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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焦心

被心中莫名的焦躁和不安驱使着,亦禅加快了行进的步伐,穿梭在人潮中。明明不该这样的,究竟自己在担心什么啊,她不是还没有回来吗,她不是和陈少怀出去游玩了吗?可是为什么?

手在抖,心在疼,啊,已经不能正常的思考了,想的念的,只有她,也许啊,只有亲眼看到她依旧像往常一样活蹦乱跳的喊着自己的名字,才会真的让这沸腾的心潮宁静下来吧。

跑啊,跑啊,跑啊,不停地,不停地跑,早就不在乎他人的目光了吧,已经气喘了呢,那就不在意吧,已经摔倒了呢,那就爬起来吧,奔啊,只要一眼就好了,看到她无事就行了,突然,

他站住了,原来,她在自己的心中,是这般重要的吗?然后,不再彷徨,不再犹豫,彻底,彻底,彻底的去见她,然后,说出心中的一切吧,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心情,然后的然后,就

真的可以放手了呢,所以,跑起来,跑起来,再次的跑起来。

亦禅跑回上云门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吞吐的火舌急速的蔓延,惨叫声,哭喊声,不曾绝断,那是从没有感受过的绝望,悲伤,竟会离自己这么近,怎么会?措手不及,亦禅呆住

了,此刻的他哪里还是修真高手,哪里还能平心静气,眼看着一桶桶水泼到大火上却丝毫没有用处,眼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抬出来,那焦黑的炭块曾经是生气勃勃的人啊,怎么会,怎么会这

么的,恶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呕吐感涌了上来,亦禅急忙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周围的人有目睹这一幕的,关心的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还叫他赶快离开这里,因为太危险。

唉?为什么要关心我,明明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嘛,那种眼神,什么啊,怎么,怎么尽是这种担心的表情啊,我会用你们来担心吗?明明你们自己都是那么的弱小,那么的无力,却为何

在这里摆出一副伪善的面孔,一张张丑恶的嘴脸将亦禅包围在其中,他忍不住抱起头摇晃,一声声关心的问候却化作最惨烈的谩骂,刺在他的心头,慢慢的放着他的血,剜着他的肉,受不

了了,啊啊,太可怕了,你们,太可怕了。然后,亦禅大叫了起来,所有在场忙碌的人情不自禁的回头看着他,却见他眼中血丝隐隐,横眉倒竖,竟如不动明王一般,吓住了所有人,忽然间,

一股柔和的,暖暖的感觉从胸口弥漫开来,似水一般的温柔缠绕在自己身体上,抚弄着,安慰着,心,静了下来。那是泪月佛珠感受到亦禅有入魔的危险,便散发出悠然的佛力拯救了极度

危险的亦禅,不愧为佛家至宝,这份关怀之力博大绵绵,摄人心魄。

呼,亦禅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回归自然,只是回想起前一刻的自己,心里只有悲痛,哈哈,原来,那就是埋藏在我心底的魔啊,另一个我,竟是如此的丑恶,想要被拯救,想要被救赎,

可是,对于一个怀疑他人善意的人,对于一个看到尸体不是想到怜悯而是感到恶心的人,对于一个在灾难之中寻找借口的人,还有那样的资格吗?应该心存慈悲心的出家人,却做出了恶魔的

行径,佛祖会宽恕这样的自己吗?真是弄人的造化啊,在这个生命和时间紧密相连的时候,本该贡献出全部力量的自己却止步迷茫,为心魔所扰,不能自制。可笑可笑啊。

亦禅猛地摇了摇头,一片粘在头顶的灰尘轻轻地飘飞落下,在空中转起一个又一个圆圈,安静的,本该落地的,只是随着一阵微风再度飘扬舞动,最终深深地埋藏在黑暗中,消失不见,因为

实在是太过微小,它的翩翩起舞是凡人不得见的,就发生在这个生死攸关千钧一发的时机,没人看到的安静的舞姿,却是那般的寂寥。

现场的忙碌从未停止,所有人的行动整齐划一,只是就在这份紧张之中,一个声音传进了亦禅的耳中,让他刚刚冷静下来的心再次颤抖,害怕起来。

那声音透露出强烈的不安和担心,嘶吼着:“少掌门和紫苑姑娘还在深院里美逃出来啊!!”

“什么!?”亦禅立刻找到声音的主人猛地揪起他的领口,那只是上云门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弟子,被亦禅抓起来哆哆嗦嗦着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紫苑和少掌门回来了吗?”

那弟子似乎终于看清是亦禅,稍稍冷静下来说道:“原来是大师您回来了,这真是太好了,您快去救救少掌门和紫苑姑娘吧,您出门不久他俩就回来了,而且两个人都喝的醉醺醺的,走路都

不甚利索,紫苑姑娘又哭又喊的闹了一阵子,少掌门说带她回去休息,还特意让丫环煮了参茶送去给紫苑姑娘醒醒酒的,当真是照顾的无微不至,不过大火燃的实在是太过迅猛突然,起火的

地方离那里也不是很远的,过了这么久也不见他们出来,我,我实在是担心……”这个少年说到这里,眼中不禁渗出晶莹的泪水,嘴角在颤动,整个人显得柔弱无力,显然是没见过这般阵仗,

心底没了丝毫主意,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只怕早就哭将出来了。

亦禅心里轰的一声,霎时间痴呆了,只觉得脑里一片空白,心中一片昏暗,似乎神么也都不知道了,那一刻,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事物,只觉得今生再无生趣,他摇摇晃晃的松开了抓着

人的手,微微的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啊啊的叫了两声后,双目无神的看向远处,只是那双眼睛太过茫然,根本不知道是聚焦在哪里。

上云门的少年弟子本以为见到亦禅便找到了依靠,只是没想到过了半晌,竟不见亦禅有任何动作,才抬起头看到亦禅的一副狼狈模样,这才想起亦禅和紫苑是一道而来的,交情想必非同寻常,

自己的一番说法说不定反倒惊到人家,让人家不知所措,只是,他看着亦禅的模样,心里也产生了一丝疑虑,看这位大师的一番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出事才会是这样一种痛不欲生的样

子,这样的,明明就像是……可这位大师是和尚啊!怎么会这么乱啊。

只不过现在的时间容不得片刻耽搁,根本不是想着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他心里明白,当下对亦禅说:“大师切莫着急,此刻更该想的是如何救出少掌门和紫苑姑娘,可别乱了阵脚。”

亦禅恍惚间听到他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一般惊醒,心念自己这是在想写什么啊,再不去救人,只怕,只怕悔之晚矣。

于是立刻起身向后院赶去,只留下一脸迷茫的少年待在原地,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泪月佛珠,那种与身体合二为一的感觉让自己焦躁的心稍微安定下来,淡淡的金色光芒包围着他,减少那些掉落下来的碎石瓦砾的伤害,只是那灼热的感觉深入骨髓,炙烤

着他的身体,炙烤着他的心,此时此刻那脆弱的内心。当他来到深院,也就是自己和紫苑的住处那里时,已是浑身炭黑,连眉毛都险被烧光。看到眼前还并没有遭难的屋子时,他有如放下

心中的大石一般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情不自禁的松弛下来。

只不过,就在他走上前去的一刹那,一声低低的娇吟传到了他的耳中,“恩,不,不要,别着样,少怀。快住手啊。恩。”

亦禅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愣在了原地,呆呆的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别,别这么对我,少怀,你喝醉了,我不要啊。”那声音柔柔的弱弱的,夹杂着哭音,不停地吐露着心中的不愿。

那是紫苑的声音,亦禅听得真真切切,瞬间,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脸上煞气隐现,只觉得心中燃起万丈怒火,浑身气的颤抖。

然后,他又听到了,缠绵的,凄苦的,像是丝线一样紧紧地绕上自己的心的呼救,“你在哪?亦禅,救,救救我啊!”

碎了,断了,然后什么也感受不到了,身体在思想之前行动,他一脚踹开了门,远远见到床榻之上拼命抵抗的紫苑和趴在她身上的陈少怀。接着,亦禅头脑中一热,便什么也顾不得了,三步

来到跟前,一把抓起陈少怀的后襟用力,直将他扯得飞起来,他心中气急,一点也不留手,嗖的一声,一颗佛珠随之飞起,硬生生的打在陈少怀的身上,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

打的撞破窗子飞到了外面,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想必是失去了知觉。

亦禅知道自己下手的轻重,便看也不看那边,只是轻轻地,轻轻地走向床边,看着那张带雨梨花的脸,目光相触。

竟好像时隔了千年的相逢,那是心灵的交触,一眼万年,眼前的少女目光幽幽,贝齿轻咬着下唇,还在不住地抽噎,只是那眼神,却再也移不开了。

刻骨铭心的眷恋,咫尺天涯的思念,终是化作了眼神的痴缠,心灵的交汇,不死不休,死了也不休。

紫苑一双明眸亮若星辰动人心魄,直教人心动神驰,只是此时,从那里满满溢出的恋心如涓涓细水,注进了亦禅的灵魂深处,像是个傻瓜一样,她只会呆呆地看着他,嘴里犹如学语的孩童般

反复的呼唤着,“亦禅,亦禅,亦禅,亦禅……”一声一声,让人心疼,教人心碎。

看着软软倒在床上的衣衫不整的少女,往日的活泼开朗已不复存在,被她依赖着,被她呼唤着,心,也都融化成了一汪水,就包容吧。

轻轻的,为她整好衣衫,伸出手指梳理她的发髻,然后,拥抱她吧。

在这漫天的火海之中,在这无法言喻的不安中,在这语言毫无意义的时刻,那么,就让心与心相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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