外站着的年轻男子,而后他打开车门,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那是一双温暖的手,手掌在自己的脸上滑移着,试图擦拭掉自己脸上的血迹,之后,他又试图将自己从身边的女性怀里抱出来,然而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愿远离身边的女子,毕竟,那是自己妈咪。

安吉推开他的手,双手在半空中无助的比划着,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中文:“救救…妈咪,救救…妈咪”。然而眼前男子却是沉默着再次伸出双手,试图拨开横在自己身前的那双手臂,安吉不由得抱紧身后女人的身体,嘴里委实乞求的说了一句:“please…”

侬皱了皱眉头,此时的他委实苦恼。汽车随时会爆炸,如果现在不救出安吉……也就在这时,那名亚洲女性在昏迷中醒了过来,而后她发现了侬,便将安吉使劲推了出去:“救救我的孩子。”

“不要推我!妈咪!”安吉用生疏的中文说到。

“你先出去,妈咪很快就能出去!”亚洲女子大声喊。

“我不要离开妈咪,我不要!”说罢,泪水滑了下来,声音中带上了哭腔。

“妈咪叫你出去!出去!听到没有快出去!”女子大吼,然而安吉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之后,便是一声耳光响了起来。

然而安吉却执拗地抱着女子的手不放,女子此时失血过多,浑身本就使不上劲,这时候更推不开安吉。

侬伸出双手,牢牢抓住安吉,然后往外用力。

安吉哭喊着,声嘶力竭,手却是牢牢抓着女子的手不放。

没办法,侬只好使劲掰开安吉的手,安吉则是牢牢抓住女子的手臂反抗着,手指由于用力过度开始泛白。

然而安吉的力气怎么比得上侬,最后,在外力的作用下,安吉的手被侬单手牢牢抓住,另一只手从自己的腋下穿过,将自己抱了出来。

车底下的油溢了出来,车头处的火花不断闪现。

侬将她轻轻放下,安吉转身就要冲进车里,然而侬比她快,伸手将她的手牢牢抓住,此时汽车即将爆炸,侬便将安吉重新抱起,转身便跑。

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

安吉咬住了他的胳膊,透过泪水,带着哀求和执拗的眼神正盯着侬不放。好像透露出一种你不救出我妈咪我就不走的信息。

侬转身,看向汽车里的女人,此时的她正看向安吉。

咬咬牙,将安吉放落在地,侬冲向汽车的后座,慢慢地移动那名女子。

……

汽车终于爆炸,气浪将车架整个顶起。位于远处的高速路边,三个人影在地上坐着。

“谢谢你”安吉说到。

侬没说话,只是伸手抚上她的脸。

“你是天使吗?”安吉望向侬,天真的问到。

此时亚洲女子也将视线投到侬的身上。

“谢谢”亚洲女子说到。

侬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转向安吉:“也许是的。”

之后便是沉默,安吉躺在亚洲女子的怀里睡去。

远处,消防车的声音响了起来。

侬望着沉睡中的安吉,轻声说道:“我该走了。”

亚洲女子疑惑的看向侬,侬耸了耸肩微微一笑:“我走了。”说罢,不待对方回答,侬起身往另一边走去。

……

两天后,医院。

安吉已经被人接走,此时躺在医护室里的是那名亚洲女子。病床上,女子戴着氧气罩,正安静的睡着,身上的绷带告诉着人们,不久前她刚做完手术。此时医护室里没人,侬在她的病床边出现。

她很安静,这是侬的感觉,安静得如同安吉一般。

夕阳西沉,女子终于醒了过来。

第一眼,她看到了侬。

她张开嘴,想要说话。

侬帮她把氧气罩取下。

她张开嘴,侬竖起手指放在嘴前,接着又指了指门外。

女子点点头,小声说道:“你是谁?”

“天使。”侬回答。

点了点头,医护室里回归安静。半响,女子方才开口:“我知道我不行了。”

侬望着她,没有说话。生死离别,在别人看来是很悲伤的事,然而侬见惯了这些,便也习以为常,说是麻木也不差了。

“请你帮忙照顾我的孩子”,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天使。”

侬没有回答,望着她的眼,似乎出于不忍,而后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两天前她从二十四楼跳下”,之后又补充了句:“我来自未来。”

女子愣了愣,随后掉下了泪。

“所以请你保佑她,也保佑我,保佑我能够拯救安吉。”侬轻声说道。

泪水打湿了脸,女子用力点了点头,随后,侬将氧气罩给她戴上。

那天夕阳西下的时候,她离开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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