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天气阴沉沉的,h市闷热的像个蒸笼,一杯水泼在地上都可以看见滚滚的白气。
早上醒来时,身上黏腻腻的,一抹脖子,满是汗水。电扇还在忽悠悠转着,搅动着房间混沌湿热的空气,带起一阵一阵的热风。我坐在床上,心里毛毛的发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感觉怪怪的,像雷雨之前的压抑。
收拾完了之后我拿了把伞准备出门,下楼的时候接到了唐纪的电话。
“怎么了?一大早就打电话来。”
“我要走了。”唐纪的声音很平静。
手中雨伞的伞骨夹住了我的手指,疼的我一抽。“去哪?什么时候回来?”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我不由的担心她。
“公司派人去华南考察,准备在那边建分公司,我递了申请。可能······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看公司安排吧!”唐纪的声音微微的颤抖着,我听得出来她一直在深呼吸。每当她这样做的时候她就是在哭。
老旧的楼道是那么的窄,曾经我和唐纪在这里笑闹,现在我站在这里,只觉得空荡的吓人。“你在哪?”我急急地问。
“不用来送我了,我马上就要上飞机了。小晨,我想让你帮我一件事。”她顿了顿,说,“如果,如果他问你我去哪了,千万不要告诉他,好吗?”
我不解,但是还是答应了她。“好,但是唐纪,你有空就要回来,你要是不会来,我就不认识你!”我威胁道,“你看我还给你做饭吃不。”我的声音中带有哽咽,“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机会,还是回来吧。”
电话那头静静的,过了一会,唐纪急急地说:“小晨我要上飞机了,你要照顾好自······霍邵谦会照顾你的。我走了。”说完也不等我说些什么就将电话挂断了。
我捏着电话站在那里,心里一阵酸过一阵,像有人拿柠檬汁一遍一遍的浇灌它。
唐纪走了,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到了医院我换上衣服开始工作。一上午都平安度过,中午的时候许多天不见的龙阿姨突然来了。她沉着一张脸,也不像往常一般同我们打招呼,径直进了牧捷的病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小册伸出脑袋直往牧捷的病房看,“怎么了?龙阿姨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正想着唐纪的事,没有注意到小册的话。直到病房里传出争执声,大家都挤到病房门口时我才回过神。和文琴小册一起将众人散了之后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病房门被大力拉开。
牧捷一只手指着龙阿姨,一只手拉着门,大声呵斥道:“这些话你不用再跟我说了,我只说一遍,你要是还和那个男人一起,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就算我死了,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龙阿姨站在床尾,她的漂亮的眼睛此刻微微发红,嘴角紧抿。突然看见这么多人,她一时尴尬,面色微窘。不安的抓紧包带,声音冷的像冬天的湖水一般,“我今天来本来就不指望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做这些幼稚的事了。”说完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步履优雅的走出了医院。
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都愣住了。文琴最先反应过来,她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冲我挤挤眼。我会意,扯过一头雾水的小册回到了护士站。刚转身,门就被牧捷大力的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大家都很奇怪,想发挥八卦本质讨论一下,可惜这时护士长来了,她瞪了我们几个一眼,于是大家都不再说话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护士的力量是伟大的,到午饭时间,几乎整个科室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小册:“我觉得肯定是小编剧不想养他妈,真是没良心啊,长得这么好,心却这么坏。真是人不可貌相。”
弯弯:“话不能这么说,我觉得肯定是龙阿姨做了什么事,小编剧才会说出这么绝的话来。”
文琴:“对啊,你没听到小编剧说的那句话吗?什么‘这些话你不用再跟我说了,我只说一遍,你要是还和那个男人一起,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说不定是龙阿姨有了别的男人······”
小册:“啊!不会吧,龙阿姨看起来那么好,不会做这种事的吧!”
文琴:“谁知道,有些事不能看表面的,人也一样。小偷会在脸上写着‘偷’字吗!”
弯弯:“是啊是啊!”
文琴用胳膊肘撞撞我,“你怎么不说话?”
我低着头拨弄着碗里的米粒,被文琴撞的抬起头,“什么?哦,我吃饭呢。”
“谁跟你说这个啊,你怎么了?一整天都不在状态。”文琴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没事。”我摇摇头,继续扒拉着米粒。
“哎,小晨,你跟小编剧处的不错的啊,你······”弯弯笑的坏坏的,还冲我挤挤眼,“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我扔下筷子,胃口全无。“你有病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处的不错了?再说了,这是人家的私事,我哪里会知道。拜托你们口里积点德,龙阿姨平时买的那些吃的都喂狗了啊!”说完抛下一桌子疑问加奇怪加愤怒的眼神离开了食堂。
中午更加热了,天气十分沉闷,抬头看看天,依旧灰沉沉的,没有丝毫要下雨的迹象。我走到医院后面的池塘旁边,本想能够有点凉爽,谁知更加的闷热。内心烦躁不已的时候却碰见了刚吃完饭准备回办公室的林语枫。我暗骂了一声,转过身去不想看她。
她也不想看到我,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个就急匆匆的从我身边走过去。林语枫将将走过我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掏出一看,竟然是付之于。想到早上唐纪说的话,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付之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是疲惫中带有一丝期望。“唐纪去哪了?我找不到她。”
“我不知道。”我决定听从唐纪,于是死死咬定我不知道。
付之于在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后吼道:“不可能!你们这么好,她去哪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郜晨,你不要骗我,你一定知道唐纪去哪了!”
他这么一吼我来气了,也吼回去,“废话,我又没在她身上装GPRS,我怎么知道她去哪了。现在找她,早干嘛去了,你不负责任的时候的怎么不想想她;你让她把孩子打掉的时候怎么不为她想想!付之于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爱玩,本以为你喜欢上林语枫之后会有所收敛,可是我没想到你会玩到唐纪身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钟,随后电话就挂断了。我拿着手机怔怔的发呆。为什么我们三个会变成这样?是谁搅乱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想到那几天唐纪的沉默伤心,我就忍不住的想斥责付之于。我恨不得抽他两巴掌,早知道会这样,他当初要跳桥的时候就不拦他,让他去死算了。想到这我恨恨踹了一脚墙根,却忘了我穿的护士鞋太薄墙太硬,于是脚肿了。
林语枫回头嘲笑的看了我一眼,我哼了一声强忍着疼痛装作正常的走开。等到看不见林语枫之后我捂着伤脚在原地打转。
下午的时候,我们科室的护士都对我避之不及,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炸了我。我也不想做什么解释,木着一张脸坐在护士站。老大张克利看完病人过来,见我这样,四处看看,然后望着我。
“我说,你没看到咱们医院墙上贴的那些标语了吗?微笑服务!”
我哼哼了两声算是回答。老大也不生气,笑起来,问其他人:“今天这是怎么了?咱们科室的小沙包怎么臭着一张脸啊?谁惹她了?”
文琴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没怎么,小沙包今天内分泌失调,月经紊乱,情绪不定。”我冷冷的说完这些话抱起东西就向病房走去。
“嘿,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该找个男人管管她了。”老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头也不回的悠悠的说:“您啊,越来越为老不尊了,嫂子怎么补管管你啊!”
然后就听见背后老大的骂声。
给牧捷打完针,我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看着我,不由的尴尬了一下。
“看我干吗?”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呢。”他神色如常的说。
我心里微微松一口气,还好他还会开玩笑。白了他一眼之后,我收拾东西离开了病房。
发生了今天的事情之后我也有一些自己的判断,牧捷肯定不是像小册说的那样没良心的人。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听出龙阿姨的一些事,我想文琴说的也许没错。不然,没有一个子女会如此的恨自己的父母的。因为这一层关系,我对牧捷的同情更多了一分。也许还有一分理解在里面吧。
我没办法跟她们一样讨论牧捷和龙阿姨的事,就是怕触碰到自己内心的痛处。
晚上天刚黑,酝酿已久的雨终于落下来了。空气里的热量瞬间少了许多,一丝丝凉意让这个夏夜变得没有那么的浮躁了。
早上等医生查完房我就可以交班了,洗了个冷水脸回休息室的时候我的位置上多了一份早餐。不用想也知道是霍邵谦给我买的。
以前我下完夜班总是不吃饭就回家睡觉,时间一长胃就不好,霍邵谦知道后就每次在我快下夜班的时候买了早饭带给我。他的这些小举动让我觉得十分的温暖。
查房时我跟在医生们的后面,霍邵谦特意走的慢一下落在后面,他装作不经意的碰了碰我的手,我侧头偷偷瞪了他一眼,他只笑笑继续往前走。
到牧捷的病房时因为他是vip,所以几乎每个医生都在,护士也不少。牧捷是我的病人于是我拿着病历递给霍邵谦。霍邵谦询问了牧捷最近的情况后,又嘱咐了我几句,然后在病历上写写画画。
牧捷笑着看着我,突然说:“郜晨,你照顾人照顾的这么好,要不当我女朋友吧!反正我缺人照顾。”
他这话一出,所以人都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他。我在心里都差点跪下了,心想,这个祖宗,什么时候犯病不好这个时候犯,偏偏霍邵谦还在这。我偷偷看霍邵谦一眼,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暗叫不好,刚想说两句话,就听见霍邵谦慢条斯理的开口说话了。
“郜晨不是护工,而且她得照顾我。”
此言一出,刚刚才从牧捷的话里清醒的众人又陷入了石化里。
我简直快哭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赞了霍邵谦一把,实在是太帅了!我窘的脸都红了。
就在大家都沉默不已的时候老大说话了。
“嗯,内部优化,小霍,干得不错啊!”
我真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