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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放下,原来竟是这么难

清晨林祈缘把所有的窗户一一打开,微凉的风夹着秋的韵味扑面而来,温暖的阳光细细的洒满窗前,带来一室清爽和温馨。一方紫色绸缎在微风的吹拂下荡起层层涟漪,那是什么?他走进母亲的卧室,在淡紫色的光辉中,慢慢地掀起……

刹那芳华,满架的紫藤灼伤了他的眼,一串串硕大的花穗垂挂枝头,犹如千百只紫蝶相拥连缀,灿若云霞。白色的花架下,是两个牵手的背影,一黑一白相依而行,那飘飞的长发,让整幅画面灵动起来,仿佛能闻到那淡淡的清香,这是母亲生命中最美的一刻吧?这幅画一定倾尽了她所有的情感,所以才会画得这般真实而生动。

他轻轻的触摸着,仿佛自己也走进了画中的世界,安静而温馨。虽然在母亲去世后,他把所有和那个人有关的东西,包括记忆都统统的扔掉了,但面对母亲留下的这最后一幅作品,他还是有些不舍,就让这年轻时的背影留在这里陪着她吧!

他拿过画板准备挂起,却看到了背面的一行小字:“对你执着,是最幸福的时刻!”这是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吗?现在听起来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妈妈你这么多年的执着,到底换来的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呢?

如果你知道那些幸福表象下所隐藏的是背叛和欺骗,这样的幸福你还会要吗?如果你不是这么深信不疑的相信着这份执着,是不是心中对爱情的信仰就不会被现实摧毁的那么彻底,也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惨剧?心情突然变得抑郁起来,他关上门匆匆下了楼。

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看着穿梭的人群,心里空荡荡的,热闹是他们的,自己连寂寞都不曾拥有。在美术馆门前,他不由的看了眼醒目的海报,油画展,也好,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复一下心绪。

买了票,一个人漫步在长长的画廊,这里展出的都是些风景类作品,明亮的色调,让他的心情好了许多。往前走是二号展厅,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好像在搞什么拍卖活动,他不想凑热闹,转身往三号展厅走去。可刚走两步他猛地停住,转回身,目光在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中搜索,苏小陌?原来真的是她!他的心里突然有一些雀跃。

此时她正一脸兴奋地冲着旁边的男子说着什么,那个男子似乎听得很专注,间或点一下头,然后就见男子拉起她的胳膊避开挤过来的人群,向另一幅作品走去。而她却浑然不觉,继续眉飞色舞的说着,两人俨然一对亲密的恋人。

这让林祈缘很气愤,恨不得冲上前去把她狠狠地拉过来,只是,他有什么立场这样做呢?这时那个男子刚好转身,他终于看到了他的侧脸,许绍均?!现实就像一盆冰冷的水,将他彻底的浇醒,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可笑的是,他竟然到今天才肯相信。

从小到大,他一直很优秀,也很骄傲,他从未羡慕过什么,更别说嫉妒了,可此时此刻看到他们如此般配的站在一起,他不得不承认,那些像野草一样疯长的情绪就是嫉妒。是的,他在嫉妒,嫉妒许绍均的年龄,嫉妒他的老师身份,甚至嫉妒苏小陌对他露出的那一脸兴奋的表情!

可是眼下除了让自己更加难过,他还能怎么办?一抹苦笑爬上了嘴角,心中是酸涩的痛。原来不是所有的感情,只要一厢情愿的坚持就会到达幸福的终点,母亲就是最好的例子。放手吧!这既是对别人的成全,也是对自己的仁慈,如果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去的痛苦,他不想再走进那片黑暗,所以,转身,安静地离开!

“林祈缘?”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真的是你啊?”苏小陌见他转身,一脸开心的望着他。许绍均也跟了过来,唇边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许老师你们也来看画展啊?”林祈缘后退一步,顺势抽回胳膊,又做回了课堂上的那个乖学生,彬彬有礼的问道。

“是啊,朋友送了几张票,一个人来无聊,所以就和苏老师一起来了。”说着看向身边的苏小陌。

“那你们继续看吧,我就不打扰了,老师再见!”自始至终都没看苏小陌一眼,望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苏小陌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心里突然很委屈,他一定是误会了!

许绍均见她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关切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哦,我没事,可能是昨天逛街太累了。”

“那我们回去吧,你好好休息一下!”许绍均善解人意地往门口走。

一路上苏小陌都心不在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林祈缘那决绝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这一上午忍得有多辛苦,为了不让许老师转换话题,她只能假装兴奋的,不停地点评着一幅幅作品。本以为他的出现,会让她从这种状态中解脱出来,没想到他看都不看她一眼,还说出那样的话,真是太可恶了!

许绍均一直安静地开着车,他想不明白,刚才还一脸兴奋的苏小陌,怎么突然间就变得这么伤心,她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心情都写在了脸上,看着就让人心疼。

夜风习习,繁星点点,夜的静谧却压不住心头纷乱的思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个马大哈也有了心事,会在夜空下发呆,会把心情一点点的写进日记。

是从遇见了他吧?她轻轻的摩挲着手中的画像,不用刻意的去描摹,只因在初遇的那一刻,就已深深地烙在了心上。那些或揶揄或灿烂的笑容,装点了多少个美丽的梦啊!可是,今天他却留给了她那么决绝的背影,那个半年之约在他的眼里道底算什么?

手机响了起来,是短信,她打开,“既然可以毫不掩饰的把心情写在脸上,为什么却没有勇气说出来?如果你当我是朋友,我愿意做你的聆听者。”看着那似曾相识的号码,她突然想起了昨天“三只熊”的铃声,想起了那天在餐厅里他像个孩子般幸福又得意的微笑。

原来那时他就挖好了坑,等着她往里跳,就像天歌说的,她已经进入了他的埋伏圈,而今天的这一切只不过仅仅是个开始,今夜她是注定无眠了!只是她不知道无眠的并不只她一个。

林祈缘把画笔一扔,就势向身后的椅子倒去,他抚着额头,心中是莫名的烦躁。脚下是一团团被揉皱的画像,这一晚上,他都是画了撕,撕了画,他看过呆呆的苏小陌,吃惊的苏小陌,生气的,愤怒的,浅笑的,可就没见过那么兴奋的苏小陌,没想到这个让他期待已久的表情,却是为另一个人而绽放!

他再也画不下去了,打开抽屉,里面是厚厚的一摞画像,每一张下面都标注着日期,这是他用画笔为自己写的日记。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这么多,他轻轻一扬,那些或明媚,或忧伤的画面就从眼前划过,然后安静地坠落……

他捡起脚边的一张,日期是九月十九,画面上的女孩一身白色的上衣,配着蓝色的裙子,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掩饰不住身上的那份灵动,在她身后不远处是一个迈步而行的男孩,他温柔地注视着女孩的背影,脸上是一缕淡淡的忧伤,画的下面写有一行小字,“有没有那么一天,你突然又回头和我狼狈的撞在一起。”

这是苏小陌在让每个人都画一副自画像时他画的,他记得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那天外面下起了雨,苏小陌一个人躲在画架后,看不到表情,那一刻他却感受到了她的落寞和忧伤,所以他把这副画轻轻的收起,又重新画了一张交了上去。

记忆就像闸门的水,一旦打开就再也控制不住,从初遇到相识,从心动到心痛,从黑暗到光明,从冰冷到温暖,虽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几天,可那种感觉熟悉又安然,仿佛他们在一起已经走过了千年万年,只此一眼,再难相忘!

不管前世如何,这一世既然遇到了,他们注定会成为彼此的羁绊,苏小陌就是他的阳光,因为有她,心底的悲伤从此不再那么凉。最终他还是把那些散落的画像一张张的捡起,又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放下,原来竟是这般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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