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鬼即使啥都不记得,也听的出这声音绝不是什么婚丧嫁娶,节日宴口,旁边的李老和老刘头也是心烦意乱,不住的在张望着什么,糊涂鬼乘机打量了下周围,刚刚几乎被围了一圈,除了看到一小截城墙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他发现自己现在正在一个月牙形的古城内,这城很小,小到几乎住不下什么人,沿着城墙,建着一圈的低矮石板房,还有些炉子和简单的棚子,各种武器架,木箱子,推车乱糟糟的塞在角落,城墙有一侧看起来有那么点儿规模,越贴近城墙建筑就越高,但很快就到了头,前后各有一个城门,看样子这不是一个城池,这是一个城池的卫城。
不一会儿,“黑四,咋回事儿?”顺着李老吼的方向望去,对面城墙上有个人正由城墙台阶那往下走,这人一手提着个老旧的铜锣,一手拿了敲锣的槌子,城墙的台阶太陡,他又有点跛脚,台阶下的就相当吃力,黑四听到这边叫他,在台阶中间站定了身子,转过来对着这边挥了下手,“没事儿,才十来个,已经过去了一个小队,估计一会儿就回来”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走,下了台阶,黑四似乎一下子轻松不少,脚步也轻快了起来,身子因为跛脚的缘故一起一伏的走过来,“蔡头菜头,这小子咋回事,这一个月有七八回了吧,搞得大伙都紧张兮兮的”,李老似乎对吹响号角的人很不满,黑四回道“嗯,张头儿也跟上面说了,意思是是不是要把蔡头换下来,上面没同意啊,说是才刚去没多久都会这样,况且也没多少人有能耐能像蔡头这小子,况且现在的情况人都凑不齐,哪还能给我们挑来挑去的啊”,“嗯,他这样诈唬,让你有的受了,那你忙,回头喝几蛊”李老似乎也承认埋怨蔡头显得自己思虑不周,随即结束了话题。
黑四一听到喝酒,眼睛顿时生光,立时笑盈盈的“好啊,那我先去敲一圈儿,很快就回来,俄,老刘头,听说你也当上御行了,你老小子真行啊,怎么?不请咱几个兄弟喝两盅?”老刘头满脸堆笑“请,请,晚上就请,你先忙正事”,黑四把铜锣挂在腰上,两手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扯了几处衣角,然后又一手拎着铜锣,一手拿着一端用细绳绑在铜锣上的槌子,走到内城的城门口,从门缝哪里挤了进去,随即伴随着悠然的“哐哐,哐哐”的锣声渐渐远去了。
李老向着老刘头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老刘头整个人霎时变的庄重起来,脸上的媚笑也都不见了“恭喜,恭喜,你现在算是御行了,接下来该干啥,该注意啥,该说啥都没问题吧?”“嗯,没问题”“那我就不罗嗦了,咱们把后面的事早点结了,等黑四回来喝酒去”,李老随即转头面向糊涂鬼“你,以后就跟着他了,没问题的话,你以后的衣食住行他全包了,不过这段时间你得听他的,他说啥你做啥,他说东你不许往西,时间嘛,到你要离开的时候,少则十天八天,多则一年半载,每月可以拿工钱300钱,后面根据表现可以再涨,要是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人,咋样?另外你得想个名字我好报上去交差”。
糊涂鬼心里可不糊涂,自己在这里半天像是进了人贩子堆里,这“诱子”的活也估计不是什么好活儿,再加上这里看起来好像还在打仗,如果跟着那个符能也就算了,看大家对老刘头的态度也基本上能知道老刘头的能耐,这人要多缺心眼才会愿意留在这啊?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事,能现在就走那就别耽搁了。“多谢好意,我,我这就告辞了”他本来想说多谢好意我还有事这就告辞了,但是自己到现在是谁都不知道,还会有啥事啊。说完糊涂鬼转了身,向着远处的城门走去。
这里瓮城的城门在城墙一侧,门洞不算高大却很深,城门边角裹了厚厚的铁皮,上面打了18道柳丁,铁皮和柳丁早已生锈,城门原先的红漆,也基本上都没了,露出干巴巴有点发白的木板,木板和铁皮还有修补过的痕迹。一切都显破败不堪,然而在城门正上方却挂着一盏绣球大小的铜灯,这灯犹如两朵莲花上下粘连在一起,每片花瓣似乎都是红色的琉璃,琉璃外面是复杂华丽的黄铜丝花纹和镶边,这盏灯就静静的吊挂在那里,而它的光芒经过花纹的阻挡和琉璃的折射,在门洞里形成了斑驳离奇的光影,光影缓缓流转,以至于整个门洞都因为光影而不停变化,这离奇的光影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不得不对它长久注视。
糊涂鬼看到这琉璃铜灯心里不禁一愣,“你真的啥都不记得了?”李老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回头望向李老的方向,李老正一脸笑意,边上的老刘头也很放松,看样子根本没担心过他要走,再回头看看那盏灯,糊涂鬼打了个寒噤,随即记忆像一大团雪球砸在头上,他看到成群的乌鸦在自己附近的树上聒噪,他看到天空中老鹰在头上盘旋,他看到眼前总有黑影飘忽不定,不管怎么赶也赶不去,他在天地间没日没夜的奔走,大声呼喊却看不见一个人,他又渴又累,重病缠身,却有种恐惧逼迫着自己,让自己丝毫无法停下休息,他拼命的寻找,反抗,逃避,哀求,却不知道自己恐惧的是什么,最后他到了一处树林,到处都是枯死的树和灌木,还有各种不知名动物的尸骨,那里地形起伏剧烈,他不断的跌倒,爬起,匍匐,翻滚,甚至有时候像是飞翔,终于他看到一丝光亮,是一点红光,虽然微弱却在眼前坚定的闪耀,他依靠那点红光的指引冲出树林,淌过小河,经过一片芦苇丛,来到荒野上,在荒野的边缘,山的脚下,一座城池耸立眼前,最后他终于来到这里。
“我自己来的”他喃喃的说,像是回答李老,又像是自言自语。糊涂鬼终于知道自己不可能走出这个城门,即使刚刚感觉自己被人贩卖都没有失落的自信满满轻松随意,现在却因为这记忆而突然之间崩塌了,身上像是压了千斤巨担,他缓缓回过身,慢慢的踱了回来,重新坐在不久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
看着李老和老刘头,老刘头的脸上居然有些歉意和同情,李老却仍是一副寒酸摸样,他猛抽了口烟,但是马上呛到了自己,随即大声咳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问这里是哪,是不是?你想问我们要你做什么?你想问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嘿嘿,我告诉你,如果告诉你这些恐怕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而且真跟你说了,十天半月也说不完,我这样告诉你,不只是这些,你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到这里,这些也都知道,除了你是谁我没办法知道外,其他的都能回答你,但是我只负责记录,可不负责解说,这些你可以问他”他指了指老刘头,“怎么样?同意就赶紧的”他转过头对着老刘头“我还得赶回家一趟呢,跟你那死鬼嫂子先打声招呼,省的我一喝酒她就又跟我啰嗦个没完。”
糊涂鬼心乱如麻,在外面的他迷失了好一阵子?为什么会迷失?他在恐惧什么?在躲避什么?是命运的指引,还是仅仅因为把那灯光当做了救命稻草慌不择路的来到这里呢?他需要知道,否则他将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可以做什么,一个前半生记忆完全空白的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是为了什么而活呢?
良久,糊涂鬼抬头看着面前这两人,”我留下来“。