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是哪位骚人种的梧桐,黄叶划破天空,飘落到眼前。透过梧桐叶面上缝隙望见的雨府宅苑,虽是红砖绿瓦,但或许因为那斜阳在山,黄昏的光让眼前映起蒙蒙一片,竟然让人徒增伤感——悲秋之感。
独孤小宝在屋内数着落叶:一百三十五、一百三十六、一百三十七……
当第一百三十七片落叶跌落在地上,小宝萌生一种整个世界都死了的感觉。四周总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语、没有一丝鸟鸣,有的只是风的低语、落叶的悄然。像是一个坟墓——人这辈子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安身之所。有些人总是期待世界能静下来,可是长时间地宁静也是极其可怕的——极度地寂寞、空虚。即使是梧桐树也耐不住这宁静,所以它使劲地攀上屋顶,花枝招展地迎着高处的风,它还想让那路过的黄莺也瞧见自己,站在自己的枝头上,留下一段自己用年轮铭刻的乐章。
“快些来个人吧!”小宝心想。
雨王府大门紧闭,大门后,护卫甚至家丁丫鬟们拿着武器警备着。有些人的武器也比较新奇,像扁担啊、擀面杖啊,都有。
在大家一边很无奈一边又很害怕地想要守护住自己的家园的时候,小芸却悄悄地提着自己从扫把上拆下来的木棍子,来到厨房里偷了些饭菜,然后急急忙忙地往后院跑去。大家的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谁也没注意到她的离开。
“他还好么?”小芸在心底急切地问着,脚步不由得迈得飞快。
“那天小姐帮他治疗至今已有五天了吧。为了和那些与叶公子一般中了妖毒而成为活死人的家伙斗争,雨府损兵折将,最后不得不连丫头也当兵用,所以才一直走不开。多希望能把他照顾得好好的,之后自己能仔仔细细地看看他的模样。倘若不是因为那些活死人,真想多留在他身边片刻,再给他一份暖,再给他一份真,让他再无拘无束、豪迈不羁地活下去。而自己在一旁体会他的潇洒,仰望他的身影,感受他散发的光。”
小芸正关心着的那个他早已不是她爱着的那个他了,她心知肚明。她的田生早在七个月零三天前就死了,是死于那个独孤小宝之手,那个心狠手辣、卑鄙无耻、无恶不作的超级大坏蛋。倘若小芸是大理寺的,第一个通缉的就是这个独孤老贼。是他!毁灭了自己即将开花结果的爱情!是他!夺走了田生善良无辜的性命!是他!让自己痛苦绝望,几有想死冲动。自己曾经是怎样地心如死灰,仿佛灵魂被掏空,只剩一副躯壳在那每天应付丫鬟必须应付的工作——直到独孤信独孤公子的出现。
独孤公子的出现是一束光,穿过千千阻隔——如同榕树冠般层层叠叠的阻挡,来到自己心房。
他长得和田生是何其地相像,一样高瘦身材、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肤色,甚至连声音也一模一样。也是因为如此,所以自己才会那么地关心他,甚至在此刻自己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原来,自己对田生的爱已经膨胀到这种地步,倘若不找个地方回馈,自己或许会被那份爱撑死。
那褐色的房门还是那样虚掩着,没有一丝被推开过的痕迹。小芸走近了,忽地看见门坎处放着一卷暗灰色的锦制卷轴,轴上写着四个墨蓝色的草字——玄冥真经。她诧异地嘟嘟可爱的小嘴,然后用左手轻轻拾起那卷轴,收入肚兜里,然后立起来,敲了敲门。
“小芸么?”屋里人问道。
“嗯!”
“快些进来!”
于是,小芸推开门来。床上如同木乃伊般地躺着一个人。小姐说过,那续筋接骨的药霸道得很,倘若不用石膏和铁架将人体好好地固定住,很容易那人的筋骨就会被那霸道冲击得错位。于是独孤公子几天前就被固定住了,一直固定到现在,动也不能动弹一下。
“公子肯定是闷得慌了吧!”小芸心想。
“快些过来,快饿死我了!”
小芸却将食盒放到小宝跟前,然后退后了几步,“啪”地一声当即跪了下去。她的头埋得低低的,一直低到尘埃里。
“小芸有罪,把公子怠慢了,让公子在这里受苦那么多天。小芸给公子赔罪了。”说完小芸就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奶奶的哥都饿得半死了!还赔什么罪啊?先喂饱哥的肚子然后将我身上的铁架啊、石膏啊都去了,这才是头等大事啊!
“赔什么罪啊?我猜雨府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你还能记得我在这房间里,带东西给我吃,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哪还会责怪你呢?”
不知道咋滴?小宝觉得自己在雨府里谈话时特绅士。性格好像都变了,这就是人们偶尔说的那个变性了吧!
“谢谢公子!”说完小芸低着头立了起来。
“声音真的很像,说话也一样地谦虚有礼。他是田生么?”小芸在心底怀疑着。她抬头望见小宝琉璃般的目光,羞得又把头低了下去。
这丫头干嘛啊?都快把哥饿死了。她妈的磨磨蹭蹭地这是要急死谁啊?
“咳咳!”小宝假咳了几声,把小芸从迷梦中惊醒,“我肚子饿了,先喂我吃饭先?行么?小芸!”
小芸一惊。这是独孤公子第一次呼唤自己的名字,那两个字的声音、节奏以及公子说话的速度,都和田生口中呼唤出来的一模一样。小芸沉醉了,眼泪不禁溋满眼眶。
“嗯!”她应了声,然后就拿出饭菜来开始喂独孤小宝。动作之细腻,犹如喜鹊在喂养自己的孩子。
小宝不是看不到小芸的泪,而是饿得实在是不行了,只是喜滋滋地吃了起来,对于小芸脸颊上留下长长痕迹的泪水,没有多少关心,所以更谈不上问候一声。
少顷,小宝将小芸带来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小芸帮他除去身上的铁架石膏还有残留下来的药渣,然后便退了下去。那狭窄而又空荡的房间里,再次剩下小宝一人。
小宝试着活动一下手臂,四肢仍是酸麻麻地又痛又痒。他想试着将手指动起来,但那手指只是不停地抖动,一时还不听自己的命令。过了许久,一股暖流缓缓地从自己的手臂流到自己的手指上,一瞬间手似乎被电了一下般颤了一下,嗣后那手似乎又回到自己身上。小宝试着用那手做出各种动作——鹰爪、凤眼拳、抓奶手、绝后爪……
接着小宝用同样的方法试着让自己站起来。
忽地,小芸稀里糊涂地没敲门就闯了进来,而这时小宝还没有穿上衣服。独孤公子曲线优美的身材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小芸痴了一阵,然后嘴巴张得大大的,“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啊什么啊!刚不是看过了么?”
“也是喔!”小芸呆呆地应了声,刚自己帮独孤公子下药的时候,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啊!只是刚由于羞涩,看到的只是局部,而现在看到的却是——整体……所以情不自禁叫喊了出来。
“快来帮我着衣!”小宝发现自己僵硬的手指居然还拿不起衣服——摆在自己身旁小芸拿来的新衣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